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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生不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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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岁起,我就深刻的理解了那不可撼动的事实——我,花京院空音,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怪物。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一切早有预兆。无论是与生俱来的知识还是过速发育的心智,仅凭那特殊的让人恶心的能力就可以印证这一结论。
只不过,能从死亡的领域逃回来,我的怪物程度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了。
我出生于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家庭,父母是开明又有教养的普通知识份子,家里的孩子除了我,还有一个年长两岁的哥哥。
我的哥哥花京院典明,他是一个温柔又别扭的孩子。我知道他有一个旁人看不见的朋友——是的,就连我也看不到——而心智并不成熟的他学不会半点伪装。他眼中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却又企图让别人认可他,结局就是被嘲笑、被孤立,在这些残酷的言语和孤独感中慢慢认识到自己是人群中的异类,如果学不会改变就将永远被隔绝在外。
于是我的哥哥终究只有他那别人看不见的朋友。
我和哥哥也并不亲近,尽管哥哥无数次试着和我亲近。我并非是和世人一样,因为他看不见的朋友而对他有偏见,我如同珍爱父母一样珍爱同为血亲的哥哥,只是我并不想为此更加痛苦。
我已经提及过,我那“特殊的让人恶心的能力”。我给这个能力取名为“知更鸟”。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被动的、不可控的能力,但凡和他人(诸如皮肤)产生直接接触,我就不得不陷入对方的死亡影像中去。
如果对方是寿终正寝还好,但死亡总是不够仁慈。自从“知更鸟”开始显现,我无数次目睹鲜血、残肢,人类临死前狰狞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而他们破风箱似的呼吸或是凄厉的惨叫久久在耳边回荡。
最开始,我在心理上感到恶心想吐,生理上常常表现出止不住的颤抖和干呕。我的哥哥很快察觉到我的异常,温柔的拥抱我,轻声安慰。但是在他温暖的拥抱中,我不得不看到他胸腹上血淋淋的空洞,在他的安慰声里,我不得不听见水塔哄哄冒出水流,携带着鲜红的血,将他年轻的生命带走。
我目睹了太多太多次,陌生人的,朋友的,父母的,哥哥的——死亡,是人类终究会抵达的终点。它只不属于我。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无论是直接的预言、间接的提醒、擅自的干预,都不能让人逃离注定的死亡。那是不可改变的命运,不管我看不看得见、做不做出行动,结果都是一样的。或许还会变得更糟。
于是,我放弃了。
六岁之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在门上和窗户上装满了锁。我拒绝踏出房门,拒绝和他人接触,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与父母的交流也永远隔着一道厚厚的木门,如果门外的人是哥哥,我甚至很少回话。
他们困惑极了,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我的家人们,他们开明、温柔,又有耐心,尽管我在我们之间树立起一座高墙,他们也不会放弃。
日复一日,他们在门外和我保持交流,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问我想不想出来看看。母亲会把我的那份饭菜放在门口,当他们在楼下开始进食,我也一定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上一样热腾腾的饭菜。父亲会问我有什么需要,大多数的时候我都会要求购入各类书籍,父亲就把沉甸甸的包裹抬到门前,用剪刀拆开包裹一本本递进来。
至于哥哥,他大约是没有朋友导致憋了一肚子话,就算我不怎么跟他回话,他也会时常在门外跟我说个不停。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沉迷游戏,我哥也完全不例外,他甚至会用他那看不见的朋友钻进我拿饭的小门,熟练的给游戏机接线并邀请我一起联机。
我……
我当然还是陪他玩。只要熟悉了游戏的玩法,我就再也不会输一局,倒是我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时候我真佩服他这不服输的精神。
再后来,我哥喜欢上出门旅游,离开家的时间就渐渐变长了。不变的是,他每次回来都会往我屋里塞纪念品,靠在门外讲他旅游的经历。他讲的很详细,以至于我足不出户,却仿佛同他一起眼见了世界奇景。
我独自窝在房间里,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我总是忘记这是我自闭以来的第几个年头,如果不是家里人按时给我庆生,我甚至会忘记,自己今年是多少岁。
我并不觉得我的生日值得庆祝。甚至我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向自己的家人道歉——当然,是在心底——母亲始终都努力的向我表达“她为我出生而感到喜悦”这一事实,所以我唯独不愿让她知道我对自己的评价。
我,花京院空音,是个毋庸置疑的怪物……这样的评价。
生不为人,我很抱歉。
今年的我已然十五岁。不知不觉间,我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待了近十年。
事先声明,我现在并不想出门。
但是我没法忍受一个陌生的、非人的恶心玩意儿在我的家里、在我的门前乱晃。
母亲曾在门外忍不住诉说,我哥自打从埃及旅游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完全放下了课业,不知道平时在做什么,甚至莫名其妙的自顾自转学。
“而且他也不来跟你聊天了。”母亲说,“我知道,他每次旅游回来总要先跟你详细的讲一讲,对不对?但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是吗?”
是的。这次回来,我哥完全没有跟我产生任何语言或文字交流,倒是我拦截了他的电子信号,发现他在调查一个名字是“空条承太郎”的人。转学也是转到了对方的学校。
我只是不想让父母担心而已——于是我哥再次路过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哥。”我打开了门上的锁,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透过这条仅容视线通过的门缝,我仔细的打量他。
我的哥哥花京院典明,自从六岁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亲眼看见他。我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经历过变声期的微哑后变得更加磁性好听。
那个孤独又别扭的小男孩长大了,现在的他比我高出大约二十几厘米,我想看见他的脸,必须费力的仰起头。
以及,他和我记忆里的少年——是的,我说的记忆确实是指死亡影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以为我忘了,但我还记得,记忆甚至清楚到即时重现。
我小幅度的晃了晃头,把视线和注意力集中到哥哥的头部。
于是我就知道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那个如同章鱼一样的软体生物,不知道是什么非人存在的一部分,深深的扎根在我哥的大脑里,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甚至是控制他。
我说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愤怒?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就像是多年前,我刚开始目睹别人的死亡影像一样。我不由自主的感到头晕恶心。而被那东西控制着的哥哥没有拥抱我,也不会安慰我。
他只是冷淡的问我有什么事,语句里透着疏离。
我就问他:“这次去埃及,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说“跟你没有关系”,我也就无意义的“嗯”了一声。
缩回去,关上门,扣好门锁。
哥哥的脚步声拉远,过了几秒,楼下传来关门声。
而我站到镜子前,掀开遮罩,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理所应当的不是六岁的小女孩,而是十五岁的少女。她不怎么见光,也不出门运动,皮肤白的吓人,身型也显得瘦小娇弱。参差不齐的粉色长发蔫哒哒的垂落下去,又长又厚的留海遮盖了小半张脸,这让镜中的少女显得更加阴郁沉闷。
我拿出理发剪,对着镜子开始剪过长的留海。虽然很久没有剪发,但我的手艺却没怎么生疏。很快,我就把碍事的额发剪到了合适的长度,然后用发卡别到了两边。
镜子里的少女露出了苍白而精致的脸。
最精致的无非是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那瞳色仿佛琉璃翡翠一般耀眼,青翠的色泽几乎下一刻就要流出来。
而这双不一般的漂亮眼睛,正流露出浓郁的情感。
“逃不掉……逃不掉的。”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瞳子散发出明亮而诡异的,流动的绿光。
“但是,绝对——绝对——”
就算是今年,我的哥哥花京院典明会在今年的某一天死去,他绝对是有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信念……他一定要那样死去!
绝不是变成那个非人的恶心玩意儿所控制的工具!绝不!!!
我换上了合身的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