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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岁的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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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我来到了秀珍姨家,秀珍姨让我叫她娘,我不知道为啥,娘和妈妈在我的心里是两个不同的含义:娘是远的,妈妈是近的。于是我很自然的叫了秀珍姨一声娘。
秀珍娘眼里饱含着热泪望向我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多年寂寥,委屈,耿耿于怀。她的眼里有很多,嘴巴微颤。可我还小,我只知道她特别高兴让我多叫了她几声:“娘。”便把我示若珍宝了,我也很高兴。
秀珍娘家很干净,宽敞的院子里,用砖头码的地整齐划一。有大的北房,稍小一点的南屋,屋前有三四棵杏树,东南面有一个小小的亭子里面放了一辆时风,两把锄头,两把镰刀,三把铁锹。牛棚里也有一头牛,高高大大,棕黑色的毛油亮,眼睛滴溜溜的望着石槽里的草料,粉嫩肥厚的嘴不停地咀嚼着,白沫镶嵌在嘴边,牛丝毫不介意,专注温柔神情悲悯。两棵大白杨树屹立在猪棚前面猪棚上面是干枯金黄的麦秸,底下的两头老花母猪正在够着杨树叶子吃,眼睛直勾勾盯着,死都吃不到,馋的流着哈喇子,样子滑稽极了。离杨树很近的地方还有一棵异常高大的梧桐树。
院子里,清风自来,叶飘自怜。
晚上,我想起了我离开时关在茅草屋子里的妈妈凄苦的神情她一定很想念我,比我还要想,想的心里慌,想的哽咽,想的在夜里辗转反侧,想的不时去看空荡荡的院子,当一看到黑下去院里没有我就疼,想的妈妈坐立难安,不死不休,被浸在海里,可我没有看见过海,妈妈说过她有一回掉到了河里她第一回感觉被死亡凝视压迫是难受的,妈妈我想回去了,可我终究再也没有回去,原来有时候的告别,是再也不会再见了。
秀珍娘虽然被我妈咬掉了一只耳朵。平日多靠头巾遮着,倒也没有怨过我妈,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是:“你娘谭清秋是个苦命人,以后你可要好好的,别像你娘一样。”我小不懂事,每当她跟我说这样的话,我就笑嘻嘻的回她:“你是我娘!我不会像你一样的!”
因为秀珍是我的娘,清秋是我的妈,秀珍娘。妈妈都是个苦命人,我都不想像她们一样。我想每天都有糖、大头冰淇淋、辣乎乎的辣条还有呛脑瓜子的汽水……她听到我说的话一愣,接着便把我紧紧抱住。流着泪跟我说:“好女儿!”胸前的□□又软又重顶在我的胸膛上。给了我一种很瓷实的温暖。沉甸甸的包含着力量。我总是会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听她抽泣。
李二叔叔对我也很好,但我就是很害怕他,每次见到他都要躲到秀珍娘的背后。惊恐的看着他,手也会不由自主的紧握秀珍娘的裤边,只要他向我靠近一点,我就会大喊大叫,哭着不让他碰。他也总是无可奈何。眼巴巴的看着秀珍娘。秀珍娘每次都会轻声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这是你爹。”可我就是听不进去。一直在哭闹。秀珍娘烦了腻了她也不会打我,只是轻轻拍了李二叔叔的肩膀示意他没关系的。然后秀珍娘就拉着我的手去了南屋。
不过有一回,只有我和李二叔叔两个人在家,我不敢靠近他,一直躲在房梁后面,偷偷的瞅着他,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倒是没有管我自顾自的忙活着。李二叔叔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在柔和光下的脸我能清楚看到他专注的神情以及来自岁月的沧桑,还有辛勤的汗滴。这一刻直到现在仿佛都定格在我的脑海里。那一刻好像永恒了。尽管他是那么的朴实无华,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曾经陌生的他在这一刻我好像认识了。但我仍不敢靠近。
李二叔叔看手头上的活,忙活的差不多了。扭头,微笑看着我。粗糙的双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慢慢的靠近我缓缓地蹲了下来,伸出手来,手上竟多了块巧克力。“来,过来,饿了吧?很好吃的巧克力 ,给你。”他轻柔的说着并缓缓向我靠了过来。我仍是惧怕的,但巧克力的诱惑对我来说太大了,反复确认了几遍,鼓起勇气终于向李二叔叔手上的巧克力伸了过去。李二叔叔笑了,笑的像和煦的阳光,和蔼可亲。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我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他手指龟裂的纹路的在我的头皮上游走,砂砾的,仿佛每一道裂纹在手抬起的时候都能勾起我的发丝。这种感觉是痒的很舒服。
这是我第1次和李二叔叔近距离接触,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细腻和温柔。自这次起,我俩就多了一个交流暗号“巧克力”。
巧克力在嘴里。软糯糯的,甜而不腻,还有牛奶的香气。嚼个两三下便在嘴里化掉了,心头也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