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歪传》无繇可医

11、记一次时空之旅

　　【楔子】

　　你从小就有一个侠客梦。

　　策马红尘，仗剑天涯，清风明月相伴，逐水漂流远去。

　　磊落潇洒。

　　奈何你出身太高，责任太重，成年后更是遭遇了饕餮入侵、《食物语》毁坏等种种变故，不得不将大部分时间用在寻找食魂和跟宴仙坛斗智斗勇上，这个梦想到底只能尘封落灰。

　　不过，你的运气一向不错，在这件事上亦不例外。

　　有位食魂在《食物语》撕毁时不慎被卷进时空乱流，跌入了一个平行时空。那个时空侠风鼎盛，江湖气极重，你正好能以带回食魂之由，光明正大地前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然，你不是一个人去。

　　恰恰相反，随行者还不少，只是因为万象阵出了点小变故，传送途中，你和他们被分散开来，降落在不同地方。这也意味着，你在这个时空要找的食魂数量从刚开始的一个，变成了很多个。

　　你满心惆怅。

　　所以他们到底跟来干什么？

　　【佛跳墙】

　　你被传送到了千花城的门口，四周人来人往，纷乱嘈杂，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阴影处的你。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如雪白衣，金纹黑靴，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身后还背着一柄云纹长剑，一派飘逸洒脱的少年意气。

　　满意地点头，你拍拍衣袖，大步走出角落，迎着阳光仰头看向城门上的牌匾，笔锋遒劲的“千花城”三个字使你顿生豪气，走起路来脚下带风，像极了那些初入江湖的年轻侠士。

　　这原本也是你给自己的定义。

　　走入城门，映入你眼帘的是笔直宽阔的主街。街道两侧支着各种各样的摊子，卖胭脂水粉的，卖风筝风车的，卖好吃的、好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分外热闹。

　　你随着行人缓缓向前，时不时驻足于某个摊位前，挑些小玩意儿当纪念品给空桑的孩子们带回去。不知不觉间，你逛完了一条街，手上也提满了零碎物件。

　　正当你觉得逛够了，想找人打听食魂们的下落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你疑惑地朝那边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被人群围着的高楼上有道人影坠落，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你想也不想便扔下手里的东西，足尖轻点，轻盈跃至半空后接连踩着树梢和屋檐借力而起，探出双臂接住那道纤细的身影，再屈膝稳稳落在人们推搡着给你让出的空地上。

　　被你抱着的人是个半大少年，衣着富贵，面容俊美，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瞪大眼，揪着你的衣领大口喘气。

　　你直起身，低头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猛一抬头，撞进你明亮的眼瞳，脸腾一下红到脖子根，手忙脚乱地从你怀里挣开。

　　“没事没事，我没事！”他连连摆手，又别扭地说：“多谢……少侠相救。”

　　“无妨，以后小心点。”

　　拍拍少年肩膀，你无意让他继续窘迫，转身就要回到之前站的地方捡被自己扔掉的物品。

　　但你刚走出两步，衣角便被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你回身一看，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那脸红红的少年。

　　“少、少侠若不嫌弃，请让我请您吃顿便饭，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少年面颊泛红，看得出很是紧张，态度却出奇的坦然。

　　你看着他涨红的脸，不由得想起了在空桑等你回去的青团、汤圆他们，心下一软，刚要答应，身后便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美人怎的还在这里？我等你回家吃饭等了好久呢。”

　　伴随这句暧昧话语而来的还有浓郁的异香，一只蝴蝶从你眼前飞过，沿着你的视线，缓缓落于某人扬起的指尖上。

　　是佛跳墙。

　　褐发美人站在人群间，头顶日光倾泻，泼洒了一身艳色。温柔的异色眼瞳静静凝视着你，眼底流光溢彩，清澈明亮，周身分明有千万人，却只映出你的身影。

　　“佛……福公？”你讶异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佛跳墙的目光轻轻扫过你身旁的少年，唇角微弯，抚着你的侧脸问：“我打扰到美人的雅兴了？”

　　调笑之语下潜藏着深深的醋味，你没听出来，那少年却听得真切，神情一黯。

　　你抓住佛跳墙冰凉的手，习惯性捂在掌心熨热，毫无自觉地道：“没有啊，我忙着找你们还来不及，能有什么雅兴。”

　　“是吗？可美人方才英雄救美的英姿犹在眼前，我想忘也忘不掉。”

　　佛跳墙笑意盈盈，另一只手也贴上你的手背，并不着痕迹靠近几步，外人看来，你们就好像在耳鬓厮磨一般，亲昵得不容插足。

　　“我倒是一直不知，美人的身手竟如此之好。”

　　你脑子里那根堪比钢筋的神经终于被他意味深长的语气触动，向你释放出警告信号。

　　“呃……其实我……”

　　强烈的求生欲使你试图跟他解释，岂料话还没说完，你突然寒毛直竖，森冷的杀机猛地附骨而上。

　　“小心！”

　　你不假思索推开身旁的少年，顺势将佛跳墙拉到背后，长剑锵然出鞘，剑锋划出半月弧度，险之又险地挡住从角落刺出的角度刁钻的弯刀。

　　袭击你的是个白衣蒙面人，一击不中，他运起轻功冲向人群，想借此脱身。但你反应极快，足尖一转，长剑随身体翻旋半周，恰好拦在他逃跑途中，砍向他的咽喉。

　　蒙面人的身法一般，虽然勉强躲开了这一剑，脚步和气息却乱了，你抓住机会抬脚踹在他膝弯，将剑刃横在他颈前。

　　“偷袭我？”你挑了挑眉，反手一掌把他劈晕，以免出现刺杀不成服毒自杀的情况。

　　因为这场袭击，四周围观的人早已做鸟兽散，唯一没走的只有佛跳墙和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年。

　　你转身看向少年，问：“这人是冲你来的吧？交给你了。”

　　说着，你把人扔到他脚下。

　　“少侠，我……”少年犹疑地看着刺客，“你能不能……”

　　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躲在你身后的佛跳墙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抱歉，我家美人要随我回家吃饭了，公子的事就由公子自行解决吧。”佛跳墙一边说一边伸手环住你的腰，还在你肩窝里蹭了蹭，眨眨眼，“我有些害怕，美人也不想因此事而连累我，对吗？”

　　你看看少年，再看看扑闪着长睫毛装柔弱的佛跳墙：“……对。”

　　佛跳墙满意一笑，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少年，挽住你的手倚在你身上，歪头一笑：“那我们走吧。”

　　你：“……”

　　少年：QAQ

　　【龙井虾仁】

　　花了点时间安置好佛跳墙，又陪他吃了顿午饭，你让他看着你买的纪念品，便继续上街寻找食魂。

　　千花城很大，你转了半天才逛完一半，此时正走在花街中。

　　花街是千花城风月之地的总称，一路行来，道路两侧的谈笑声与脂粉味从未断绝。你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心如止水地从街头走到街尾，终于为一缕茶香驻足。

　　你的对面伫立着一座两层高的茶馆，门前栽种两丛新竹，夕阳余晖止步于檐下，纵门开亦不可入。

　　清冽的茶香在悠悠琴声中散逸如烟，街上嘈杂依旧，此处却静得能听到山林里的婉转鸟啼。

　　此情此景，你不禁想到了龙井虾仁，抬脚走了进去。

　　茶馆内比外面更安静，客人三三两两分坐四处，除了悠扬的琴声和茶盏碰撞的轻响外，没有一点突兀的杂音。

　　你循声走上二楼，只见屏风后，一位姿容清丽的女子边抚琴，边含情脉脉地看着身前的青衫居士，发间琳琅珠翠轻盈摇曳，愈发衬得她貌若皎月，楚楚动人。

　　而被她注视着的，正是与你一同来到这个时空的龙井虾仁。

　　彼时，龙井居士正在烹茶，慢条斯理的动作从容而优美，指若青葱美玉，衬着白瓷茶具与碧色茶叶，十分赏心悦目。

　　折扇合拢放在矮几一侧，他微微弯腰，浅粉色发尾垂落胸前，险险点在茶壶上方。

　　你莫名生出一种错乱感，仿佛你们不是在一个陌生的时空，而是回到了空桑，回到龙井虾仁的院子里，回到那株桂树下。他烹茶，你安静等待，并在他的头发滑落进茶壶前随手替他挽起。

　　你有一瞬间的出神，回过神来后，发现你不知何时走到了龙井虾仁身边，帮他拨开那缕调皮的长发。

　　看到你，龙井虾仁仍然波澜不惊，继续泡他的茶。那位弹琴的女子却因为惊讶，错手岔了音。

　　乐声戛然而止。

　　龙井虾仁眉头一蹙：“你的心乱了，这一曲不弹也罢。”

　　他的语气清冷淡漠，近乎不近人情。女子脸色一白，泫然欲泣地放下琴，却不愿离开，只退到一旁。

　　龙井虾仁眉头深锁，流畅的动作亦变得滞塞，好像失了琴曲，他这壶茶也难以为继。

　　你知道他是在烹煮新茶，可能需要琴声的辅助方能尽展意境。

　　想了想，你在女子原本的位置坐下，将古琴置于膝前，弹奏一曲清微深远的潇湘水云

　　龙井虾仁的眉宇舒展开来。

　　琴声袅袅，余音绕梁。

　　你随性拨弦，曲意幽静深邃，褪尽凡俗匠气与人间烟火气。

　　在琴音中，龙井虾仁的茶终于烹煮完成。

　　端起茶盏，龙井虾仁饮了一口，定定看着你问：“你会弹琴？”

　　“难登大雅之堂。”你停手，按着微颤的弦问道：“如何，你新烹的茶？”

　　“继续弹，我想听完。”龙井虾仁敛祍起身，在你对面跪坐下来，将茶盏递到你唇边，“尝尝。”

　　你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轻柔弥漫，清甜芬芳。为表感谢，你再次拨动琴弦，不过这次弹的是平沙落雁。

　　龙井虾仁浅浅一笑，茶盏转了半圈，薄唇印上你先前碰过的地方。

　　偷得一个吻。

　　【龙须酥】

　　将龙井虾仁和从护城河里刨出来的新食魂送到佛跳墙住的客栈，你惦记着还不知去处的龙须酥，提起刚买的灯笼走进千花城的夜色。

　　千花城的夜晚很热闹，尤其是夜市，人声嘈杂，灯火通明。

　　你的灯笼毫无用武之地，在进入夜市前便送给了一个女孩。作为回报，她告诉你夜市有个算命先生看姻缘很灵，左右无事，你便循着她说的路线找了过去。

　　那算命先生很年轻，白衣飘飘，气质儒雅，手掌缠着几圈红线，逢人便笑，态度和气温柔。

　　你是空桑少主，自幼被食魂们众星拱月着长大，身边从不缺美人。可奇怪的是，你明明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清逸秀雅，能力上更是不输旁人，却至今没有谈过恋爱，连情书也没收到过几封，桃花运少得可怜，让你无比困惑。

　　今夜既然赶巧遇上了看姻缘的算命先生，不管灵不灵，你都想让他帮你看看，哪怕只是讨个心理安慰也好。

　　这样想着，你暂时放下寻找龙须酥的事，排在队伍后方，一步步走到算命先生跟前。

　　算命先生有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眉宇间有几分像佛跳墙，但微笑的模样又与扬州炒饭相似，温淡平和。

　　刚生出这种想法，你连忙在心中为自己的错认暗道失礼。

　　算命先生请你坐下，指腹摩挲着掌心缠绕的红线，看着你笑道：“少侠一身桃色羁绊，姻缘错综复杂，真是好福气。”

　　？？？

　　你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

　　“是。”算命先生莞尔，“少侠可有疑问？”

　　疑问极大！

　　你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先生说得不对，在下今年十八，虽然走过不少地方，遇见诸多人事，但却从未有过感情牵扯，非要说有，那也是亲情和友情，与这姻缘可不相干。”

　　算命先生笑弯了眼角：“少侠此言差矣，你的姻缘其实一早便出现在你身边，只不过由于来得太早，陪伴你太久，早已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你才没有发现罢了。”

　　你听得拧起眉头。

　　见状，算命先生又道：“少侠不妨想想，你身边是否有那种与你长久相伴，即便遇到危险亦不离不弃的人？”

　　听到这话，你的脑海中冒出了一长串名字。

　　佛跳墙蟹酿橙龙井虾仁北京烤鸭德州扒鸡符离集烧鸡鸡茸金丝笋……

　　打住！

　　你干笑两声，从袖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到桌上，作势要离开算命摊，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不远处站在灯架下的龙须酥。

　　他仍是一袭白衣，银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微卷的发尾依稀能看出出门前你给他编的麻花辫的轮廓。

　　他一双眼瞳安静凝视着你的方向，虽然神色平淡，可你还是能从他略微闪躲的目光中察觉他的不高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此时的心情大约如诗中所言。

　　没有多想，你快步走到龙须酥身前，笑道：“原来你在这里！来，跟我回去吧，就差你一人了。”

　　你拉着龙须酥的手就要回客栈，不料他反手扣住你的手腕，把你拽了回来。

　　“怎么了？”你奇怪地问。

　　龙须酥沉声问：“少主……不相信我吗？”

　　“什么？”你一愣。

　　“少主心有疑惑，为何不找我，而是要去求助那劳什子算命先生？”龙须酥难得有些激动，清冷的声线夹杂着几分失落，“我……我也能为少主……答疑解惑。”

　　他别扭的神情实在有趣，你不由得捏捏他的脸，又在他抬眼看过来时笑了笑：“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啊？”

　　龙须酥瞪大眼：“少主！……”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揽住他的肩膀，指节在他肩头安抚地磨蹭几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那个算命先生看姻缘看得特别准，我就是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姻缘？”龙须酥的尾音微微上扬，不知怎的，他感觉更不高兴了，“少主可已有了心上人？”

　　你苦笑挠头：“我不就是没有才想问的吗。”

　　龙须酥闻言，唇角一弯，但很快又垮了下去。

　　沉吟良久，他正色道：“少主莫急，方才我为你卜了一卦，你的姻缘早已在你身旁，只要细心观察，必能发现。”

　　刚说完，他的面颊突然泛起些许红晕，但有灯火掩映，你并没能看到。

　　你挑了挑眉：“那位算命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以龙须酥的卜卦能力来看，这句八成是假的。

　　算命先生名不副实石锤了。

　　“好了好了，我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你不用放在心上。”收紧搭在龙须酥肩上的手，你笑嘻嘻搪塞了过去，“我们去跟福公和龙井会合吧。”

　　龙须酥转头看了下你搂着自己的手，用力点头，同手同脚地迈开脚步。

　　“少主。”

　　“嗯？”

　　“你往身边看看。”

　　“啥？”

　　“……看看你的姻缘。”

　　算命先生：风评被害，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