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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坠欢莫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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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喜欢太宰治。他长发衔烟,把人生活成了日本海的烟波。
拿生命,去追寻一个飘渺的天国。
他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他走那年程央伴着日本海的浪声,把《萤塚》听了一遍又一遍。
是这人间失格,江禾,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一个人也一样过。
离开他后一路辗转,迎着春风料峭,去北海道看一场樱花。
或许是因为月是故乡明。都说日本的樱花举世无双。她看在眼里,却怎么也比不上二十三岁那一年的武汉。
唯一相同的,是江禾。
从武汉到北海道,她都没有江禾。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走上祭坛的少女再也听不见妖精的呼唤。
她一人倚在海边的茶舍上,有异国的男生托侍者送来一束紫藤花。她回头举杯遥敬,报以礼貌的笑容。
这条路她走了七年。
终归是有负。
也终归,只剩她一个人。
海风温柔的吹拂,吹皱了岁月。她紧紧身上的披肩,却忽然泪洒异国。
坠欢莫拾,酒痕在衣。
“我曾经无数次梦到过江南。临水而居的院落,白墙黛瓦上的篷窗,桥下摇船的姑娘,青石长街旁的酒馆,杏花树下浸透了的女儿红……我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听吴侬软语的歌谣,看三月盘桓的双燕,等到太阳西沉了,我就老去,让青丝一瞬成白发,桃木梳子掉在地上,闭上眼,说一句不负此生。若能如此,也无憾了。”
他的程央枕在他的怀里,笑得胜过三月桃花。
她拉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江禾,青春年少算什么,我只想跟你共白头。这样才算,没白活一场。”
那是他的程央。是他一个人的程央。手掌并拢,将她握在掌心里。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程央,我什么都给不起,就只给的起一个共白头。你要不要?”
她笑着反扑进他怀里,“要,当然要。我要你两鬓为我霜白,要你一生的誓言为我而诺,要你一梳齐眉老,要你一身风雪消,要你六十年后想起往事,漫漫岁月里,全都是我程央!”
……
十一年过去了。程央,十一年了。自江禾遇你,十一年了。
如今他什么都给的起了,她却不要了。
连共白头也不要了。
从今往后,你一梳齐眉伴谁老。
你杯酒遥祭谁年少。
你一身风雪为谁消。
他看着窗外一点点天亮。青石长街旁的酒馆还没有开门,梁上盘桓的双燕又做了新巢,乌篷船上年轻的船娘就着一江碧水浸湿了如瀑长发,他就坐在门旁的篷窗下,看她梦里的江南。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十一年眨眼便过。
我回头看去,漫漫岁月全都是你程央。
或嗔或怒或悲或喜或任性或调皮。
程央,我生便带着回忆好好活。
我死便悄无声息的走,保佑你好好的活。
晨光终于照彻了大地。
也照亮了他手边桌案旁大红的喜帖。
程央,程央,程央,他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烫金的大字。
你是谁的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