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墨色衔蝉(3) 城郊湖悬案 ...
-
叶子娢就穿着条吊带睡裙坐在床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过着自己被子,一脸无辜的男人。
这……是从谨?
“你……真的是从谨?”
对面的从谨点头,又觉得她可能还是不信,就主动露出自己的炭黑猫耳朵,露出一会儿又害羞得不行,耳朵往后一缩,成了飞机耳。
叶子娢从未想过自己带回来的猫居然会是个美少年。
“娢…娢娢…,你…你别…别怕,我…我不…不会…伤害…害…你的。”
她其实并不害怕,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也好,妖也罢,她只信自己。她的直觉告诉她,从谨不是个害人的妖。
“我知道,你不会害人的。”
“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从谨摇摇头,“我…我没有…家。”
他被父母抛弃,一直住在城外的树洞里,可是树洞被捉妖道士毁了,他无处可去。这几个月叶子娢对他的好,他都感觉得到。
她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那些人类看着他就躲开,小孩子们总是拿石头拿棍子打他,还有道士要杀他,可是他明明没有伤害过别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他是只黑猫吗?
娢娢不一样,救他回家,给他好吃的,还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她很温柔,她是他见过的温柔的人了。
“娢…娢,别…别赶我走。”从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叶子娢的手,哀求道。
可怜巴巴的样子惹得叶子娢习惯性地摸上他的头,揉他的头,他也努力往叶子娢的手心蹭,把猫的性子发挥得淋漓尽致果。
“我怎会赶你走呢?既然你没有家,就留在这里吧。不过平时得以猫的形态出现,知道吗?”
从谨连忙乖巧地点头,“嗯嗯嗯。”
“乖。”
从谨无论是人形还是猫形都爱黏着叶子娢,他不懂男女大防,叶子娢也不在意。直到有一天她却发现她自己对他的心变了。
她爱上了一只猫妖。
他太乖巧,太粘人,甚至大胆,没有男女之分,时常还抱着她,永远都呆她身边,不会离开,她心动了。
可是从谨不懂什么是爱。
人是贪婪的,刚开始,她只是默默地藏住自己的心事,后来却慢慢想要从谨的回应,想要两情相悦,想要长长久久,恩爱绵长。
于是她常在夜里给从谨将男女之情,给他念坊间流传的话本。
有一天,她得到了他的回应。
“娢娢,我喜欢你,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像书里一样。”
他是一个可爱的男人,也是一个事事周到的男人。他会夜里起来给她盖被子,会了解她的喜好,会时常表达自己的情谊,会把到嘴的最爱的鱼给她,为她挑刺。
生活很幸福,叶子娢觉得日子没有以前那么孤单了。
七夕那日,从谨把她带到了城外的湖边,那里风景很美,人也好看。
他羞羞答答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玉镯,雕琢得十分精细。
叶子娢搂着他的脖子,以一个吻表示对他的感谢。
她们并排坐在草地上,叶子娢靠在从谨的肩膀上,傻笑,是甜蜜的笑。从谨也笑起来,无声,却很宠溺。
“从谨,我想吃四喜糕。”
叶子娢撒撒娇,把从谨哄得在路上还在笑。
四喜糕在城内的一个小巷子里,买的人很少,要不是有一日叶子娢路过想尝尝,她还不知这偏僻的箱子里竟然还有如此美味。
从谨接过打包好的四喜糕,一心想让叶子娢早些吃到她最爱吃的四喜糕。走着走着,一把桃木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被施了定身符,动弹不得。
“妖孽,那日让你从贫道手下逃了,这次定让你魂飞魄散。”
控制住从谨的是一个游人道士,叫云方。
从谨从前肚子上的那道上便是出自他的手下。
“臭道士,我从未害过人,你为何非要穷追不舍?”
云方嗤笑一声,“妖就是妖,本性难移,今日不害人,明日可说不准。贫道便是要永绝后患。”
说着突然他发起狠,将那把桃木剑从从谨的脖子上移开,将自己的中指咬破抹在剑上,就要向从谨刺去。哪曾想还未动就被人从背后偷袭。
一个妇人的包还是有些份量,疼了一刻。他回头看,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叶子娢就拿着包,趁着云方还未回过神,连忙跑到从谨身边去。
“从谨,你没事儿吧?”
叶子娢挡在从谨身前护着他。
谁曾想从谨硬生生破开定身咒反将她护在身后。
“娢娢,你先走,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可是?”
“娢娢听话,我不会有事。”
叶子娢也明白自己在此处没什么作用,还会影响到从谨发挥,她只有离开这里,可是也不能看不到他,她担心。
于是她就在转角处的墙背后躲着。
叶子娢一走,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空气里都混着冰碴子。
“臭道士,当年懵懂无知,不懂反抗,今日你想让我魂飞魄散,那就试试看。”
从谨率先发动攻击,利用一旁缸里的水幻化成冰剑,纵身一跃,往云方那处扎。
云方也不是吃素的,侧身避开,然后开始发动攻击。
两人打得热火朝天。
最后云方率先败下阵来,吐出一口血躺在地上,被从谨一脚踩胸口。
“不过如此。”
战斗结束,从谨挪开脚,往巷子外走,心想娢娢应该等急了。脚步逐渐加快,巷子口就在前面。
突然一支箭穿过他的胸口。
他应声倒地。
“从谨!”
一声嘶声裂肺的喊叫声响起,可是从谨听不到了。
叶子娢就这么死死抱着恢复原型的从谨,泪如雨下,“从谨,你醒醒好不好,看我一眼啊从谨。”
世界都消失在她面前,她满眼就只有从谨,她苦苦地哀求他,睁开眼看看她,哪怕就一眼,告诉她,他还好好的。
可是没有,任凭叶子娢怎么哭喊,他都没有反应。若是从谨好好的,定会舍不得她哭的。
“小姐,放下吧。”
云方捂着受伤的胸口,试图劝说陷入迷障的叶子娢。
“人妖殊途,行在异路,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况且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叶子娢已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云方的话。云方也只能暗道一声痴女,摇着头转身离开。他只需要除妖,妖已死,其他事不是他该管的。
但是他没有看到,身后叶子娢抬起泪眼,狠狠地盯着他。就这么静静地,无声无息。
天色渐渐变得昏黑,乌云聚拢,不肖一刻下起了大雨。
雨水拍打在叶子娢的身上,将她的理智彻底唤回,她终于起身,护着从谨的尸体,一步步往回走,走到家门前,狼狈的样子吓着了正撑着伞打算出门寻姐姐的叶子舟。
他连忙过去替她挡住雨水。
“姐姐,这是怎么了?”
叶子娢没有回答他,直接把从谨的尸体放到他怀里,声音就像雨一样冰凉,嗓子也有些沙哑。
“选处好的地儿,葬了吧。”
说着就推开身前的伞,淋着雨往屋里走,每一步都如同脚纳千金。
叶子舟不敢多问,怀里的黑猫已经凉透了。他常年跟随父亲,见惯了生死别离,只可惜姐姐好不容易有个伴儿,就这么死了。
叶子舟选的是城外湖边一块儿稍隐秘的地儿,风景优美,墓修得也是极好的。它在自己匆忙的日子里一直陪伴姐姐,这样的墓地倒值得。
那日夜里,叶子娢发起了热,整整一夜都没有退下去,叶子舟唯恐这样下去会伤及大脑,遍寻名医。
方法用尽,终于在第二日下傍晚烧退下去了,人也醒过来了。
叶子娢苏醒后对从谨只字不提,每日做自己的事,掌管家中事务,与周途清逛街吃茶。看上去并没有被从谨的事影响。
可是叶子舟却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让叶希在街上买了只白猫,让叶希将这只白猫送给叶子娢,叶子娢欣然接受,甚至还欢喜地给她取了个名儿,唤绒白。
绒白就像从谨一般,总爱粘着叶子娢,窝在她的怀里怎么也挪不动。
而叶子娢的笑容也一如从前。
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那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黑猫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就像时间里的一个过客,会偶尔忆起,却并不再悲伤。
可生活便是如此,水波一波平一波又起。
任谁能想到周家公子会失足落水,就死在从谨葬的那处湖里,身体漂浮起来就已经肿胀泛白,警队打捞起了画板,应当是周途清在湖边写生时,不小心跌入水中,周途清不会游泳,湖又偏远,少有人去,如此便酿成了惨剧。
叶子舟赶到现场时,人已经封入袋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周途清的死算是打得他措手不及。人就这样突然就没了,明明前日还来家里蹭饭。
叶子舟看着透明袋里的周途清,心里堵得慌。
“少帅,节哀,这节骨眼儿,应当将尸体尽快送回警察署。”
叶子舟无声,只是挥手示意,让他们带走。
微起波澜的湖面,这里明明是一个有魅力的地方,却接连葬送了爱宠和友人。
叶子舟往湖边的密处走,他想去看看从谨,可当他拨开树枝到达密地时,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从谨的墓被人挖开,里面的从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