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多多唤我夫 ...
-
顾宣看向面色极寒的魏偃，赔笑两声：“这老侯府也并非将军所建，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又看向那官员问道：“那……此地势如何破解……”
那官员忙道：“臣只懂参看，如何破解，尚不得法……”
“一派胡言！本宫一见将军，就心生亲近，怎会有碍呢……”顾宣偏过头，上翘的眼尾似笑非笑：“将军以后还是要和本宫多亲近，免得这些流言伤了和气……”
魏偃面色沉沉，顾宣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侯府不利东宫。
流言若不压制，定然会越传越嚣张，但他本就在风口浪尖，此刻不管如何应对，都容易徒增话柄。
此时，顾宝丞走出人群，用几分笑意，几分天真的求教语气问道：“这位大人，何为玉带？”
此人是太子之妹，武宣侯之妻，那官员忙恭敬回道：“若前后有陡坡，且有两个相互交汇缠绕的池河，便为地形上的所谓玉带。”
“这段话是我写在书中的，你学的不错，但另一种地势，你却忘了……”
众人身后，走出一位面色和蔼，须发皆花白的道人。
竟然是声明显赫，被先帝封为真君的相山道人。
几大宫苑都为他所建，钦天监的书案也都是他所撰写。
方才还振振有词的钦天监官员，此时张口结舌道：“真君？！”
相山道人向来闭观修炼，很少世出，更莫说掺和朝廷之事，可怎么偏偏此刻出面了……
相山道人淡淡道：“你说的玉带，是山包平地，而侯府却是坡包平地，再说两溪虽汇流，但都是从西北汇入，实则为一溪……此地形，宜君主，旺子孙，乃忠臣良将，国之脊梁常用之地形！”
那官员面色发白，不敢言语。
“说到底，地形堪舆，怎比得过世道人心！历朝历代，宫廷楼台皆是堪舆数次，但若不行仁道，依然是化土为尘！”相山道人冷冷道：“武宣侯世代忠君，镇守西北，老侯府本就为太宗亲赐，先帝也多次游历……你如此污蔑，是何居心？！”
那官员双膝一软，吓得直接跪地，白着脸解释：“这地形过于强势，臣也是怕妨碍太子……”
“侯府就在宫城左侧，这地势辅佐的是明主正君！若是妨碍，也是妨碍乱臣贼子！”相山道人看向太子，微微颔首道：“太子乃东宫储君，立身清正，又何可惧？”
顾宣：“……”
那官员登时不敢再说，顾宣也面色阴郁，咬着牙沉默。
如今民间已有传言说太子得位不正，甚至有人说太子并非为陛下亲生……
他们再忌惮侯府，岂不是说太子并非正君吗？
那官员只好陪笑道：“还是真君见多识广，是我学艺不精……”
“你学艺不精，看岔了无妨，但若误导了储君，妨碍了社稷，岂不是贻祸苍生的大罪吗？”
顾宣硬着头皮，咬着牙给魏偃躬身赔礼，让他莫要放在心上。
那官员脸色灰败，皇帝知晓此事后，为了安抚魏偃，定然会狠狠处置他。
闹剧过后，众人都纷纷献上寿礼，为侯老夫人祝寿。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仿佛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谈从不曾发生过。
看似恩怨消弭于无形，实则只是隐而不发罢了。
侯老夫人坐在上首，她一头银丝，面容虽保养得当，但却掩不住沉沉的暮气和空茫。
满桌盛宴，但她上了年纪牙口已坏，能尝的大多为软烂之物。
魏偃当着众人的面，也很给祖母面子，按礼数将一盘菜亲自送到老太太桌前。
魏偃选了一道冬瓜蒸鳜鱼，汤底用了陈皮和鸭汤熬制，冬瓜如玉般剔透，鳜鱼也极为鲜美。
侯老夫人双目呆滞，望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如同被摆布的木偶。
但看到魏偃朝她走来，双眸却缓缓亮起，她看着魏偃走近，放菜，又在魏偃即将离去时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阿偃，听祖母的……你别回西北……”侯老夫人喃喃道：“大人的事儿你别去掺和……”
“祖母，菜凉了。”魏偃垂眸，淡淡道：“您先用膳吧。”
顾宝丞心头一惊。
烛火摇曳，魏偃一身玄色袍服，长身静立，他沉稳冷峻，虚弱的侯老夫人紧紧握着他的衣袖，但他稍一用力就能甩开，但他并不曾挣脱。
“你去了也只会惹你父亲生气……你去了也斗不过她……”侯老夫人近乎祈求，抬眸望着高大的魏偃：“你呆在京城，才能过安稳日子……”
魏偃神情微微一变，冷声道：“老夫人倦了，恐怕不能和诸位一起用膳了……”
芳蕊回过神，忙道：“那侯爷先陪客人，我服侍老夫人回房……”
神智本就不清的侯老夫人被迅速送回房内，魏偃身为武宣侯，和来访的勋贵觥筹交错。
虽然宴席上出了这等窘迫之事，魏偃举手投足间仍满是上位者的压迫和矜贵，众人自然不敢相问。
宴席结束后，皇帝知晓了当日之事，果不其然，不出三日，钦天监擅言侯府的官员便被贬谪出京，死在了赴任路上。
而民间也早已流传开了此事，侯府忠臣良将，国之脊梁，却被无知之人妄言诋毁……
这流言和上一世的走向，已是截然不同……
顾宝丞问怀安：“咱们收买的人还没放出去消息，怎么这些流言就传开了……”
怀安悄声道：“据说是陆公子的人，看准了时机，许多酒馆说书人都在传扬此事呢……”
顾宝丞叹道：“陆晚风还真是个可用之才……”
*
顾宝丞去了几次陆晚风的住处，但陆晚风次次都不在，也不知在查何事，但东宫的公公却来了，公公一脸笑意盈盈，看向顾宝丞：“公主安好，这是太子殿下特意送来的瓯地锦缎，您留着做裙衫吧。”
看顾宝丞顺从接过，公公又轻笑道：“殿下一直念着您呢，想让您和他一同去进学，卢太傅也问公主何日进宫……”
顾宝丞低垂眼睫。
上一世，他是太子，陪读的是顾宣。
卢绾明明是他的老师，但卢绾却处处偏袒顾宣，小到对他提问的忽视，大到对顾宣的帮扶……
一点一滴压在心头，让顾宝丞愈发灰心。
心头涌上一阵烦躁，但面上还是要字斟句酌：“若太子真的需要，可以选一些勋贵人家的少年做伴读，京城权贵子弟多的是，大可挑一些性情合得来的……”
“公主啊，这一旦选伴读，就不可能选一两个人善了，须要各方势力均衡。”那公公叹气道：“但咱们卢大人还兼着户部尚书的差事，又要忙着筹粮运粮，自然没精力教那么多人……”
此话一出，顾宝丞不由一怔。
上一世魏偃之所以战场失利，有个重要的原因是军粮未曾按时抵达，许多将士忍饥挨饿，力竭而亡……
魏偃失踪后，他不久被废，卢绾亲手搀扶顾宣登上太子之位，太子也一直对卢绾极为敬重……
顾宝丞轻笑：“最近也无战事，有何可忙？”
“这京城旁人不知晓，您还不知晓吗，咱们朝廷和突厥，迟早要有一战。”公公笑道：“到时候武宣侯又要进爵封赏，您也是享受不尽的福气呢。”
顾宝丞含笑，武宣侯早已位极人臣，若真的得胜归来，还能如何封赏？
但上一世，谁也不曾看到答案……
因为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武宣侯，不曾从北地归来。
前世纷纷扰扰，但此事最得利者，莫过于楚家和顾宣。
再加上如今的突厥劫掠粮商一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翻云覆雨，妄图和突厥勾结，将魏偃推入深渊……
上一世，魏偃失踪后卷土重来，但性子却大变，他欺主背君，将顾宣玩弄于股掌之上……
顾宝丞当时早已死去多年，一缕魂魄瞧见，虽快意，却也疑惑魏偃为何性情大变，如今想来，也许恰是魏偃知晓了真相，他如此折磨顾宣，何尝不是被辜负后的愤怒…
那……入宫当伴读，自然是一个接近顾宣卢绾的极佳机会。
顾宝丞沉吟道：“好啊，我准备准备，后日就进宫……”
公公诧异了一瞬。
顾宝丞轻笑：“这些年，我在宫中也不曾读书，听闻卢太傅是学问精深的大儒，如今有机会和兄长一同受教，自当珍惜。”
那公公听顾宝丞如此说，不由眉开眼笑。
魏偃知晓后，却微微皱眉：“你病体刚愈，不宜入宫。”
上次顾宝丞那般模样，就是进宫发作的。
顾宝丞拉住魏偃手臂，抬眸软软道：“卢太傅是当朝大儒，我去听听嘛，放心，我若是不舒服，就回家。”
顾宝丞如此说，魏偃沉默了片刻道：“你若是想去就去吧……烦了厌了……就回来……”
顾宝丞点头，魏偃盯着他，却忽然道：“你不必惊惧，亦不必为侯府殚精竭虑。”
顾宝丞心中一惊，躲开魏偃锐利的眼眸：“侯爷为何如此说？”
“侯府寿宴上，你袒护了我，止住了流言……”魏偃抬眸，大掌握住顾宝丞的手背，认真道：“宝丞，还好有你。”
顾宝丞却知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脸色一红就忙道：“其实我也知晓侯爷向来事事有安排，本不必我插手，也向来最能化险为夷，只是我虽无用，却忍不住……就想尽几分绵薄之力，也算是我感念侯府的照拂……”
魏偃眸光微微一动。
顾宝丞在侯府，也不过是有栖身之处罢了。
自己只是对他照拂了几分，他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报恩……
小孩真的……很不心安理得……
魏偃道：“你年纪还小，且在侯府安心度日，你并非无用，此次已初露锋芒，有妻如你，我亦心安……”
顾宝丞唇角微动，手掌悄悄紧握，心中又悄悄鼓起了许多勇气。
在魏偃口中，他不再是软弱的废物。
魏偃说他很厉害！
魏偃脑海中浮现顾宝丞在梦中惊惧的模样，沉吟道：“但你不必处处警惕，如今诸事安稳，宝丞，你既已和我成婚，侯府自会佑你一世无忧。”
顾宝丞握住魏偃的大掌，小小声道：“既然我和夫君是一体，那我更该为夫君谋划，如此，也是为我自己谋划……”
魏偃轻笑，伸手捏了捏顾宝丞脸颊细腻的软肉。
殿下年纪虽小，倒是想得明白透彻，他放柔声音道：“你莫忧，皆是宵小之辈，不足为惧，你入宫万事不必忧虑，随心自在就好。”
顾宝丞一怔。
也是，魏偃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就算战场消失，也不过几年他就重新杀回京城，从此天下易主。
但那场陨落定然让他受了不少折磨，更何况，这次太子万一得逞了呢……
顾宝丞下定决心进宫探听，却乖顺一笑，又软又甜：“我有夫君，何忧之有？”
顾宝丞睫羽微颤，唇瓣轻扬，魏偃目不转睛盯着，嗓音微微暗哑：“以后多多如此唤我可好？”
顾宝丞一怔：“？”
魏偃轻笑，伸手，不轻不重揉捻他耳珠：“本侯喜欢叫夫君的宝丞，叫侯爷的那位，以后我就不认了。”
进宫入学那一日，侯府小厨房做了不少顾宝丞爱吃的点心，茉莉酥酪，山楂红豆包，五香芝麻饼，刚刚烤出来的冒着香气，魏偃将装了点心的小包袱亲自递给沈悬：“这些天不必跟着我了，随夫人一同去宫中……”
“……军中事杂，我还想跟着侯爷办差呢……”沈悬委屈巴巴接过装点心的小包袱：“宫中进学而已，用得着我去吗……”
魏偃面不改色：“你最该去，正好补补脑子。”
陆晚风立刻点头，严肃道：“去吧，亡羊补牢犹未晚。”
沈悬：“？？？”
*
楚腾自从咬住了吕公公这条线，一时并不愿轻易放开，楚贵妃皱眉道：“此事查过了，她在宫宴上换了衣，和武宣侯夫妻亲密，并无异常……”
楚腾道：“可毕竟不曾眼见为实……”
楚贵妃不耐道：“那还要如何，她如今不比往日，贵为武宣侯夫人，总不能硬扒了衣裳？”
楚腾冷笑道：“姐姐，我想明白了，此事不必非要耗在顾宝丞身上，有个宫女是吕公公生前的对食，她说吕公公醉酒后曾经给她提过，宫外的宅子中的柜中有一暗格，藏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如若顾宝丞真是以男扮女，那吕公公定然会手握证据威胁，这些证据不方便放在宫中，也许就藏在他家中！”
“我们去他家中一查便知……”
“要如此兴师动众嘛……”楚贵妃犹豫：“但他生前毕竟是大太监，如今陛下也对他并未惩处，怎好去搜吕公公家？”
“姐姐，若顾宝丞真的为皇子，吕公公家中定然有蛛丝马迹的证据……”楚腾笃定道：“若这次查不出什么来，我再也不疑神疑鬼此事了！”
楚贵妃心动了：“那……如何去查……”
楚腾道：“由头我早就想好了，吕公公家不好查，但若是他们家进了盗贼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