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一百一十三_迩崇山遇追兵 顾屿带二人 ...
-
天气状况依旧不佳。顾年走在仍有些湿滑的山路泥地之中,看着阴郁的天空和枯黄的树枝,感觉这个季节来山中总是不那么尽人意。
“这山里的路真是太难走了,我真觉得我不该和你俩来这山里的。”祝酌尘踩在堆积成堆的落叶上,有些抱怨似地道,“我们一定要这么慢慢走吗?这一段路用轻功赶过去会快上很多的。”
“想开些,芥斟,至少这里空气还是挺清新的。”顾年接话道。他们此时正沿着衍霄峡旁边的山崖行路,只不过与前些日子辛晚城走的那条路不同,这里背离了江水,沿着衍霄山脉往南去,是进入了一座名为迩崇的大山。
顾屿提出的沿着迩崇山继续往更南边去,看看除了他遇到的那个小孩,还有没有别的能够撞见的奇遇。顾年觉得他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了,在山里来找偶遇属实有些奇思妙想,更何况这里离他遇到那个孩子的地方是有相当一大段距离的。
眼下顾屿步伐缓慢,犹如散步一般地行于这满是枯叶的山中,倒还真不像是想来打探什么的。他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回过头去看向了顾年,道:“我想这里若是春日,应当可以看到一番更有生机的景象。”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看景色的爱好?”顾年的手指搭在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他在这里依旧能隐约察觉到些许奇妙的元息,三人此时依旧位于那些修真者们设立的大范围结界之中。
“在阳界四处奔走比待在同一个地方更有趣,岁安,在你未来那还算漫长的一生里应当多加行走,好歹领略四方风土。”顾屿接话道,他继续往前走去,视线朝着更远处望了去。
祝酌尘看着周遭的枯树,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奔走也需挑时候啊,我本来也打算等明后年就出去四处游历看看……一直待在门派里的确不是什么办法。”
顾年有些意外地看了祝酌尘一眼。实际上顾年对四处奔走亦或是留在一处并没有什么执念,对他而言随遇而安便是眼下生活的常态。他叹了一口气,道:“往更远处去游历?倒是个好主意,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安全的决定……”
他的声音在他察觉到些许异样气息的瞬间戛然而止。他能够在空气中察觉到些许血腥气,和一些无法掩饰的元息,想必是有什么修士在不远处,正逐渐朝着三人靠近,
而顾屿显然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几乎即刻向后跃了两步,将自己掩在了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干背后。
顾年也拉着祝酌尘往一旁躲了去,这惹得祝酌尘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跟着顾年躲了起来,往前方望去。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身影从前方驾着摇摇欲坠的轻功快速走了过来。他的手指按着他的武器,背上背着什么东西,身上带着一股轻微的血腥味。顾年稍微偏头去看那个身影,意外地发现是个熟人。
那竟是裴悠鸣,此时他身上有些许的血迹,手上按着一柄长剑,背上背着剑匣,步履沉重地走在这并不平坦的山路上。他神色疲惫,神经紧绷,似乎遇到了些什么事故。
祝酌尘稍微眯了眯眼,待她看清那人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顾年去,低声道:“就这位?你们什么毛病,一感知到些什么东西就躲起来。”她说罢便提步朝着裴悠鸣走去,提高了些声音,道,“你还好吗?怎的在这里?”
顾年注视着祝酌尘走过去,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稍微犹豫了片刻,便也跟上了祝酌尘的脚步。然而顾屿却并没有立刻现身,顾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他气息的消失,甚至连身影都无法再看到半许,分明是使用了隐蔽身形的术式。
裴悠鸣在听到声音后,即刻按住了背上的剑匣,他几乎毫不迟疑地召出了数十口飞剑,脚下快速止住了脚步,后退了半步,口中怒吼道:“别过来!”
祝酌尘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沉了些。她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酩汐剑,脚步放慢了些,没什么好气地道:“你这人又有什么毛病?搞得我是来杀你的一样。”她打量了裴悠鸣身后的飞剑一眼,目光移向了裴悠鸣的面容,只见他此时神色极为紧张,嘴唇略微有些颤抖,满眼之中写满的只有惊疑与恐惧。
见他如此惊魂未定,祝酌尘皱了皱眉头,她回头看了顾年一眼,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顾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了裴悠鸣去:“我看你眼下负了伤,还在这山上行色匆匆地赶路……怎么,你遇到什么仇家了?”
裴悠鸣瞪大了双眼,双拳紧攥,他似乎此时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呼吸紊乱,先是看了祝酌尘一眼,又看向了顾年,而后往自己身后更远处望去,神色极为慌张。他注视了身后好些时间,而后才又转过头来看向了祝酌尘和顾年,声音略有些颤抖地道:“竹攸派的两位道友,现在我没时间解释了,快走吧,要不然……”
“你最好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了再走。”祝酌尘回头再看了一眼顾年,口中毫不客气地道。说实话,按照常理来讲,若是她独自一人来这山中遇到眼下的情形,多半就跟着这人一起走了,但是眼下她与两位神吏一起在这山中,她不觉得有什么事还能困住她。
裴悠鸣的双眸之中闪过了些什么,祝酌尘能够在他的眸中看到某种纠结与不忍,而后他几乎提步就要绕开两人继续走。
刹那之间,顾年猛然察觉到了一股骇人的杀气,心中一紧。他几乎在分毫之间抽出长戟,强烈的红光划过空气,他在裴悠鸣的身后拦住了横空而来的一道黑色刃气。
只听到四周传来极为急促的簌簌声,眨眼之间,便见几个身影随着那道刃气追了过来。顾年心头一紧,他能够在这些来者身上察觉到极为浓郁的元息,这些人全是修真者,约莫有七八个,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杀过来的气势极为骇人。顾年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为了灭口而来。
祝酌尘脸色一沉,她都顾不得多嘴指责两句顾年贸然发动攻击流露出些许他的元气了,眼下这么些人上来就动手,她快速抽出腰间的佩剑,反应迅速地拦下了攻来的一人。
“快走吧,竹攸派的道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的。”裴悠鸣沉声道,他召着飞剑,环绕在三人周遭,意图阻挡对方的攻击。
祝酌尘只是回头看了周遭的飞剑一眼,随后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来者不善呐……我倒认为,眼下要就这么跑掉,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顾年连续挥动手中的长戟,极快地拦下了那些修真者们所有的攻击。当他再截下了那朝着他身后的阳界人去的攻击时,他脚下后退了几步,沉声道:“几位道友,这是何意呢?我等只不过是小辈罢了,怎惹得道友们如此追击?”
那些追来的修真者并未遮掩自己的面部,他们面色狠厉,此时看向顾年和祝酌尘时,双眸中写满了不屑一顾。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一柄外形奇特的长尺,脚下朝着四人继续靠近来,口中冷笑道:“本来是与你等无关的,但是眼下你们都看到了,那我们也只好……”
顾年皱了皱眉头,他偏头看向祝酌尘,朝她传音道:“芥斟,虽说我一般不伤阳界人,但是眼下我还是需要多说一句——若是他们真的能威胁到你的生命,那我可只能动手了。”
祝酌尘面上也没什么好的神色。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年一眼,便望向了那些追来的人,冷漠地道:“尔等真是毫无道理,不过是几个结丹小辈就敢放出如此狠话,想必你们蓬禅派的那些长老当是更加无法无天了罢?”
为首的那人一滞,随即是一笑,道:“这位小友竟然识得我蓬禅派的秘法,这可真是不可多得……”他稍微一眯眼,倏的一抬手,便又见一道漆黑的刃气从他手中飞出,直冲着祝酌尘而去,被顾年抬手拦下。
“我说祝芥斟,祝大小姐,你这番指明身份的威慑起了反效果啊,看来现在他们是一定要将我们灭口了。”顾年朝着祝酌尘传音道。他的手指按在长戟上,便见戟刃上扩出一道极为绚烂的红光,织出了一张大网,霎时便拦下了那些修真者随即而来的进攻。
祝酌尘挑了挑眉头,随后看了顾年一眼。此时顾年使用的术式是玄卫的术式,只运用少量元气,几乎可以保证他那极为诡异的气息不会泄露。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了顾年手中那大网的术式,长剑一动,便朝着那些人用出了剑歌的第二式,赴潮。
见祝酌尘和顾年一副要与那些修真者硬打到底的模样,裴悠鸣的眸子中闪烁着惊疑与犹豫。他咬着牙,声音颤抖着道:“你们疯了吗?那可是七位结丹期的修士啊。”
顾年偏头看了裴悠鸣一眼,能够看到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血迹即为显眼。他受了伤,看上去他的状态应当支撑不了他长期控制他的飞剑。
这可真是麻烦。顾年想着,而后看向了祝酌尘,朝她传音道:“我的建议是你带着他走掉,我拖一会儿就回来赶上你们。”他总算明白顾屿为何主动隐去身形了,他这位穹境特质的亲属能够比他更快地察觉到更远处的威胁,想必他是完全不想接触这些修真者的纷扰的。
祝酌尘眸色微冷,她手中的赴潮落下,强行将七人击退,目光看向了顾年去,朝着他传音道:“跑不掉的,眼下只有两个方法,要么我们把他们都杀了,要么把我们的那些前辈找来。”
顾年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头。他放细了些许的感知,然而除了眼前这些人的元息和他们手中的各类武器与法宝,他感知不出其他什么了。
“你有办法找那些,呃,元婴修士来这里么?”顾年继续传音道,他此时没有太多进攻,只是将那七人攻过来的各类近战又或是远程发射的各类攻击全部截下。当然,他也没指望这位来自隐钺派的小辈能够在他拦下攻击之时能做出什么适时的反应,而祝酌尘打这七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很现实的事。顾年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他开始考虑自己眼下能使用哪些术式来解除困境。
“没有,你想得太多了,岁安。”祝酌尘长剑上绽出极为亮眼的光芒,一个阵法在她剑上扩出,她不再使用赴潮去攻击所有人,而是改为了固定目标发动攻击。
顾年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他按住手中长戟,再度拦下几刀漆黑的刃气后,偏头看向了裴悠鸣,沉声道:“追你的除了这七位,还有别的什么人么?”
裴悠鸣的飞剑冲向了那些试图靠近的人们,却被他们击飞了飞剑而失去了控制。他沉着眸子,强行镇定地看向顾年,声音略微有些发抖:“滕长老他……在更远处与他们的人交手。”
元婴期的修真者也参合进去了,真是麻烦事。顾年心底直叫不好,他并不觉得参合进这些修真者之间的诸多事宜是什么好事,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会更好,但是想必祝酌尘不会如此应允。
权衡之后,顾年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符文极为复杂的纸符,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自己手心中。他继续抬戟拦下一人的攻击,朝着祝酌尘传音道:“我现在要使用一个……有损神志的术式,你现在集中精神,把元气聚集一部分在自己头部,我会在四次呼吸之后释放这个术式。”
祝酌尘闻言,颇为诡异地看了顾年一眼,便迅速依言将自己的元息敛住,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在极短的时间之后,纵使祝酌尘已然听从了顾年的话做了防护措施,也在刹那间倏地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发生了极大的扰动,一抹如血一般的红色笼罩了她的视野,她所见一切都染上了那抹诡异的血红,而后逐渐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部发生了剧烈的头痛,就连心口也抽痛了好片刻。在她几乎站不住脚之际,她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来,随后便是一抹元气传入她的体内,所有的症状便全然消失。
祝酌尘下意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缓过劲来之后,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顾年:“你这又是哪门子的术式?”
顾年捻了捻手指,他的目光扫视着周遭因此倒下的各路阳界人们,道:“镇灵符,只是偶然学到的罢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没什么用,毕竟我此前遇到的黯界人们对神志类术式的抵抗性是相当强大的,用出来一般只能持续极短的时间,效果并不好。”他看向了祝酌尘,“不过现在嘛,他们醒来之后大概会有一个月的后遗症……或许更长,我不确定,我已经适当对那隐钺派的小辈做了些保护,他应当没那么糟糕。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祝酌尘扶着自己的头,快速平息着自己的气息,道:“怎的问起我来了?你放倒的他们。”
“祝姑娘,眼下是修真者与你等玄卫之间的事,我们没有权利对此过多干涉。”顾屿的声音在祝酌尘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缓缓走到了两人身边,目光朝着更远处望去,“你最好快些决定,我觉得远处那几位……元婴期的修真者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这边来了,希望不要走到需要找我们的人来善后的地步。”
祝酌尘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片刻之后,她抬眸看向了顾年,道:“我们带着这位隐钺派的人下山,至于这些蓬禅派的修士……放在这山中吧,我相信会有人来处置的。”她的目光转向了顾屿去,道,“你最好不要跟我们一同现身,浔嵁,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决定。”
顾屿只是看了祝酌尘一眼,目光便移向了顾年,用枢聆语朝他传音道:“你与她把这位安顿好之后,来山上找我。我可不是因为对这些修真者之间的争斗感兴趣才来的。”
顾年稍微扬了扬眉头,他看了顾屿一眼,随后走向了那隐钺派的小辈,蹲在了他的身边,目光转向了祝酌尘,道:“我们带他下山吧,而后我想我需要回来查看一下这山里的情况……”他朝着顾屿偏了偏头,顾屿也只是点头做了回应,便转身离开了原地。
祝酌尘注视着顾屿离开,她又看了顾年一眼,她猜想这两位神吏想必还发现了些什么,但是不肯多说。眼下也不是多问的时机,祝酌尘只是应了一声,而后便见顾年则单手将裴悠鸣提起,另一只手按着长戟,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位被他的术式震倒在枯叶堆中的修士,而后便跟在祝酌尘身后快速朝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