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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最后一次, ...


  •   其实,说实话,司星河对现在局面,也不是没心理预案。

      从谢云舟受伤被抬回来,到现在,命悬一线,这一桩桩,一件件,好似伏笔,包括请阴阳先生,还是由她主动提出,当众在场每个人,每双眼睛,都仿佛见证着命运的节点是如何踩得又准又稳。

      下一步,不出司星河预料,应是这魏姨娘的卖力表演,或者,不是演,她说那些话也全是肺腑。

      “老太太!”

      魏姨娘郑重其事,真就给谢老太太跪下,椎心泣血,她也是声泪俱下,拼上全力说了。“贱妾愚拙!事情大家都已看到了,如今,逼到这份上,有些话,纵然我不能说不敢讲,也要说了。”“老太太,先不说含黛那蹄子答不答应冲喜,就算现在她要答应了,我也不同意!”

      “倒不是妾身瞧不上她身份人品,而是,老太太,你们想过没有。如今,咱们云舟为何会那样凄惨可怜躺在那儿。他是为了保护司姑娘!之前,他兄长泠舟提醒我那些话也是对的,没有人逼着他为司姑娘挡刀,真没人逼着……”

      说到这儿,魏姨娘拿着帕子,耸动肩膀,更加哽噎得凄凄惨惨戚戚,泣不成声。

      嗓音断断续续,像含了什么滚淌东西,又说:“就因为没人逼他,我这做娘的,就更不是滋味了。”

      说着,掉头侧转身望向司星河。“是不是,司姑娘?”

      “你们说,要是他醒来,见给他冲喜的女子是个府上卑贱丫鬟,又不是他真心想娶的女子,这不是,等于就算将他的魂儿喊回来,却又在他心上捅一刀么。”

      “对了,说到喊魂儿,那阴阳先生刚才有句话想必还没解释清楚,眼下云舟的魂是卡在半路丢了,若是个不喜欢的女子在喊他,他未必肯回来。老太太,您觉着呢!”

      “再者,司姑娘自从进了咱们国公府,我看大家都在夸她,说她各种好,仗义,善良,热情……老太太,我,我,我的意思是……”

      “……”

      魏姨娘声音渐渐小了些。
      她仍旧拿着帕子不停擦拭眼角泪花,就和外面院中渐停渐歇的软绵绵秋雨一样。
      那些雨起初还在檐角滴滴答答坠落着,似帮着谁数数。
      魏姨娘想必心中也在默默数着。
      带着恨,带着贪……紧迫数着。

      谢老太太是听明白这魏姨娘意思,不仅老太太明白,在场很多人也都明白。

      “司姑娘,您今年也十七了吧?”

      谢老太太眸光转向司星河。司星河内心煎熬难受,如刀刺般。

      她能承受魏姨娘的眼神和各种疯闹,反而谢老太太这样温和平静的问话疑惑,让她呼吸猛滞,竟不知作何回答。

      “老太太,是的,我也属羊。”

      她回答响亮干脆,头还是微微扬起,不慌不急,也没闪躲。

      谢老太太屋子里踱来踱去,表情沉闷,思绪深沉,也不知想什么,也没再问着司星河。

      自然,她不问比问了更令司星河难受。

      谢老太太手拿着檀木佛珠串,嘴角深沉,谁也没理会,大厅思索良久,竟不再说什么,也没直接答复魏氏抛出的问题。
      老太太又丫鬟搀扶下,竟步子沉重,重又踱回孙子云舟的病房里。
      没人知道她在思索考量什么。
      老太太站孙子云舟的床边,颤巍巍的手,挂绕着佛珠串,在孙子眉头轻抚了抚,声音噎着。

      “孩子,可怜的云舟,你傻啊,真是傻……”

      也掏出袖中绢帕,背微佝偻着,行动笨拙迟缓,往眼角慢慢擦拭。

      很多人也静静跟过来。

      司星河自然也跟。

      谢老太太始终没理任何人,只把那阴阳先生又请来问了些芝麻繁琐事,问:“那依老先生看,什么时辰最好?”

      阴阳先生掐指算道,明日隅中末刻最好。

      谢老太太点点头,眼睛半含泪,半镇定理智说:“是要尽快准备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

      谢老太太再次边擦泪,长叹口气。

      她这一生,好像活大半辈子都在认命。
      先夫出事的那夜,她认;
      后来,眼见一个个庶子接二连三发疯,她也认;
      之后,最最倚重的嫡长孙谢泠舟、这个国公府的未来希望栋梁,在小小年纪,竟同样长出了某种必须赶紧掐灭的小苗,她又认……
      而现在,庶孙云舟正躺床上,生死难料,她好像安安静静、没什么挣扎地也准备认了。

      诚然,从私心讲,魏氏那番提议请求,也是谢老太太希望的。
      她不见得有多宝贝喜爱这司家姑娘。

      然而,若单论品行,家世,门第,更如当下这难题境地……
      司星河若能点头自然是最最好。

      可是,她不能这么要挟强迫人家。

      除非,对方良知未泯,心甘情愿,不用人说服,自己主动答应。

      ……

      已是日昳,院中清寂。

      谢老太太从病人房里出去,天空依旧灰蒙,虽是雨停,小院天光仍是尚带铅色,云层缝隙漏下的光线雾蒙蒙地,如把整个安佑院笼了一层薄纱绢。
      谢老太太问身后丫鬟,什么时辰,丫鬟说,“回老太太,已经未时三刻了。”
      未时三刻……
      谢老太太点点头,确实时间紧张,距阴阳先生说的明日冲喜时辰已不多了,不足一天。

      谢老太太轻皱眉头,边出屋子,不知盘算什么。

      司星河这回没跟老太太和曹夫人出屋,她找了张圆凳,竟安静坐在谢云舟病榻,同样不知想些什么。

      照顾的丫鬟端来水盆和帕子,准备给病人擦手擦额,司星河侧转过身,嘴角涩然微笑,“你们出去,还是我来。”

      “……”

      她给病人的手细细擦着,擦完手,续而又擦对方额头。

      算起,这还是司星河第一次如此细致耐心、平静柔和打量眼前这谢家二公子。

      他不像他大哥。

      他大哥如果是冰峰天际上一轮孤月,让人不敢逼视太久,见之难忘,而谢云舟,就似那孤云边上一片安静祥和的云朵,许是看久了,需要人耐心仔细些,才能分辨出这朵云的色彩美好来。
      虽是病容,仍旧难掩眉宇五官俊秀。
      眉峰淡淡,不犀利,显得温和。
      下颌干净整齐,既不太方也不太尖,恰到好处弧线,显示此人敦厚老实。

      司星河擦着,弯身在铜盘里又拧一次帕子,不觉微微叹息。

      她一直想不通,这人为何就那么傻呢。

      非要证明什么,也不动动脑子,那天摆明他是以少胜多,敌不过那些逆贼,却硬要往那片密林闯,又看不懂、听不懂她的脸色指示……

      总之,一个劲儿要救她。

      又之后,为她挡了那么多刀……

      直到满身血肉模糊,终致今天这下场,同时又让她纠心难堪。

      魏姨娘不知何时猫步般低声走进来了,看着司星河坐在儿子病床边,边是叹气,又给对方擦手擦脸的,张张嘴,分明想哭诉些什么,终究制住了。
      她掏出袖中帕子,边擦拭眼角,眼神含着深意,估计在想什么措辞。
      司星河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依旧给谢云舟擦着,没理她。

      她的思绪现在飘得很远很远。

      忽想起一句话,这是谢云舟曾经对自己的评价,他说,这些京城里的闺秀贵女们,一个个生在锦绣堆里,或者插在金瓶中,和她不一样。
      司星河问,哪儿不一样。
      谢云舟憨憨地,直挠下巴,两眼看着她一直放光。

      “你是山野里的风……总之,我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让我觉得很新奇。”

      山野里风是自由的,野蛮跳脱,张扬,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带着精怪邪气,狡黠的坏……

      司星河冷笑。

      确实如此,她可不是什么温顺绵软性子的憨实老好人。
      她从小就坏,坏起来时候,直接把她爹司蘅身边的老小妖精们一个个赶走,赶走气跑还不算,可以把她爹拿捏得一直对她愧疚吃不下饭。
      她坏就罢了,有人还说她像两面人,正面看是观音,背面看是狐狸。

      一个女子坏,本是罪过。

      如果这女子再坏加上美,还美得夸张刺眼,简直可以送去千刀万剐,罪无可赦。

      其实,像谢云舟这样围着她、不停追逐的翩翩佳公子也不少。

      她时常给那些公子哥们耍得团团转。

      可气就气在,谢云舟是对她最最真诚、也最最朴实的一个。

      这让她着实难办了。

      ……

      司星河忽然停止对谢云舟的擦拭。

      她似非常着急,急得起身要立马去见一个人。

      魏姨娘拦住她。“司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对方红肿得好似核桃眼睛,司星河微抿了唇角,有些怜悯。

      “司姑娘,云舟以前怎么对你,你是能感觉到的,你也没那么铁石心肠,对不对?”

      “瞧,我见你刚给他擦手洗脸的那样子,你眼睛里流露的是水,不是铁呀。”

      “他真是太可怜了。如果真要冲喜,只有你才能把他的魂儿叫回来,算我,求你了。要不,我这就给你跪下……”

      “以后,若是云舟醒过来,你们俩夫妻好好过日子,我这做婆母的,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不不不,比对我亲生女儿还要好。”

      “……”

      眼瞅魏姨娘就那么把她死缠着,拦着不放,说不定裙裾一撩,还真给她下跪哀求。

      司星河真是说不得心中气急,倘若对方要是真跪,可像什么话。

      她不停劝她,让对方别挡自己门路。
      心中自是更知,什么当亲生女儿看待,比亲闺女还好,呵,这话让傻子听听管用。
      司星河清楚,其实这魏姨娘哪瞧得上自己门第。
      她最初为儿子相中的,可是京都那些侯门勋爵的世家贵女,再不济,也是伯母曹氏娘家侄女曹雪衣那种、翰林院诗礼人家出生的千金。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这样的商户女出生。

      而如今这番撒泼做作,不过是被逼得刀架脖子、走退无路——

      总比真让个丫鬟去冲喜、做正室二少夫人好。

      况且,还成全了儿子心愿。

      国公夫人曹氏想必听着什么也忙过来了。

      不仅曹氏,还有司星河贴身丫鬟扶苓和青檀。

      这屋子,瞬间打破了病房沉寂,谢云舟闭眼仍旧人事不省躺在床榻。
      而曹氏也罢,丫鬟扶苓与青檀也好,三人脸上面容无一不显急切忧虑。
      统一写着几个大字:不能答应!

      绝不能!

      要说曹氏,倘若整个国公府的人在如此局面都拉锯厉害,曹氏应是最最恐慌战栗的一个。

      她确实有私心的。

      先不说司星河父亲司衡对他们夫妻有大恩,按自己原则,真要让星河冲喜,那可是恩将仇报,她绝不同意,也不答应。

      又第一次见到星河这孩子,她的一颦一笑,洒脱,活泼,灵动,就不是这京里闺秀可比。

      她像是上天专送到这国公府,就为她儿子泠舟准备的。

      泠舟性格孤僻,极端理性克制沉闷,鲜少外露情绪。

      也是星河孩子的到来,有意无意间,她从儿子寡淡冷硬的表情里,捕捉到一层冰壳外面细微的裂缝。

      原来,泠舟也有活人气儿。

      也有人味儿,会有情绪,有波动,有喜怒哀乐——

      都是因为星河。

      ……

      终于,司星河好容易摆脱这几人的纠缠说话,从人堆里挣脱跑出去,借口说声,不好意思啊,我,我内急。

      众人全一愣。

      司星河感觉总算能透口大气,提裙跑着,出了门廊,临了,想起什么,回眸往魏姨娘,曹氏,青檀等人一扫。

      扫到国公夫人曹氏时,眼神不觉流露某种异漾闪动的东西,嘴角开始抽颤,嗓音凄涩发抖。

      “伯母,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任由人随意拿捏和绑架的人,我这人天生坏得很,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和主张。”

      “现在,我只是想去见他一面。是最后一次了,我,只想听听他的看法意见,再决定。”

      “……”

      曹夫人眼神惊愕,全身震颤。

      星河这句话,谁都没懂,她却听明白了。

      不觉冷汗瞬息湿透背心。
      呆望着司星河越走越快的美丽身影,差点脚下发软,又有些站不稳当。

      手捏紧帕子,也是直颤哆嗦。

      她不见得对她那孽障儿子有信心啊。

      真的。

      曹夫人手绢不停擦汗,真是心如揣了快石头,沉甸甸,想着就揪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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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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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