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14、第二章 13

　　13．露水微凉，渗透了空气的湿浊，有种泥土的芳香糅杂其中，那些被露水打湿的枝桠上凝结了鸟巢的嘶鸣，倦鸟还巢，在路灯的掩映下被抹上一层温暖的光泽。刚下过一场细雨，地面的积水处照出人影两个。福俊推着一辆金鹿的自行车，压过积水，水面破碎成了一串串银光。小枫第一次和一个男子走在灯火朦胧的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多是些年轻男女，打着伞。伞下的呢喃唤醒了露宿街头的猫，叫的人心弦不定。她还是穿上了裙子，凉飕飕的夜风拍打着小腿，出来时明知道天凉了，可她依旧穿上那一件红色的连身裙，在团里同事的目光中走出了大院子，身后是稀稀疏疏的言语，她知道那些人又开始了对自己的议论，她是他们饭后唯一的娱乐项目，是非永远比电视新闻还要受到关注，茶余饭后，以作谈资。
　　他将身上的夹克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她裹了裹那一件夹克，上面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混合着他的汗味，有掉落的几根头发在衣领上，她拿下来在手里细细的揉搓。他们不说话。她去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彰显着男性的直白和气魄，像是戏里的武生，那么霸气。他要是唱戏就好了，他们可以在台上对戏，或许那样早就认识了，在一个团里，没有距离。他说：“你上来，我载你去个地方。”
　　她坐在后面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多想就这么走下去，车轮摩擦着路面的积水，溅到了她的脚上，回头看去，一溜水痕划破了路面，槐树的叶子纷纷落下，细小零碎，紧紧贴着地上。百货商场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柜台前停下。他把车子停好，拉着她进了商场里，在买鞋子的柜台前停下。他仔细看着柜台上一双双女士皮鞋，他指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说：“麻烦你把这双鞋子拿过来看看。”
　　售货员看着他身边的小枫，“你穿多大码的。我给你拿一双。”
　　小枫拉着他，摇摇头。“不用了。我不要。”
　　他直接把自己的脚在她脚边一比，她的脚比起自己的小很多。
　　“36的。应该这么大。”
　　售货员拿一双36的。福俊接过来打开盒子，“来。试一试。”
　　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换鞋子，小心又谨慎。那双溅了泥点的旧平底皮鞋像是多余的好事者，在一边受起了冷落。高跟鞋在脚上很合适，走起路来嘎嗒嘎嗒的，城市女孩都是这样子，她见过的，每当阳光肆意的周末，女孩们都穿上高跟鞋走在大街上，有男孩子调皮的吹口哨。
　　“你不怕有人冲我吹口哨啊？！”
　　他笑了：“不怕。我看谁敢。“
　　她第一次挽着男人的臂膀，头依偎在他的腋窝边。女人的娇媚在此时被掠夺的所剩无几。也许是这秋天的细雨灌溉了干涸已久的心田，菊花待开，含苞中抽了一丝花瓣，也许一夜间就盛放，开在不欲人知的当下。前面的路口灯光昏黄，转过街道就是团里的大院。依依不舍在此刻有了冲动的意味。他还是将眼前的女人抱了过来，在电线杆上捆绑了这个柔弱的女子，双手抱住那纤瘦的躯体，以至于冰冷的电线杆弄疼了她。金鹿自行车倒在一边，车轮还在转动。那无法呼吸的感觉同样带来了心跳的加速。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避，就像是风雨来临前早有了征兆。她做好了准备，夜夜幻想着此时此刻的动作。熟稔又激动。
　　“我要回去了。不然熄灯了就回不去了。今晚值班的不是我们科的。门很快就会关的。”
　　他终于放开了她。
　　把夹克脱下来还给福俊，手里领着旧鞋子，看看周围没人就迅速的跑进了大院子里。他自己站在路灯下将夹克捧在鼻尖，闻着她弥留的味道。
　　她慌忙的跑进宿舍，来到卫生间，用冷水冲脸，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他刚才留下的吻痕。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