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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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聒噪的夏日，风里携着蝉鸣和欢呼，走出考场的少年们似乎释开了三年的枷锁，将与考试相关的一切置之脑后，商量着今晚去网吧包夜，或是酒吧ktv通宵达旦。这是抑制了初中三年的狂欢。
叽叽喳喳的人群里，寇水是另类的存在。
他握着一张皱巴巴的准考证，将两支泛着金属光泽的中性笔塞进裤兜里，有些匆匆地从勾肩搭背的一撮撮笑得变形的脸中闪过。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发亮，跟身边花花绿绿的人群不同，白衬衣，牛仔裤，白球鞋，清爽而整洁。
这是别人的狂欢，但他还有三节课和考试挨得严丝合缝。
千篇一律的破旧楼房里，寇水的家也是另类的存在。
一座小到不能再小的五线城市，“三环”里是寇水家别墅所在的所谓“富人区”。寇水跨进院子，如柱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见倾泻下来，落在大理石板的桌面上。假山和喷泉相映衬，青苔上缓缓流下清水，又注入小池塘里去，将水面漾出几圈涟漪。
池塘里的鲤鱼向他吐泡泡，寇水却觉得这人造景碍事。
蝉鸣。
聒噪的夏日蝉鸣。
推门进了书房，角落里置着一架偌大的三角钢琴，堂皇的射灯投在漆面的红木上，反射出润泽的光。书房的装修是中式的，通顶的大书柜上罗列着古今中外的书籍——这都是他的珍藏：有从古玩店淘回来的古书，甚至还透着一股历史的烟尘味；有从出版社直购的限量精装签名书；有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原装外文书籍......大大小小五百余册，宣告这里是他神圣而不可进犯的“读书人的地方”。他是爱书的。
墙上的表走到五点整琴凳前教钢琴的柳老师似乎已经等了多时，笔挺的西装袖底微微发皱。寇水推门时，柳老师正抬起手看表，白衬衣从黑色西装下露出，往上是一块精致的瑞士腕表。
柳老师的眉头皱了皱，声音却依旧柔和：“寇同学，迟到半小时了喔。”
寇水的心里躁动不安，别人考完试已经开始放肆的假期生活，他还要坐在琴凳前弹那些枯燥乏味的曲调，还要听无趣的老师讲那些晦涩的乐理。一节钢琴课还不算完，接踵而至的还有大提琴和书法，他实在觉得烦躁，想把眼前的谱子撕的稀巴烂，然后把这个客气的让人讨厌的老师赶走，和别人一样出去包夜通宵。
“艹！”他在心里骂道。
“老师对不起。我今天刚考完试，来迟了。我下次会注意的。但他如是说道，然后向老师微鞠一躬。
“没事的，坐吧。”柳老师微微一笑，并不露齿，并身坐在他身旁。“先复习一下上次学的东西吧？你试试看？”
上次学的是《华丽大圆舞曲》，当然，并没有学完。
寇水一听“复习”两个字，霎时间感觉头昏脑胀。这种专业级别的钢琴曲他已弹过不少，但每每学时还是觉得，“怎一个‘难’字了得”。他不想复习，因为考试的关系，他练的并不纯熟，让别人听到自己弹这样的片段——断断续续的片段，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
烦躁。
“不了吧老师，今天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了，直接学新的内容吧。”他尝试逃避。
“不可以喔，我可以迟走一会，帮你把课时补齐，但是上课的步骤可不能省略呀。”柳老师依旧不温不火的语气，却又有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艹！”他在心里骂道，“笑面虎。”
但手上的音已落下。
寇水的手指细长，于琴键上上下翻飞，优雅地抬腕、落肘。黑白键随着他的指尖辗转出清脆的旋律，从红木的琴盖下缓缓飘荡而出。偶尔有一错音，他总技巧性地以装饰音带过，旁人看来，这称得上是完美的演奏。
但他在心里默数，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
两个小时的钢琴课分秒如年。
两个小时的书法课分秒如年。
两个小时的大提琴课分秒如年。
鞠躬送走教大提琴的先生，他抬头看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寇水叹了口气，把耳机粗暴地从抽屉里扯出来，打开电脑，准备打游戏。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是家里的固定电话。
“艹！”他在心里骂道，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瞥了一眼电话，也并不打算去接。
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这次是他的手机。
他不能不接了，因为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赫然四个大字——“母上大人”。
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女声嘹亮，音量直逼他的脑仁：“你不是在家吗，怎么不接电话呢？刚刚李老师告诉我，你最近的瘦金体练的很有进步了，继续保持。别一放假了心就野了，按你的成绩，考上市里重点的一中肯定没问题，但是我托人问了，分班前有个实验班的选拔考试，你恐怕危险吧！我已经帮你找了补课的老师，人家是专门补习实验班考试的，名气很大，不可能像其他老师一样给你到家里来上课，明天早上就开课，人很多的，你记着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别睡过了，我这两天工程上面走不开，应该就不回来了，我过一会把上课安排和零花钱一并给你发过去，记着好好学习，心别玩野了，我这还有点事，你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母上大人一顿劈头盖脸的战略部署，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寇水轻声应了声“嗯”，也不知道那边听见了没有，就听见手机里“嘟嘟...”的提示音。
“艹！”好不容易放个假还要补课？
“叮——”
“上课安排：明早七点半至九点半，数学；九点四十至十一点四十，英语；十二点至下午三点半，理化。地址：中心广场写字楼1301室，文具自带，辅导资料统一发放，早、午餐自行解决。”
“微信收款，1000元。”
“啪”的一声，寇水把电脑合上，从兜里摸出两支闪着金属光泽的中性笔，甩到书桌的角落里。把笔袋和几本崭新的笔记本摔摔打打地收拾进书包。
“艹！”他在心里骂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