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二章 12 ...
-
12.“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开茶馆盼兴旺江湖义气第一桩。司令常来又常往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司令洪福广方能遇难又呈祥。”
她一个人在排练室里唱《沙家浜》智斗的片段。她演阿庆嫂,为了国庆文艺演出,这是她不擅长的曲目,她喜欢柔情的带着浓厚绵长的意味去演绎那悱恻的爱情。她喜欢杜丽娘,喜欢李香君,喜欢崔莺莺。在化妆时她每次都是特意把眉毛勾的很细,像四月刚抽了芽的柳梢,她本来眼睛就水灵,配合的弯弯细细的两撇细眉就越发的生动,男人们见了喜欢,女人见了就嫉妒,说她故意挑逗别人。有些人说她唱得并不好,只不过长得漂亮就得了志,私下里开始找机会找她的茬。为此她只有拼命地练,决不能叫那些人坏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叫别人看不起。同事们都练完了,一个个累的伸着懒腰,清嗓子,准备着去食堂打饭,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想着晚上的电视节目与生活的琐事,唯独她贪恋这台上的方寸之地,依依不舍,见人们都走了,她又返回来,自己扮上妆,一件蓝色印花夹袄,围裙在腰间一系,她不像阿庆嫂,没有岁月的洗礼与沧桑,却多了一份柔和与谦卑。自知不足所以更加的卖力,排练室的回声震动着外面西斜的太阳,照的墙壁上一倚倩影,那是她单薄的身子,孤零零的在台上,她斜目一撇,看到了在窗户上偷看的他,这次他没有跑,径直的进来了。拍着手,左手臂上搭着一件中山装,皮鞋擦得很亮,白色的衬衫永远都洗的干干净净,微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就更加明显。
“你怎么来了?”她停下刚摆出的姿势,站在台上与他四目相对。
他不再拍手,双手插进裤袋里,“我顺道过来看看,听说你们团排练《沙家浜》我挺喜欢这出戏的。宣传部说叫我来审查剧目,我可是你们领导了。你可要认真练。”
她撇了撇嘴,“拿着鸡毛当令箭,少在这唬人。我才不怕。”
他笑了笑,笑起来一口的白牙,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不好意思,微微的低下头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椭圆形的,上面画着漂亮繁琐的牡丹花。
“给你。”他把手高高地抬起,送到她面前。
谢馥春的鸭蛋粉,在那个时候,几乎每个女孩都想有一盒这样的粉,淡淡的兰花香味,抹在脸上,粉嫩的透着桃花的色。很多男孩子都攒钱给自己心爱的人买一盒,以表爱意。当初这是定情的物证,姑娘若是收下了,就代表同意了男孩的追求。
她看着他手里的那盒粉,盒子上的花朵实在耀眼,像一颗斑斓的五彩石,被他托起来。他就那么举着,好像就此定格住了。
“哎!快接着啊!我手都麻了。”他歪着头,看她的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了手,小心的拿过来,捧在手里。她以前看过别的演员用这样的粉来化妆,轻轻地拍在脸上,在扑上一层胭脂,格外的好看,不像油彩,一味的苍白,白的好像世世不变的苍穹。
“你哪来的粉啊?”她打开盒子,闻到了那淡淡的兰花香味。
他见她喜欢,自己也觉得高兴,“我上周出差在外省看见有卖的,我就买了一盒。”
“干嘛送给我?”她试探着他。
他被她问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搔着后脑,空气里有不安分的因子攒动在他们之间,整个排练室静的出奇,哪怕一点动静都可以震撼着地面。他结结巴巴地说:“觉的你就是喜欢呗,没啥。我想这很衬你。”
她伸手抿了一点粉,趁他不注意,往他脸上抹了一把,一道很白的弧线挂在脸上,像一撇白胡子。他跑上台,她躲他就追,欢笑充斥着排练室,一对男女,欢声笑语。他们确实很般配,在那一刻,她成了杜丽娘,他成了柳梦梅。或许明明注定的因缘,在时间的磨合下产生了该有的成分,在心悸的催化下得到了溶解。她跑不过他,终于是被逮到了,一把就抓了过来,手臂上的筋脉有力的搏动着,呼吸的急促代表了内心的慌张,她不敢看他,或许他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整个人被搂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的汗水味道,男子独有的味道,象征着阳刚的浑厚汗水,在这一刻蒸腾出了砰砰的悸动。他最终没有吻下去,只是擦着她的腮,拥抱了这个已被命中注定的女人。
自那以后他就借着审查剧目的空当与她见面。他们不敢在排练室约会,每次他都等她排练完了,人都散了。从后门经过走廊来到锅炉房后面的一大片荒草地,树下的青石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柔软。坐在树下他听她讲那些戏里的故事,她最喜欢《牡丹亭》,喜欢里面的爱情与忠贞。那长相厮守的情爱是她梦寐以求的经过,纵然不能复制,也渴望朝生暮死的色彩。女人的心可以柔软到融化,可以妄想的叫人觉得虚幻,但是这是女人的天真与可爱,叫人产生怜爱。她依偎在身旁的男人怀里,他的肩膀和胸怀,是她贪恋的港湾,身边有好多人嫉妒与排挤,唯独与他在一起得到了舒缓。她说:“如果有一天叫我选择,那我情愿不唱戏了,我愿与你远走他乡。”
他说:“不唱戏了好啊。我们在一起生活,我可以叫你得到安逸。等我在市里干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提干的。”
“我们会怎样?”
他看着她,眼光里出现了叫她不会发觉的躲闪,她却以为是幸福的涌动。
他没有说什么,在爱情的催使下,她失去了警觉。她不知道他内心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