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一枝小苍兰

4、第 4 章

　　夏嘉木放下捂着鼻子的手，他的脑子一片混沌，他忘记了眼前可怕的场景，也忽视了身边恶心的味道。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夏嘉木挂掉电话，朝着这栋房子的正门走去。
　　房子是密码锁的，夏嘉木输入自己的生日，门发出“咔哒”的声响。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锁开了的声音，他每天都在听，这两套房子的锁竟然都是用的同款。
　　沈昱，竟然也有这么迷糊的一天。
　　夏嘉木进了房间，顺着自己房子的装修方式，径直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的楼梯是两折的，每折12阶，这24阶楼梯，夏嘉木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想法，一个声音对他说，也许是他想多了，沈昱说不定只是在下面做什么正事，但另一个声音不断地对他说着，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在回避些什么
　　的确没什么好回避的，夏嘉木想，如果沈昱犯事了，他一定会把沈昱送进监狱，然后不管多久，他都会等沈昱出来。
　　踏上第二折阶梯的时候，夏嘉木已经能看清楚整个地下室的状况了。
　　偌大的空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零零碎碎的尸体也是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最中间有八个简易的手术台，夏嘉木不认得的仪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沈昱穿着白大褂，正对着中间那张手术台上的人做着什么，精致的眉眼不带一丝怜惜，仿佛眼前的身体，都是毫无价值的物品。
　　“沈昱……”夏嘉木想叫沈昱的名字，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喉咙没那么干了，才有颤抖着开了口：“沈昱，你在干什么”
　　夏嘉木幻想过很多沈昱发现他的场景，有可能他会惊慌失措，放下东西向他解释；有可能他会恼羞成怒，要把他也杀人灭口；最有可能他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夏嘉木赶快出去，这里脏。
　　他独独没有想到的是，沈昱抬起头，眉眼带着喜悦，像是单纯的孩童猜到迷题被大人奖赏了一颗来之不易的巧克力，那么纯粹，“木木，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夏嘉木再也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失控地哭吼道：“沈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马上就好了，还差一点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夏嘉木不知道是自己意识模糊了还是沈昱的说话声真的在越变越小，他勉强听到了沈昱说的“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他隐约觉得这句话是这件事的关键，却没有细想，任凭那奇怪的违和感一闪而过。
　　再之后的事情夏嘉木就想不太起来了，害怕、惊恐、失望、迷茫、纠结、心痛……
　　纠缠着他的情绪太过混乱复杂，他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湮灭了，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他报警了。
　　那是他和沈昱的最后一面，之后便是警察对他的数次盘问，情绪激愤的群众对他的声讨，每一样都让他浑浑噩噩，但他不敢倒下，沈昱还在监狱等他。
　　夏嘉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警察保护着送走，他的脑海里只还剩得最后一个画面：
　　十岁不到的小孩穿着绅士的小衬衫、背带裤，脖子上还打了一个可爱的小领结，他的皮肤细腻，好似上等的名器，黑玉宝石般的眼睛纯净而自然，鼻梁高挺，薄唇殷红，下唇唇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红痣，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话音刚落，小男孩猛地拔高，他他得仰视才能看清那张脸，那人的皮肤依旧瓷白，不过眼睛变得细长了，脸部轮廓更加坚毅，下唇一点红痣仿佛宝石一般美丽耀眼，他笑得阳光明媚，“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再之后，大男孩长成男人了，他将头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带着时间打磨后的锐利，还是精致的五官，却只能让人感受到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唇角一勾，却又似乎回到了童真的孩童时代，唯有下唇唇涡中心的小红痣似乎活了过来，无时无刻不再勾人，“我们马上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