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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伯,请多 ...


  •   司星河忽然觉得她很像某故事里的小羊。

      有只小羊,它前面不远分别有两个草堆,草堆是同样味道,同样的份量,距离她同样的位置。

      如今,对司星河来说,前面也有两个同样的草料堆,左边那草堆,代表的是理性,冷静,克制,她明知道那谢泠舟究竟伤自己多深,他是个心如铁石,冷硬无情,随便怎么捂也捂不热的冷血怪物。她一次次想要去撬对方那层冰冷铁皮外壳,每一次,都自信满满,结果到头,每次都被羞辱得遍体鳞伤。

      越是主动靠近,越是把自己浑身冻成霜雕。

      如果她有够聪明理智冷静,她刚才,就不该和曹夫人承诺那样的对话。

      可是偏偏,她前面的右边也摆了一堆草料,这草料,不停告诉她,如果今天不走这一步,哪怕,这对她仅仅是个象征性、必须要完成的“过程仪式”,是的,如果不走完这个仪式过程,她会死,会发疯——比对方捅了伤了她还要难受折磨。

      而这两堆草料,就分别代表着她的理性冷静、与感情本能。

      她不能做那迟迟不动、因不知作何选择,而最终饿死的小羊。

      她要主动,要自救。

      嘴上心里甚至骂了一句,“管他的!”

      “……”

      于是,一番征战,颤颤伸出右手,叩向了对方退思苑书房大门。

      谢泠舟这小院,和他整个人气质个性相似,人少得可怜,空旷孤寂,主要谢大公子不喜太多人走来走去打扰。
      洒扫做事的仆婢大多老实木讷,话不多,比如伺候在谢泠舟身边的茶水丫头,像箬叶,话更少,就像个哑巴似的。
      司星河扣门环同时,问箬叶这会儿你们公子做什么,箬叶支吾半天,才说,公子这会儿正在里面处理公务,又说,公子方才听阴阳先生话,得把院子好生收拾,桂花树砍了,他招呼看着人统统做完,才急着回的自己院子书房……

      司星河叹气苦笑。

      这丫头,瞧她把话说得,好像要证明其实大公子还是有心似的,他为自己弟弟已经尽职尽责、尽力了。

      敲了数声。

      里面男子总算出来开了房门。

      此时谢泠舟似有些恍然愣怔。

      万没想到这时的司星河,竟然会往他这退思苑书房跑。

      “……你有事?”

      谢泠舟将人淡淡扫视,倒背两手,俊面狐疑。

      司星河这一刻忽然有些后悔了。

      这就是只凭情绪冲动本能、去做事情的下场。
      她很想把脚从门槛缩回去。
      又感觉像小羊选错了草料堆。
      她确确实实不该来这一趟,实在欠冷静理性。
      对这样一个冷血怪物,眼下,他兄弟奄奄一息,随时咽气,这人竟能有条不紊,安排好这样那样,然后依旧回到这书房,继续处理他那天未完成的公文。

      司星河想着,想到这里,很想把对方桌案上那堆积成山的狗屁公文、统统给撕了。

      她好想摇醒他。

      谢泠舟,你还是像个人吧!

      你弟弟要死了!死了!

      当然,她的火气还没冒出鼻孔,那双水眸,早已被另外一种别样的凄凉无奈意,给深深击溃、打败了。
      边慢慢走进去,左右环顾这间书房——
      不知怎么,回想起第一次,她双手拢着只蝴蝶,裙折轻洒,佩绶玎玲,笑盈盈就跑进去。“谢公子,你看!我逮了只蝴蝶!就在你这院子里!你这院子真好,好多漂亮蝴蝶。”

      正是春天,满院姹紫嫣红。

      她本以为,对方不喜干扰吵闹,会把她从书斋里轰出去,结果,对方没有,只是不露任何情绪地,让她老实安分坐在书房里看书,别乱动。

      她觉得他这书房书架真大,紫檀木的几面架子能从地面顶到房梁,每一层,都是厚厚的书。

      “别把我那些书给翻乱了!”

      他警告她。

      虽是仍旧命令淡漠语气,可是,那语气里有纵容,并不厌恶自己,司星河听得出来。

      或者,就是这自以为是,她所觉得的“不厌恶”,之后,她开始“得寸进尺”,一会儿说,哎呀,你这书房真是看起太空旷了,除了书,书柜,简单的桌子椅子凳子,什么都没有,像个苦僧的禅房似的……不行!她又说,我来一样样帮你妆添点东西。

      所以,这会儿司星河再次走进这书房,并没以前空了。

      多了很多柜子家具,物品摆件,还有壁上的一幅幅挂画……

      司星河眼眶忽然湿润。

      环视书房,走着看着,又像给足她某样温润和底气。

      她又觉得自己这只小羊,不管怎样,既选择了眼前这堆草料,怎么着,也要啃完才是。

      “谢泠舟。”

      她找了张紫藤木编的椅子,坐于他书桌的对面。

      对方这会儿早已重回桌案,提着一只羊毫笔,准备继续批他公文。

      听司星河如此迟疑轻唤,笔尖停顿公文上,再次错愕抬起眼来。

      司星河故作云淡风轻、微微笑了。

      没话找话似。“你,你现在还用我送你的这方玉镇纸么?”

      继而伸手把玩两下,嘴角复杂扭动。

      总算切入正式的话题。“你是知道的,现在目前形势,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更容不得我丝毫纠结犹豫。我必须、立刻、马上给他们那些人一个交代答复!”“泠舟,我有些慌乱,完全没主意,就想来你这儿,听听你的意见。”“如果,我答应了,良心上会好受,可是我又,我又……总之,如果答应,以后,我,我会成为你的弟媳……”

      “……”

      这一系话,尤其是末尾那句“弟媳”,天知地知,这对此时此刻的司星河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又得承受多大的撕扯和羞愧——说出口刹那,她自己都已经厌恶起自己,恨不能扇自己的耳光。

      这系话,像是被摆在架子上用火烤。

      那“弟媳”三字,如同千斤重,就要戳破她喉咙。

      她又如站在悬崖边上,明知掉下去会死,她还是选择去跳。

      这辈子,所有的自尊,骄傲,体面,都被这系话,凌虐得无地自容、无从躲闪。

      甚至,头就那么一直低低垂着,声音也越来越小,不敢再看对方眼神。

      恰好这书房一壁矮柜上,同时摆了个小而薄旧的铜壶沙漏,水落在壶底的铜壁上,不是发出滴滴答答声响,反而豁然“咚”一声,紧张沉闷,让整个空气都停滞凝固了。

      司星河仍旧继续装若无其事、很随意把玩对方书案上的玉镇纸,那玉镇纸,确实曾经她刻意送他的。

      玉是暖的羊脂白玉,雕成竹节的样式。

      竹节上又几片生动叶子,叶尖微微卷起,像被风刚刚吹过。

      她看着手上那片“叶子”,心也好似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拂过。

      谢泠舟从桌案站起来了,一边整理叠好上面乱七八糟的公文,继而离了她数步,像是要去旁边书柜急找什么东西。

      司星河问:“你找什么?”

      谢泠舟想了一会儿,也没看她,“没什么,就是有本典籍,我在想,是不是忘记在衙门了。对了,你不是常往我这书房跑,你看见了么?名字叫做——《驳案汇编》。如果你看见,告诉我一声,这书对我异常重要珍贵,可不能轻易丢了。”

      “……”

      司星河倒是没听见对方这话语声中,藏着某样怪异别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侧身微背对自己,一直站书架旁翻动各种书册,手忙眼乱,却专注得很。

      司星河恨不能操起手中玉镇纸,朝眼前这怪物、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狠砸过去。

      她要砸穿他的脑袋。

      让他脑浆迸裂、脑花流一地。

      什么都不必说了。

      无声盛有声。

      司星河终于到此刻,彻底认清一个现实——

      她蠢。

      还不是一般二般那样蠢。

      她守着口枯井,一直苦苦等待,想找水喝。

      可结果,没有水。

      连半滴都没有。

      枯井若冒水,铁树会开花,这才违背了常识天理呢!

      “那么大伯……”

      “以后,我这当弟妹的,将来要请多多关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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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夺弟妻》 今天凌晨一点更新,稍晚一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