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鸿》公孙束竹

2、第一章 重逢

　　阳春三月，京城处处可见花开，百花楼中更是万花齐放，摇曳生姿。但说来奇怪，即便是在冬日，花满楼的百花楼中，也从未少过花香。
　　想必是主人太过温柔，花儿也总不舍。
　　正午时分，花满楼刚沏好一壶茶，便有客到了。
　　花满楼端起青瓷色的茶杯，眉头都未跳一分，垂下温润的眉眼，轻轻吹凉滚烫的茶水，一副悠然品茶的模样。
　　倒是来人先忍不住了，开口调笑道：“不远万里过来探望花兄，不曾想连一杯热茶都讨不到。”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只是嘴角一直勾着，眼里也噙满笑容。
　　花满楼也笑：“好茶虽有，只是不招待醉鬼。”
　　“哦？我三日前喝了一壶五十年的女儿红，这都瞒不过花兄？”陆小凤边说边往桌子方向走，还未行至桌边，一杯热茶便向他飞过来。
　　陆小凤抬手稳稳接过，顺势坐下，杯中茶一滴未洒。
　　送至口中，却是温度正好，茶香扑鼻。
　　“好茶。”陆小凤赞道：“六安百年古茶树取其顶尖新叶，千金换得一两，配之以高山雪水，人生快哉！”
　　花满楼放下茶杯，打趣道：“千里马也须得有伯乐，陆兄这味觉，倒是不愧这茶辛苦制作，一番苦心了。”
　　几杯过后，陆小凤放下茶杯，问道：“花兄怎不问我何事来访？”
　　花满楼一笑，精致的眉眼舒展开：“你若有事自然会说，不说的时候——”他顿了顿，接着说：“多半是来蹭酒喝茶了。”
　　“知我莫若花满楼。”陆小凤点点头，未有丝毫的不自然。
　　两人自小相识，虽是至亲好友，但陆小凤总喜欢四处闯荡游历，花满楼却习惯守着他的百花楼。当然，除了陆小凤需要他的时候，又或者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需要他的时候。
　　陆小凤是个简单的人，只是总惹麻烦，算不得清闲。花满楼是个更加简单的人，但又时常给人解决麻烦，也算不得清闲。
　　两个都不清闲的人，此时在花满楼的小楼中，仔细算来，倒是偷得了浮生半日闲。
　　聊了一会，花满楼放下茶杯，开口：“陆兄，这几月京城里热闹，听着街坊的意思，似是朱雀街角开了一家新的医馆，名叫揽月楼。”
　　陆小凤点点头，并未意外，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人看不到自己的小动作，正要出声回应，花满楼却继续说了下去。
　　“陆兄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揽月楼吧？”
　　揽月楼这名字听着风雅，又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但确实不是一个做善事积善德的地方。阁主是个怪脾气，从不为金钱救人，反而反其道行之，要想救人，便得为阁主做一件事。
　　做的当然不是浇浇花水买卖菜这样的小事。
　　治什么病，做什么事，清楚列在揽月楼大堂之上。
　　其中有一条，治眼盲，条件却是杀人。
　　杀的是唐门的二当家，唐天南。
　　明眼人都能猜出来，这是写给谁看的。
　　江湖人人知道，眼盲或否，江南的翩翩公子花满楼并不在乎。
　　但这不代表陆小凤不在乎。
　　陆小凤并未答话，只是说：“花兄的花，已经开得满楼。”
　　花满楼也顺着他往下说：“你若能看见我的心，便能知道，花在心上早已开满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陆兄知道，我从未觉得自己看不见，而若是你为了我的眼睛伤人，我却是会真的看不见了。”
　　陆小凤耸耸肩，答道：“我也并非会如此，此次过来，只是看看能不能打个商量而已。”
　　花满楼本也不担心他会一时糊涂接了这买卖，出言更多是宽慰，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不知陆兄要打何商量？”
　　陆小凤笑笑，捏起茶杯，眼神炯炯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俊公子看：“若是楼主漂亮，陆某牺牲色相也不是不可。”
　　话毕，两人都笑了，花满楼拿过手边的扇子，轻轻敲在陆小凤额头。

　　揽月楼若是一个普通医馆，又或者它只有一个擅夸海口的掌柜，也不会在人才济济的江湖中如此招摇。
　　偏偏它还是一个说到便能做到的地方。
　　唐门的毒用量精确，选材多而复杂，毒性烈而迅速，几乎无药能解。但揽月楼，专门就做解毒的事，别的毒或许难说，解唐门的毒从未失手，这也让它一时间声名鹊起。
　　陆花两人出了百花楼，往揽月楼走去，花满楼身着白色雅竹的外衫，腰间一枚翠色玉扣，更显身长玉立，翩翩君子，手上拿着的纸扇轻轻扇动。陆小凤一袭蓝衣，眉眼间光华流转，潇洒风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花满楼说话。
　　而花满楼只是报以浅浅微笑。
　　两人一路款款走来，倒是惹得路人偏偏侧目。
　　陆小凤打趣道：“花兄还是一如既往地玉树临风。这一路上的姑娘，个个的眼睛都恨不得粘在花兄身上了。”
　　花满楼笑道：“哦？那可有看陆兄的？”
　　陆小凤回：“在花兄身边，自然是没有姑娘看得上我。”
　　花满楼听罢笑着摇摇头，开口道：“那按照陆兄的说法，我确是为陆兄挡了不少麻烦了。”
　　陆小凤了然一笑，点点头道：“越美丽的姑娘，便越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