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他以后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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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顾宝丞买下了祥云图案配了平安二字的荷包，悄悄放在衣袖中。
哪怕……不送给魏偃，也算暗中求一份心安。
夕阳渐渐落下，已近黄昏。
顾宝丞赶到城门时，恰好看到城门大开，官兵严阵以待，十几个兵士左右护卫，几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进了颍州城。
等待出城的百姓在铁蹄下瑟瑟发抖，垂首屏息，唯恐惹上麻烦。
而那些在高大马背上的人冷冷扫视正在排队出城的百姓，为首的竟然是楚腾！
楚腾骑在马上，面色沉沉，冰冷的眸光一一掠过排队的百姓，
“战事在即，但凡是出颍州的，尤其是去京城方向的，都要严格盘问！莫要放走任何可疑之人！”
守门的士兵忙齐声应是。
顾宝丞站在队伍末尾，眼看楚腾骑马走近，全身冰冷，忘记了呼吸。
况且此时，他还一身男子的衣衫……
此情此景，定然不能让楚腾瞧见。
颍州的城门甬道高不超三尺，其下是灌木树从，顾宝丞趁着人多杂乱，鼓足勇气，跳到城楼下，甬道并不高，但还是震得顾宝丞心肺一震，胳膊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刚买的平安符从袖口飘出，顾宝丞强忍着疼痛，将平安符抓在手里。
他忍痛垂眸，视线模糊之中，看到了平安符上的鸳鸯……
顾宝丞以为疼得眼花了，闭眸再睁开细看，平安符上……果真有一对儿鸳鸯？？？
他买的时候大意了，好好的平安符，上头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顾宝丞强忍疼痛，艰难把平安符揣到袖中，有了这对儿鸳鸯，这平安符……就更不能给魏偃了。
城门内，楚腾骑马，满脸阴沉打量着排队出城的人群。
许久，楚腾沉沉收回视线。
如今，既然户部刻意去查郭若，翻出了冒充军粮一事，那自然是有心人在背后翻云覆雨。
如此推断，颍州粮商自然也不稳。
楚腾来此地，便是亲自叮嘱颍州粮商这些时日低调慎行，只要朝廷无人查出颍州，明面上，太子和楚家就和军粮调转一案毫无关系。
城墙下，顾宝丞屏住呼吸，忍痛蜷缩身子，藏在满是尖锐树枝的沟槽里。
他喘息着摸到了魏亲手所做的木雕，心头隐隐安稳几分。
好在，楚腾只是从此路过，并未过多停留。
确定楚腾离开，顾宝丞爬起身，颤抖着手撩起衣袖，小臂外侧已青紫斑驳，还有一道渗血的伤口，白皙莹润的小臂登时有些可怖。
顾宝丞动了动手腕，知晓小臂处是外伤，颤抖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将划上的伤口匆匆包扎。
药粉起效，刺痛总算渐渐平复。
顾宝丞缓缓想着心事，他倒是不担心颍州粮商会因楚腾前来中断生意。
楚腾来颍州，大约是因为军粮出事，让粮商收敛，嘱咐他们这几日停了买卖。
但自己的定金已经交到了那掌柜手中，掌柜瞧着又是个贪财的，想必更是不愿放弃自己这位大主顾。
而此时，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恐怕不会把贡船拉去颍州，再把粮食运回京城。
为了省事儿，八成会直接在码头卸粮，径直搬去他留下的庄子地址。
到了那时，自可守株待兔，人赃俱获。
顾宝丞定下心，趁着夜色从后门回到侯府，怀安悄悄接应他，带他回了房内。
顾宝丞回到府中，脱掉男装，正打算缓缓处理伤口。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几个侍女行礼道：“拜见侯爷。”
顾宝丞一惊，吓得赶紧把衣衫和刚买的小玩意儿统统扔到床下。
抬眸，便看到魏偃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进房内。
魏偃这些时日都在整备战事，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凛冽和威严，再加上好几日未曾独处，夜色烛光中，顾宝丞心跳莫名加速，手心也紧张得出了汗。
魏偃声音沉沉响起：“你这几日去了何处？”
顾宝丞一凛道：“我……我去了寺庙为侯爷祈福……”
“为我祈福？”魏偃眯眸，冷笑道：“夫人倒是有心了，只是不知是哪处寺庙？”
顾宝丞忙按事先计划的告诉魏偃。
刚说完，冷冷的指尖已勾起了他的下巴，魏偃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隐忍的不悦不耐：“撒谎，我已派人去了寺里，你这两日根本就不在寺中！”
顾宝丞后背发麻，如同小猫崽般绷紧了身子。
魏偃执掌西北多年，行事冷硬血腥，微微不耐烦的语气，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顾宝丞飞速想着对策。
魏偃只是当着他把凶戾气息收敛得很好，但不代表，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哄骗他。
但……眼下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哄骗了……
顾宝丞想到袖子里的平安符，眨眨眼：“嗯，不瞒侯爷，我在寺庙呆了不到一日就觉得无聊，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了，侯爷，寺庙吃的素，人也无趣，还是京城热闹，我这几日就在京城逛了逛……”
顾宝丞语气越说越细小，垂下的脑袋瞧着也怂怂的。
他把那鸳鸯平安府硬着头皮拿出来：“在京城逛的时候也一直想着侯爷了，这是我给侯爷买的平安府……”
顾宝丞顾不得许多，赶紧拿出平安符贿赂。
这平安符中间还是平安宝瓶，只是右下角有一对鸳鸯……
只能暗暗祈祷魏偃看不到了……
魏偃定定看了看顾宝丞，小孩鼓着白皙柔嫩的脸颊，软软的睫毛垂在如玉的脸颊上，真像个柔弱无辜的小猫崽。
罢了，一个柔弱胆怯的孩子，又能干什么？
不过是贪玩，去京城买了些小东西……
魏偃暗叹，说起来顾宝丞正是爱玩的年纪，天天拘在府里，穿着女子的裙衫循规蹈矩，也的确是过于委屈小孩了。
魏偃如此想着，脸色也和缓了几分，顺势将软软的平安符拿起，凝眸扫过。
？？？
魏偃表情登时一僵。
平安符的图案……赫然是鸳鸯戏水……
一对儿鸳鸯相依相偎在春光下，倒是旖旎美好的画面……
如今大战在即，京城也许多卖平安符的摊位，也多是妻子会为丈夫选购。
因此鸳鸯这等图案，并不罕见。
只是……
魏偃眸光顿了顿，顾宝丞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既然知晓同为男子，为何还要给自己买绣有鸳鸯的平安符?
魏偃不由想起从前，顾宝丞对他渐渐依赖，甚至主动软软叫他夫君……
丝毫没有半分避之不及。
从前魏偃只想着顾宝丞还是个孩子，分不清究竟何种依赖。
可如今，望着鸳鸯的平安符，魏偃却登时心口一凛。
顾宝丞对自己，又究竟是何种心思呢……
顾宝丞却一心想着朝堂之事，不曾留意魏偃的微妙情绪。
但也不能过于明显的套话，顾宝丞只好先旁敲侧击：“侯爷，听说军粮被人动手脚了？”
魏偃并未遮掩：“嗯，想不到郭若如此大胆，竟然敢将军粮暗中调换，以霉米替代。”
顾宝丞讶然，仿若第一次听闻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侯爷的军粮去了何处？”
魏偃看顾宝丞小脸苍白几分，以为吓到了小孩，便笑道：“放心，既然已经查出了此事，出征之前，该准备的军粮定然会齐备。”
魏偃想，真不该和顾宝丞说太多，小孩明显就是容易担惊受怕的性子，既然顾宝丞平素不知晓朝堂之事，那他就尽量保住他的平安平静。
顾宝丞道：“侯爷怎知晓此事的？那被掉包的军粮，就不再追缴了吗？”
顾宝丞追问，魏偃也不会遮掩，缓缓将朝堂书说与他听：“此事从皇帝到百官都想彻查，但牵扯较多，大家都默契的不提此事。那些掉包的军粮……也暂时还不曾有下落，好在此番军粮已齐备，说来发现军粮有异一事，还是多亏了燕世子。”
顾宝丞一怔。
燕贞吗……
提起燕贞时，魏偃扬起的唇角有淡淡的笑意，脸颊的线条比平常柔和几分。
顾宝丞垂下眼眸，忽然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燕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其实对燕贞一直很好奇。
上一世，他没有太过接触燕贞，毕竟，他身为太子地位敏感，总是安静守矩不出东宫。
但卢绾心中最优秀的学生，便是燕贞那般的。
他也总是听旁人偶然提起，燕国公家的世子，如何少而不凡，名动京城的……
“燕贞吗？”魏偃面上有一丝追忆的轻笑：“他表面上倒四平八稳，向来不卷入纷争……”
“但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向来出招利落，并不避祸保身。”
“算得上是……磊落的君子吧……”魏偃眸光被烛火笼了一层淡淡的温暖：“朝堂人心多变，和有底线的聪明人共事，总是让人安心。”
顾宝丞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他能听出，魏偃对燕贞也很赞赏。
磊落的君子……出招利落……有底线的聪明人……
魏偃很少夸奖谁赞赏谁，但对燕贞，却不吝赞美之词……
是啊，燕贞凡事都透着沉稳的矜持，那般成竹在胸。
不像他……总是失措惊慌，忍不住流眼泪，忍不住……想要依赖别人……
顾宝丞轻轻眨了眨涩然的眼眸。
这很正常。
世人都喜年少有为，一展抱负，意气风发的少年。
谁会喜欢在黑暗里蜷缩的人啊？
胳膊上的伤口翻涌起锐利的疼痛，顾宝丞轻轻咬唇。
也不知魏偃以后想起他时，会如何评论他……
会和说起燕贞时一样，唇角噙着淡淡的明朗笑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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