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邻居哥哥拐走了》雨牵心

4、第四章 宁静胡同 孙老师对中

　　午后的太阳温暖和煦，金秋时节的幽城总是一副天高云淡的样子，碧蓝的天空映衬着四九城的红墙灰瓦，别有一种古朴的风情。这不是孙博第一次走在这条胡同里，然而今天这样晴朗的天空让他对这条胡同以及胡同尽头的那个小院又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两边的院子一个紧挨着一个挺密集，那座小院依然是让人眼前一亮。红漆的院门，虽然油漆剥落的厉害，却看上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肮脏污渍，院墙里伸出的半颗槐树枝叶茂盛，旁边的墙头爬过来的藤叶植物染了秋色的红给这一小段的院墙涂上了一笔温馨。上一次来院门是锁住的，这一次却是敞开着，孙博并不吃惊，只是饶有兴味地凑到了门口去观察门口那一对被岁月风霜侵蚀的有些看不出端倪的门墩。

　　正在孙博看的认真之时突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晃，从门里飞出来一个人，不，不能算是飞，是……跳。

　　门里跳出来的人也没有想到门口竟然‘趴’着个人，他也是被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之后，突然脸上泛出一个惊讶的笑容随即喊道：

　　“孙老师！”

　　眼前这个清秀的男人有些眼熟，弯弯的眉眼带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江…..黎？”

　　“您认得我？”江黎其实并不算太惊讶，孙老师就那么一个班的学生，更何况上课的时候他还被点名提问过。

　　“哈哈，你，你住在这里？”孙博刚才还在微笑着的脸上不易觉察地变换几番，然后微笑着挺直的腰板看向江黎。

　　江黎：“以前，以前住这里。”“孙老师怎么会到这来？”

　　孙博：“我就在胡同里转转，看见这个院子跟其他的院子不太一样。”

　　的确，无论从院门还是院门外面的犄角旮旯，这座小院都让人感觉既干净利索又多了些韵味，感觉主人真是认真打理过。

　　江黎：“孙老师对中国建筑有兴趣呀？”

　　孙博：“是，我对四合院挺感兴趣的。”

　　江黎：“对了，老师是学中国文化历史的。不过这应该不算是正经四合院……”

　　“这条胡同里哪还有四合院呀！” 两人正说的认真，旁边却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声音不算小，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神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老头正覆手走到他俩的身边。

　　“张大爷，您怎么不在家睡午觉呢？大太阳的，多晒呀！”江黎认识这老头，笑眯眯地搭话。

　　老头：“你爸在里面呢？”

　　江黎：“在。”

　　“我看天好，出来溜达溜达，正好跟你爸下盘棋。”老头看上去六十多岁，虽然背有点躬，可是个子高大，还是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江黎身边的孙博，然后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头几十年，这里面的四合院都被拆成了大杂院了，早没个样了。”

　　江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老头的孙博，连忙帮着解释：“以前的四合院里外都有好多讲究，这几条胡同里的四合院其实里边都被拆成好几个院子了，还有另外开门的，现在都看不出来以前什么样子了。也有保留下来的，不过要不就是办公机构，要不就是私产不让旁人随便参观。”

　　老头看了一眼江黎点了点头：“要想看也行，附近有个法源寺，跟四合院也差不多，凑合可以看看。”说完了话，老头一扭身子就进了小院。

　　法源寺！孙博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不说话。江黎看他这个样子，以为他又是没听懂，于是大方又道：“张大爷推荐你去附近的一个寺庙参观，那里的结构跟过去的四合院有些相似，而且是免费参观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

　　站在法源寺的门口，孙博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那里愣了一会然后拿出来一个相机，‘咔嚓咔嚓’地上下左右拍了好几张。

　　江黎看着孙博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幽城有的是名胜古迹，这根本不算什么。”

　　孙博转过头来对他礼貌地笑一笑，依然勿自走到寺院门边上去看那里的一块石碑，但其实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不清了。

　　真是学中国文化历史的呀！江黎心里暗想却没有再去打扰他。

　　法源寺这个名字孙博只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过很少的几次，而每一次提到这个名字，父亲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都让孙博有些困惑。父亲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每一次讲到自己出生地时话却多，总让人感觉他难以克制的怀念，然而法源寺这个名字他只是轻轻带过。是的，有谁能忘记自己的故乡呢？然而故乡的人和事又何尝尽数都是美好的呢！

　　不错，孙博正是老孙家的后代，他的父亲孙子沛就是出生在这条胡同里，跟江川一起长大，如今江川一直细心照料的小院子的真正主人便是孙子沛。

　　当孙博对父亲说他要去幽城大学学习中国文化历史时，他便知道父亲是不会高兴的，然而他也知道父亲不会一意孤行地阻拦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旁人如何要求他，父亲却从来没有死气摆列地强迫过他。父亲亲自教导他的中文，他甚至还学习过几年中文的书法，真是好笑，他一个生在法兰西的孩子，学习的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有用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孙博从小对这些竟然格外好奇，以至于他大学虽然学习的是经济，可是终究抵御不了那来自几千年文明的召唤，决定到这片故土来看一看。

　　在孙博的记忆里似乎父亲从来也没有回去过，而他突然的要求竟也并没有让孙子沛多么的惊讶与不解。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嘱咐了孙博几件事情，看似轻描淡写，可是孙博知道这些都是父亲多年的禁忌。

　　孙家的小院其实早就随着孙家的其他房产没收归公了，而孙博的祖父一家不过是被允许在里住了多年。谁知道在孙子沛离开中国几年之后，小院竟然被落实政策发还了孙家，即使如此，孙子沛也没有回去接受过这笔象征意义远大与实际价值的财产。他签署了一份委托文件请律师完成了接受事宜，当时依然住在小院里的邻居还有几家，他允许老邻居们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城市的建设日新月异，很快邻居们都有了条件更好的住房，最后只剩下了江家。江家后来也搬走了，可是江川一直细心地照顾着这座院子，所以它不但没有因为无人居住而荒凉，反而越发地安闲精致了。

　　孙子沛嘱咐儿子回到幽城不要去打扰江家人，也不要以孙家后人的身份去探望江家。从孙子沛几十年都未曾回去也不曾与国内的故交有任何的交往来看，这个嘱咐其实根本就是强烈要求。孙博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也明白轻重，所以在看到江黎从小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就下决心隐瞒自己的身份。而另一方面，孙博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让他也不愿意让这个胡同里的人知道孙家的后人回来了。

　　“今天人还挺多的，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吧！”江黎的声音把正在发呆的孙博拉了回来。

　　法源寺里其实并没有恢弘高大的殿宇，反而有些破败的感觉，草木繁茂却有些疏于打理，好在头进院子里的大雄宝殿坐落在一座高台之上，不然似有被树木掩盖的迹象。大雄宝殿虽不算巍峨却是庄重肃穆，红漆的门窗已经相当的陈旧，就连门额上‘大雄宝殿’的牌子都是灰头土脸的。然而香火却似乎很旺盛，门前的铜鼎香炉里插着不少正在燃烧的香，香烟袅袅，佛音回荡。

　　走进大雄宝殿，神龛上供奉的是佛祖神像，孙博不太懂，于是恭敬地鞠了个躬就往后边走。神龛下边的基座很高，走过去发现背面的墙上以及神龛后背竟然画着壁画。孙博虽然不懂但看那壁画画的却非常有趣，正发愣，江黎从后边跟了过来。

　　江黎：“法源寺有将近五百年了，这些壁画据说非常罕见。”

　　孙博：“罕见？”

　　江黎：“壁画不好留存，被破坏的很多，法源寺的壁画保存完好，后边还有两面墙的。我上中学的时候还听说我们校长当年带领学生们为了保护壁画跟造反派差点火拼的事迹呢！”

　　孙博似乎没太听明白江黎的话，可是还是微笑着点头，浅淡的眸色在阳光下一片虚空的深邃，看的江黎心头一个恍惚。

　　自从与孙博在宁静胡同相遇后，江黎上法语课的积极性似乎比李斌还要高了些。孙老师每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地扫一眼江黎坐的方向，嘴角微微撩动，好像在用这个方式打招呼，这让江黎有一种众目睽睽下私藏了秘密的愉悦，更何况孙老师将林静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吸引了去，再偷眼看看身边的李斌脸色一次比一次地沉郁，江黎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满意：叫你惦记别人，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