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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揽月楼 揽月楼隔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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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楼隔百花楼不远,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到了。
寒夜随酒去,清风揽月来。
厅里摆着不少芙蓉花,四周无人,只有正中这么一幅联。
“不像个医馆,倒像个酒楼,说不定再往前几步还有美酒等候。”,陆小凤环顾四周,点评道。
花满楼颔首,脚步微顿,柔声说:“美酒有否尚未可知,只是也没有什么机关陷阱。”
话音刚落,便来了一个小童,年纪不过十来岁,却生得很美丽。
小童见到两人,迎了上去,声音虽然有些稚嫩,却也十分热情动听:“果然是花公子和陆大侠,楼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陆小凤戏谑道:“我从未见过你,你怎知我就是陆小凤。”
小童正色道:“我家楼主说了,花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过目难忘,而陆大侠眉毛四条,天生一副风流相。最主要的是——”她顿了顿,接着说:“陆大侠总待在花公子的身边。”
花满楼一怔,面色有些许的不自然,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还未等陆小凤答话,小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楼主有情,二位请随我上楼。”
上楼时,陆小凤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花满楼,正好花满楼也转向了他,微微颔首。陆小凤便开口问道:“敢问小姑娘,二楼是什么地方?”
小童立即恭敬地答道:“陆大侠,二楼是偏厅和楼主的卧房。”
听完小童的回答,陆小凤附在花满楼耳边小声说:“花兄不知,这小童长大之后必是天香国色。”
花满楼莞尔,也低声说:“我虽眼盲,这样的事还是知道的。”
这下轮到陆小凤不解了,花满楼即便再聪慧,确实是实实在在看不见的,忍不住问道:“为何?”
花满楼笑着解释道:“因为陆兄说话的时候,如此温柔。”
陆小凤哑然,哭笑不得地说:“我对着花兄的时候,也是如此温柔。”
柔字落下的时候,花满楼仿佛听到一滴水落入广阔的湖中,或者是初春的枝头新长出新芽,虽然静谧,却实在存在着。
额间又是一痛,还好只是一瞬,他能很快调整过来。
可即便很快,也没有逃过陆小凤的眼睛,他好看的眉头一皱,立即伸手捏住花满楼的手腕。
他的脉象有些杂乱,动数无序,陆小凤眉头皱起,刚想运一些真气以便探查得仔细些,却被花满楼挣开了。
“陆兄,我无碍。”花满楼身形一闪,很快又保持他之前的姿势,只是巧妙地和陆小凤错开了一些距离。
这个距离,陆小凤刚好能看到花满楼,能与他对话,闻到他身上浅浅的花香,却又无法抓住他。
他们之间一向无所保留,可若有,那人便不会多问。
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默契,从小到大的默契。
陆小凤收回手,其实刚才他已知道花满楼没有大碍,起码他目前看不出来。他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潇洒一搭,笑着说:“花兄说无碍那便是无碍,我又何必班门弄斧。”,脚下的速度已然放快,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花满楼笑笑,没有再拉开,他知道,陆小凤不会再动第二次手。
转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阔,尽头处是一偏厅,格局陈设与楼下并无不同,只是略小些。正中有一座香炉,有烟雾缓缓飘出,花满楼静心一闻,是古溪木的香气。
厅并无门,一道很大的镂空檀木花边屏风隔开了来人的视线。屏风外设有茶座,想必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屏风内自然就是揽月楼的楼主了。
小童招呼陆花二人坐下,转而站在一旁不再多言。桌上有茶,陆小凤伸手探了探温度,还是温热的。
他端过茶一饮而尽,花满楼则浅浅地抿了一口。
屏风后传来一个成年女子的声音:“二位如此坦然,就不怕这茶中有毒吗?”
陆小凤放下茶杯,嘴角上扬,开口道:“平日里陆小凤自然怕,避之而不及。但此时正在楼中做客,便是什么毒都能解了。如此好茶,中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毒又如何。只不过——”他眼珠子一转,装得一副悲伤的神情,声音却带了几分玩笑:“我与花兄如此坦城,楼主却一再设防,不免让人有些伤心。”
花满楼此时大方起身,对着小童的方向做了一个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揽月楼主,花满楼与陆小凤叨扰了。”
小童先是一愣,继而哈哈一笑,面上依然摆着一个不解的神情,故作天真地问道:“花公子莫非是看不见弄错了方向?楼主在你的左侧,而非我这里。”
花满楼笑而不言,陆小凤也站了起来,接口道:“不知楼主可知,这世上谁都可能弄混了方向,花兄却不可能。”
小童这时也不再假装了,笑着点点头,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不合时益的成熟,开口说:“两位果然名不虚传。”她轻轻摸向旁边的墙,机关一动,屏风缓缓地收了起来。
屏风后果然有一女子站在座椅旁边,低着头,姿态十分顺从。
小童此时也走至她的身旁,说道:“你先下去吧。”,说罢便稳稳的坐在了座椅上,手靠着桌子,撑住了下巴,眼睛里闪过狡黠的波光:“只是,你们是怎么识破我就是这揽月楼中当家的呢?我可自认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随之坐下,陆小凤继续拿过桌上的茶杯,放在手中把玩,又放在鼻子旁轻嗅,赞叹了一声,接着说:“揽月楼的茶水果真不凡,不仅茶香四溢,还沾染着一些别的香味。”
揽月楼主来了兴趣,问道:“哦?是什么香气?”
陆小凤摆摆手道:“楼主太过抬举陆小凤了,这我可闻不出来。”
说完便不再说话,自顾自端详起手中的茶杯,花满楼便笑着回答她:“是芙蓉花的香味。”,顿了顿,又接着说:“二楼似乎没有摆放芙蓉花。”
她还是不解,继续问道:“然后呢?”
陆小凤自个儿的茶喝完了,毫不介意地拿过花满楼的,抿了一大口茶水,再气定神闲地开口:“自然是说明这套茶具原本是放在一楼的。”
花满楼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爬上了一抹笑意。
揽月楼主却有些生气,面露不悦,说话也不再遮掩:“你们要说便说清楚,我可不跟你们打哑谜。”
陆小凤听闻这话,马上回答:“好,那我们不说。”
揽月楼主气得起身,指着陆小凤道:“你……陆小凤!”
花满楼一边把自己的茶杯推向陆小凤那方,一边笑着说:“陆兄便不要再捉弄人了。”,转而面向揽月楼主,仔细解释道:“方才我们进来时,只能闻到香炉中的香,点的是名贵的古溪木,这香味道很淡,若只放了一会儿,衣服和物件都很难沾染上。而你的身上,却带有这个香味,说明你待在这儿并非一时半会。”
揽月楼主哼了一声,满不在意地说道:“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若我是一直在二楼伺候呢?”
花满楼颔首,像平时一般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这套茶具上有芙蓉花香,却无古溪木的香味,说明一直是放在一楼保存的。”他话锋一转,接着说:“若是二楼存有专门待客所用茶具,又何必到一楼拿呢?所以这二楼,必定鲜少有人来。”
揽月楼主一怔,不自觉地浅嗅自己的衣襟,眼眸一动,不死心地说:“那我也可以是贴身伺候楼主的丫鬟,日常只在二楼活动,花公子怎么能认定我就是楼主?”
花满楼温柔应道:“当然不能这么妄断。只是我们在上楼时,有一些不方便,江湖闯荡多年,难免不起一些疑心。”
揽月楼主更不解了,疑惑问道:“如何不方便?起的又是什么疑心?”
还未等花满楼答话,陆小凤便哈哈一笑,硬生生把话接了过来:“你自然不觉不方便,不方便的是我们。”
花满楼轻咳一声,唤他:“陆兄。”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没劲没劲,本想着多玩一会儿,与你这小姑娘斗嘴,甚是有趣。你可知你这揽月楼的楼梯,台阶的长度与一般的楼梯有所不同,较之略为短些,你年岁尚小,身量不高,走这样的楼梯自然最为舒适。”
说罢又抿了一口茶,非常专注而认真地接着说:“而我与花兄——”,兄字被他拖得很长,惹得揽月楼主也专心致志,恨不得把全身的真气都集中于耳部,不落下任何一个音。
陆小凤却突然身子向后随意一靠,又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浪子样,开口道:“而我与花兄,却连个添茶的人都没有。”
“陆小凤!”揽月楼主不禁拍桌而起,气得发抖,但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唤了下人来添茶。
陆小凤朝着花满楼摊摊手,一撇嘴,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着:“脾气真是不好。”
花满楼则摇摇头,浅笑着轻轻叹了口气:“你还真是……”
陆小凤来了兴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真是什么?”
花满楼笑意更大了些:“真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喂!陆小凤,这下茶也给你添了,你总该继续说了吧。”揽月楼主忍不住出声打断台下正窃窃私语的两人。
陆小凤正把那个被花满楼推过来的茶杯归于原位,让花满楼一抬手就能轻易拿到,才忙不迭答她:“那是自然,多谢楼主免了陆某对这茶水的相思之苦。”
随后接着说:“我与陆兄上这楼梯却有些吃力,因着它不是为成年人设计的,所以我推算出,这经常需要上二楼的人,一定并非成年男女,又或者得了些什么不该得的病导致身量不高……咳咳……自然不会,揽月楼主医术高超,又怎会有疾。”
“而我们一进门,自称楼主的人一开口,分明是一个中气十足成年女子的声音,内力十足,打起架来……恐是陆小凤也得头疼一会儿。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需要用这专门给小孩子设计的楼梯呢?”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段话,陆小凤又赶紧喝了一口茶,以便安慰自己发干的嗓子。这才满意,打量着自己手上的茶杯,继续说:“我与花兄进来之时,茶便已经倒好了,还冒着热气,我便又忍不住想,为何不能让我们身后的小童来倒这个茶,非要屏风里的姑娘掐好时间准备好茶水,再进到屏风里坐下。”
陆小凤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揽月楼主,唇边一抹笑意,接着说:“除非我们身后这小童,是个不能倒水的小童。不能倒水的人,自然是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