《如果你是爱德华》小雯不是仙子

5、第五章

　　江晚在福利院回想起，她能在那次车祸中活下来是陈家叔叔阿姨用生命换来的，她每天都在祈祷自己的罪恶能少一点，一边又认为自己应该带着四个人的生命好好的生活。
　　在医院醒来那天，直面的死亡通知没让她掉一颗眼泪，江晚除了心跳能亲身体验到，就只剩下冷静，所以陈一那时候才说她冷血吧。
　　江晚自己却永远忘不了妈妈最后那声尖叫还有陈家叔叔阿姨两个人把她圈在怀里的重量，是那样的沉重，压到她快呼吸不过来。
　　陈爷爷把她接回家的车上，一直在说家里给她的安排，抚养手续哪天办、上什么学校、住哪间卧室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以至于江晚一直都在重复着“好”来回应老人。
　　江晚和陈一坐在后座，陈一十指交叉搭在修长的腿上，头靠在后垫上合着眼的样子像是在睡觉。江晚趁爷爷说话的间隙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后迅速收回目光，陈一就坐在她旁边，凝固的空气让她动都不敢动一下，正襟危坐了一个多小时，到地方了江晚才感觉到脖子和腰的酸痛感袭遍全身。
　　这是江晚第二次来这栋房子，第一次是满怀期待，第二次却是落魄不堪。
　　陈爷爷进门前拉过江晚的手，安慰性的拍了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手心有很多褶皱和老茧，都是上过战场历经岁月的痕迹，这一牵给江晚打了一针镇定剂。
　　“爸你们回来了”来门口迎他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上海前就听爸爸说陈叔叔还有一个亲弟弟，跟老婆离婚后又娶了第二个妻子，还带着前夫的孩子嫁过来的，那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了吧。
　　“哟，这就是小晚了吧，真水灵”女人笑面如春的看着江晚说，热情过度的表情时刻提醒着江晚，自己是个客人。
　　“阿姨你好”江晚礼礼貌貌的打招呼。
　　倒是陈一，从开门到进屋都没看这个来迎他们的女人一眼，直径走进屋，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江晚望着陈一上楼的背影出了神，陈爷爷拉拉江晚提醒她：“小晚进屋吧”，更是没有看那女人一眼，反而这位阿姨没看见似的没当回事。江晚对这个家的人一头雾水但是处境告诉她不能心生好奇。
　　“这是陈一的叔叔，你也叫叔叔”陈老爷子刚坐下沙发便给江晚介绍眼前这个威严的男人。陈家虽然做生意，但也是军后代，陈一的爸爸温婉绅士和这个家的氛围一点都不像，倒是他弟弟陈庭严肃的气质像极了陈老爷子。
　　“陈叔叔好”江晚依然乖乖的打招呼。
　　接着就是陈庭后妻带来的孩子，陈言，比江晚还小两岁。还有一对姓姜的夫妻，年纪比陈庭大些，说是在陈家工作很多年了，凡是家里这几个人都给江晚介绍了。
　　“反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晚不用害怕了，你还有家人的”陈爷爷给她熟悉完人，又换了一副更和蔼的语气，他把江晚拉过来离自己坐得近些，用行动试着去让江晚放松下来，因为他能感觉到，从进屋开始这孩子就一直僵硬着。小心翼翼动作和说话，眼神也一直跟着老爷子走，就连让她做沙发都是端端正正的。老爷子看着心疼。
　　江晚陪老爷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姜姨就出来喊他们吃饭了。姜姨是江晚在这个家里面见到的最爱笑的人，明明也是有些年纪了，笑起来却带着孩子一样的天真。
　　“小晚去楼上叫哥哥下来吃饭吧”陈爷爷看着江晚说，从沙发上起身的动作有些吃力，江晚连忙上前扶。
　　其实江晚特别怕陈一，怕他冰凉的眼神怕他没有感情的语气怕他讨厌自己。明明以前都会跟在陈一屁股后面喊哥哥的人，现在却怕他怕得要死。
　　但是江晚能说吗？她不能说。
　　江晚轻手轻脚的上二楼，二十多个台阶的时间足够她内心做一番争斗了。陈一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江晚走到房间门口对着禁闭的门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陈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晚握着和她皮肤一样冰凉的把手缓缓推开门。
　　“可以吃饭了……”那声哥也终究是没叫出口，江晚自己也肯定想不到，她那几个字说得有多不利索。
　　陈一估计也没想到来人是江晚，试卷写到一半的手顿一下，他背对着江晚，应声说：“知道了”又继续写。
　　江晚见他连头都没回一下，心里凉了一大半，又意识到陈一快高考了，自己肯定是打扰到了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下了楼。
　　陈一听见江晚关上门，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妥协般的叹口气，也起身下了楼。
　　在陈家吃的第一顿饭，是江晚这些年吃得最紧张的一顿饭。蓝佑婕也就是陈庭后妻，陈言的妈妈是饭桌上唯一找话题还滔滔不绝的人。
　　“那小晚的生活怎么安排的呀？需不需要搬过去和我们住？还有学校呢，学校找好了……”蓝佑婕连着几个问题把江晚问得很尴尬，江晚还想着怎么回答下一秒就被打断。
　　“啪”一声响，陈庭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打断蓝佑婕还没说完的话。
　　“吃饭就吃饭，其他的爸会安排，非要现在问吗！”陈庭瞪着坐在他对面的蓝佑婕，语气更是一点台阶都没给自己老婆留，到是把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吓着了，陈庭又安慰式的摸摸陈言的头。
　　江晚嘴里那口饭都没咽的得下去，可同是餐桌上的其他人一点都没受影响。陈一不管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姜叔姜姨只是看了一眼发火的陈庭又继续吃饭，只有江晚吓得不敢夹菜，缓缓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来小晚，多吃点肉”陈爷爷见孩子一直没夹菜，白了蓝佑婕一眼提醒她，又给江晚夹了一碗的菜。
　　这顿饭吃得实在是惊心动魄，陈庭一家三口吃完饭也没多留就回去了。江晚刚放下碗就帮着收拾餐桌，跟着姜姨在厨房进进出出的，任凭姜姨劝了好几遍也没见她停手。
　　“让她收拾吧”陈爷爷说：“不让她收拾反而不自在”。江晚听着舒心了许多，好像她的任何心思都逃不过这个老人的法眼。甚至有时候觉得陈爷爷和陈一爸爸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细心又温柔。
　　“以后小晚就住这间了，里面都布置好了的，你看一下还差什么东西就和你姜姨说啊”陈爷爷带着江晚进屋，刚刚上楼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显得说话都有些吃力。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很适合女孩子住的风格，里面用的也备得很齐全，连衣柜里的衣服都给江晚准备好了的，真要说点江晚不喜欢的，就是房间太大了空荡荡的，没什么安全感。
　　“爷爷，我没什么需要的了，还有，这些衣服也太多了，我自己也带了衣服都”江晚看完房间后跟陈爷爷解释，尽量也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不多不多，咱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女娃，我自然是要准备齐的，你看这一大家子的大汉，你哥哥弟弟都不爱说话，还有你蓝姨那不是个东西的，还好你愿意跟我回来，我高兴还还不急呢！”大概是关上了门，只有爷孙两人在，陈老爷子说话也没了顾虑。
　　江晚怕爷爷站着累，便扶着老人在床位的沙发上坐下。
　　“可是，爷爷，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江晚一路上的疑问还是问出口了：“是因为我爸爸开的车……”
　　“诶，小晚不能这么想，那天不管是谁开的车，都是那大卡车是问题，是司机酒驾的问题，还有啊，你好好想想就算你陈叔叔陈阿姨没护着你，那他们就能逃过这一劫吗？小晚呐，没有人能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当意外来临的时候，你叔叔阿姨下意识的举动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们也是想你平平安安的”老爷子百日里的林威在这翻话中被磨完了，出口的就是一个年长者对孩子的语气，老人眉眼间也是看得见的难过和遗憾，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这次江晚落泪了，这是她亲人离开后第一次哭，没有顾忌的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的哭，积攒这么久的泪水在今晚毫无预兆的涌出。老人抱着孩子，燕尾也红了，房间里就是满屋子的呜咽声。
　　隔壁阳台没关的人，闻声也沉默了。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临谁也不知道，但我们终得真实的面对和迎接，战战兢兢的等待只会让人更害怕。即使下一秒我们会陷入突如其来的深渊，也要勇敢的正视深渊，因为它没办法吞噬带着光的人。

　　江晚不记得前一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突然来的陌生感让她失眠了，但是第二天早上照常早起了。
　　陈家房子地理位置很好，坐北朝南，院子里还有一个杏树，周围养了些花花草草，以前都是陈爷爷自个儿打理，但陈一爸爸走了以后公司的事老爷子又重新接受管理起来，这些花花草草就很少有人打理了。
　　江晚下了楼，其他人应该还没起，只有姜姨在厨房做早餐。
　　“姜姨我来帮你吧”江晚挽起衣袖，接过姜姨手里的鸡蛋。
　　“小晚起来了，我来就行了”姜姨夺过鸡蛋，把江晚往厨房外推：“要不小晚去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吧，它们好久没人打理了”姜姨企图把江晚支开厨房。
　　“那好吧，有什么要做的姜姨你再喊我”江晚妥协，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陈一其实很早就起床了，因为要备考。
　　房间的窗户正对的自家院子，四月份的天开始亮得很早了，透过院子里的树能看到远处的还没完全升起的太阳，金黄色的日光被树叶的嫌隙切成一丝丝细细的线，穿过了破璃窗穿过了窗帘，落在陈一的书上。
　　少年伸手，那带着光芒的细线把少年的手指尖照得透亮。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陈一起身朝院子里看去。江晚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很久白色衬衫和洗的有些泛白的蓝色裙子，拿着洒水壶扫过的每一处都被阳光照到。
　　干干净净的，和今天的天气一样。 陈一想。
　　就是不知道少年说的是人还是被灌溉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