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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捉虫) 独属他的味 ...


  •   谢泠舟离开安佑院,便直接去了刑部衙署的签押房。

      新来小厮墨痕给他备了马,又换了公服,想是真对这国公府世子太不了解,趁着走廊没人,竟和个老嬷嬷唠嗑嘟哝,时不时埋怨两句,“哎!真是搞不懂诶!今儿是府上二公子大喜日子,二公子人又刚从鬼门回来,好容易千盼万盼人算醒了,这大公子还非要赶去衙门。而且,老爷老太太夫人好像都管不了他。”

      纯粹一番吐槽,好巧不巧,被路过、一直跟随谢泠舟身边的护卫安九听了逮着。

      安九不免将墨痕训斥一通。

      警告不关他的事别多嘴,主子们的事,由不得奴才来说三道四。

      不过,安九训完小厮,转身就想:依他对大公子各种了解,有没可能,大公子这会儿之所以非去衙门不可,倒不是真那么敬业。

      而是以工作为借口,麻痹逃避什么而已。

      他心里是压抑难受、痛得慌吧。

      安九长拧紧浓眉,对大公子充满悲悯同情。

      ……

      另一边,安九或许是真猜对了。

      谢泠舟到得刑部签押房——

      论理,他日常最重要职务,便是将一撂撂文件仔细审阅。

      那些全是各地方经判或未判的大小刑事案件,他所做,无非是将这些所呈报送来的案子再次复核,尤其分类审查细挑,看有没重大的、疑难的、地方处理不了的,再核对各案子文书有没齐全,验尸是否规范,证人证物有无矛盾疑点……如果有问题,自是驳回重审或其他;

      若是没有,便直接签上“复核无异”,交由御前勾决。

      因此,也可这么形容,年纪轻轻、正值二品大员的刑部尚书谢泠舟,除了国公府世子所笼罩、令人钦羡的身份荣誉以为,他的权利,仅凭手上一支笔,就可左右多少人的生死。而这,独属于他签押房中,这份“安静的杀伐”,有时,不见得会比那些出入沙场、领兵打仗的将帅有逊色。

      也没错,他在刑部又被称为阎王爷,人人也叫他“谢一本”,自知此人偏又不滥用权利,做事细心,更不徇私通融……

      因此,在这座没有硝烟、只有暗杀的刑部署衙里,上至王公,下至庶民,就没有不怕他,不恨他的。

      有说,宁愿得罪王爷,也别得罪这谢泠舟。

      王爷们可以用财色酒气打通收买,唯独这谢泠舟坚决不吃那些“夹带私货”。

      故而继续推之,这朝堂又有多少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等着他。

      就想看谢泠舟出错。

      终于,机会也是来了。

      谢泠舟此刻随手抽出一份死刑卷宗。

      这案子,其实粗看确实小,更不足为奇,他常年复核的死刑案中,类似也多不胜数。

      无非就是个“同奸杀夫案”,案情一目了然。

      卷宗上写:京城某巷有个做豆腐的宋家,家主宋某老实憨厚,他妻子乔氏生得貌美如花,风情万种,又小这宋某十岁。某日清晨,这宋某好端端死在家中床上,脖颈被利器割断,血流满床。之后,京兆伊勘察,这乔氏平时不安分,和隔壁的小银匠眉来眼去,走得亲热。

      乔氏之后招供,确实那晚上小银匠来找她,不意丈夫宋某发现,宋某和小银匠一番打斗……

      总之,如果仅凭粗看,不加细瞧,这人证物证,犯人口供,也是前后左右滴水不漏。

      谢泠舟核查这桩小案时,翻着翻着,神思倦怠,疲惫揉揉眉心……

      又不知走了多少神,想什么心事。

      脑子里,莫名竟有张小脸闯入他视线——

      “谢泠舟,我知道,你不喜欢伯父伯母用那样的方式来逼迫你、掌控你,对不对?”

      “你当着我的面,直接就拒绝掉我和你的亲事,并不是真想拒绝,而是,你想以你自己的方式,来求娶我……”

      谢泠舟忽然头顶好似有啪地一声,惊雷响过。

      这时,签押房外秋雨又冷绵绵下起来。

      谢泠舟甩了甩俊容,心烦意乱。

      心忖:自己是怎么了,说好的,从此他会将“司星河”三个字从头脑彻底抹去……

      那秋雨一滴滴好似他心声,落在外面芭蕉叶上,正是“芭蕉为雨移,故向窗前种。怜渠点滴声,留得归乡梦。”

      他不想再做梦,尤其关于“她”的梦,可偏偏,这雨声催人欲梦,想不梦,也难了。

      谢泠舟心头有些恼火,干脆起来啪一下,关掉押房的所有窗门。

      终于,世界清净,没什么能干扰自己了。

      如此,重坐回桌旁,拽了袖子,拿起笔,对着卷宗上那件“通奸杀夫案”……

      朱笔一批,“核与例限相符,情罪毫无疑义。抚拟判斩监侯。”

      末了,他那下属司官推门进来,他又吩咐对方说:“你尽快将本官手上这些复核完毕的卷宗仔细封存起来,一并连批复移送到都察院,不得有疏漏闪失。”

      他实在有些倦怠了,重又起身自己为自己沏了壶茶,一壁捧着热茶,督促下属认真封存好卷宗。

      殊不知,那司官倒做事细心,没有出任何纰漏,倒是卷宗上那小银匠的死刑冤枉,被他这么一定罪,由此成了个死局。

      而今后,他也为此付出惨重沉痛的代价与教训。

      只是这一切,“罪魁祸首”,竟是因司星河而起。

      ……

      倚藤小筑,这是司星河来谢家客居,亲自选的所住小院。

      现在,她既成了国公府二少奶奶,谢云舟妻子,自然要从这倚藤小筑搬出来。

      司星河现在要搬去安佑院,不过,却不与谢云舟同住一个屋。

      这,原也是洪太医的意思。

      洪太医仍旧会时不时来国公府给谢二公子探病请脉,不免微蹙眉头,一声声叮嘱告诫:“二公子这次,真真是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
      他把过左右两手脉,又看了舌苔,仔细摸按胯部腰部,续说:“看脉象,现在也是从容和缓,来去有神,一般没什么性命大碍。只是有句要紧话,需提醒诸位,呵,这年轻人嘛,总是血气方刚,二公子那日冲动,不仅连累皮肉致伤,头部受重创,这下盘,也受过大震荡,差点动摇了根基,如今这腰部的骨膜筋膜摸着都还松的,所以,老朽看,起码调养数月,先让他们分开住,再行夫妻之事最好,否则……”

      自然,洪太医话一出,什么差点“动摇根基”、“下盘受了大震荡”、“行夫妻事”……诸人脸红的脸红,紧张的紧张,担忧惧怕的担忧惧怕。尤其谢老太太和魏姨娘,一直追着太医问,到底要不要紧。

      司星河听不懂这类话,目前这些事上还很纯洁天真,也赶紧问,“太医,他下盘受了什么大震荡?动摇根基是什么意思?什么夫妻事?”

      其他人也都不太好解释明说,尤其边上站着的那些丫鬟,听得一味垂眼脸红。

      正躺穿上休养的谢云舟也是更羞愧紧张,俊面红如熟虾,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司星河更觉莫名。

      之后,她丫鬟扶苓悄声附耳道:“小姐,太医的意思,担心二公子那方面也出了问题,以后怕和你生不出小娃娃,所以,让你们暂时分开住,最好不要过早圆房……”

      司星河嘴上轻哎一声,也跺脚脸红,不过,转念想想,又觉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害臊不好意思的。

      倒是,现在暂时“最好不要圆房”……

      她无意识,只觉有块石头如在心底落了地,松口大气。

      转而,冲谢云舟大方明媚甜甜一笑。“没事儿,云舟,你好好修养,养好身体再说。”

      这下子,谢云舟心情更加跌宕起伏、潮起潮落、五味杂陈。

      对方那一脸坦然明丽、阳光般笑意,仿佛云破月来,花儿弄影。似三春桃李,又似九夏芙蓉。

      谢云舟忍不住再次感慨:真是会为她死千千万万次,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值得。

      ……

      司星河要搬去安佑院的西厢房住。

      这安佑院,也算国公府几处正经大院落之一,规规整整,布局有序。正房数间,是魏姨娘住处,两边东西厢房各有三间,东厢住的是谢云舟,西厢一直空着,如今要收拾出来,给司星河安置。

      谢老太太急令一些仆妇快把司星河放在倚藤小筑的那些箱笼行李搬过来,司星河说自己也跟去一起指挥着搬才好。

      此刻,她本来正坐于谢云舟床榻边给相公亲自吹汤喂药,说这话时,不免起身,放下药碗,把相公扔一边。

      魏姨娘不高兴了,阴阳怪气,哼哼唧唧,冷嘲热讽道:“老太太,你瞅,星河这孩子,我就说嘛,哪有你们平时说的那样天真大气。她这是不放心咱们派过去的奴才,怕把她那些什么值钱的宝贝东西给偷了或弄坏,这大晌午,连自家相公的药都懒得喂了,非要巴巴亲自跑过去搬。真是很会防咱们!”

      如此,魏姨娘一通碎嘴,谢老太太等也懒得和她争辩。

      曹氏淡淡冷笑一句。“星河这孩子,可没你想的这么龌龊,更没你这么细腻!何况,她这次对咱们云舟有恩又有功!妹妹,你今后可要好好待她才是!”

      “……”

      魏姨娘更是气得。两鼻孔都要冒烟,眼睛瞪着。啐!

      这母鸡打鸣,挨打的人,还要给打他的人作揖磕头不成。

      阴阳颠倒,世道也忒乱了!

      也不瞅瞅,究竟是谁把云舟害得差点脚踏黄泉。

      姓曹的,我也要看看,到底你是她的正经婆婆,还是我是!

      今后,我若治不了、收拾不好这野丫头、疯丫头,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

      倚藤小筑这院子,其实又阴又暗,还偏得慌。

      院子紧挨谢泠舟所居退思苑的东面高墙。

      司星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老实讲,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大晌午、非要赶过来跑这儿一趟。

      路过退思苑时,想起刚来谢家客居,英国公夫妇对她热情周到自然难形容,选了多处上等好院子让她挑住。

      然而,她偏选中这处最最僻静、阴暗、潮湿的伊藤小筑。

      这院子,到吃过午饭都是显得阴阴沉沉,东墙和院中的一株大槐树挡住了几乎所有太阳光。

      四处墙根,又霉又潮,青苔总是铲了又长,长了又铲。

      夏天还好,院子一到阴天或梅雨季,这滋味真是不肖形容,处处泥腥味,连被褥床帐摸上去也都是湿湿黏黏……

      可是,她好像却一直住得开心。

      原因无它,自然是,每当想要见着“那人”时,她都不用去敲隔壁院子大门,只需找个长梯,搭墙边,如此,爬上梯子,隔墙探头眺望……

      那个男人的进进出出,是皱着眉,还是板着脸,抑或穿什么颜色款式衣服……

      统统尽收眼底,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呵!这院子,既离“那人”如此之近,因此,什么偏啊,阴暗,潮湿,霉味儿……反而成了记忆里最深刻独特的一枚勋章。

      司星河现在边往院里走,边回忆思考,不由也笑吁了口长气:

      也许是,阴冷,潮湿,偏僻,古怪,霉味儿……

      说不定,也是那谢泠舟独有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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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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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