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长毋相忘》檐上摘星

3、第 3 章 “嫁给岁月

　　七堇年说，缘分是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可惜隔着一条彼岸。把缘分站成了奈何。
　　多年后再有人问起，程央，你爱过江禾吗？
　　爱，一直爱。不是爱过。
　　倘若十数年光阴流转，程央爱的也唯有那一人。她回首漫漫岁月，尽是江禾。
　　她没办法陪他白头。甚至看不到余生要终结在哪一刻。
　　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流满面。
　　连爱他，都成了太深重的罪孽。
　　既然爱他，就放他走吧。
　　这烟雨江南，呢喃双燕，还有这如雪杏花，白墙黛瓦，让他好好去看吧。就当是，替她活了一遭。
　　下辈子生在江南，生在一个细雨如丝的日子，看一眼西湖水为她泛起的涟漪，看一眼谁谓河广的烟雨，再把一生赔给江禾。
　　一生的悲欢爱恨，珠泪笑颜，全都给他。
　　江禾，你原谅我。原谅我早走这一刻。
　　此后六十年悠悠岁月，我再也没有江禾。
　　六十年再也没有我。
　　你好好过。好好过。
　　当我是你一场春秋梦，是西泠印社前一个过客。
　　是孤山路上一闪而过的烟火。
　　长乐，未央。
　　长岁，当忘。
　　好好过。

　　那场婚礼他还是去了。
　　她穿黑色的曳地婚纱。满堂的宾客肃穆无声。
　　他拾起落在地上的裙摆，神色一如初见。
　　“送我走过这条红毯吧，江禾。”她盈盈带笑，顾盼间仍似三月桃花。
　　他依言挽上她的手臂，迎着满座的寂静。
　　后来的几十年，他再没走过这么长的一条路。
　　路将尽时，她笑意未减，满堂宾客中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不知道是谁，又为她而哭呐。
　　抬头遇上江禾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那双眼里映着此刻的她，笑靥如花。
　　一路无话。她松开挽着他的手，转身走向高台。
　　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她没回头，轻笑一声。
　　“江禾，我以为你这一路都不会再开口了呢。”
　　他手上更加用力，恨不得把她拽进怀里。
　　“程央，我就在你身后，”他停顿了一下，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你要嫁给谁？”
　　黑色的裙摆像墨一样泼散。
　　她没有转身，仍带着一脸缱绻笑意。
　　“嫁给岁月。”
　　身后的人颓然松手，厅堂里的哭声好像再也压抑不住一般。
　　唯有程央。她慢慢走着，没有再提裙摆。任由它开成了一朵朵墨迹。
　　那墨迹落在江禾眼里，落在江禾心里。此后六十年，再也没能抹去。
　　她继续向前走，像这尘世间最后一个生灵。再也无人与她同道。剩下的路，只有她一个人能走。
　　耳畔有谁一句轻唤呀，那人唤了一声程央。
　　唤了她一瞬的泪如雨下。
　　可她告诉自己，程央，别回头。别在他面前哭。
　　别回头。
　　说着说着，也就真的再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