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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指引迷津 下午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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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辛涣刚看完案卷,熟悉了事件脉络,正要整理又听到敲门声……他皱起眉,心想哪来这么多人。
开门看到邛武,顿时一愣,纳闷道:“你怎么回来了?”
邛武从屋门缝隙挤进来,辛涣看他毫不见外地端茶倒水,翘脚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
他关好门,面无表情地走到邛武身前:“你发什么疯?”
邛武也不在意,把皱巴巴的通缉令拍在桌上:“腾山,是你带来的那个人吧?”
辛涣拿起通缉令看。
邛武挑高眉毛:“老子嘴很严的,只要有封口费,绝对不说漏一个字!”
“你想要多少?”
“不能低于这个数吧。”他指了指赏金。
“呵。”辛涣冷笑一声,把通缉令扔回桌上,“那你去向卫军署报信吧。”
“你——”邛武瞪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他。
他不是没想过报信,但一来抓到人才有赏金,提供线索能得多少不好说,二来他怕去了卫军署,首先被抓起来的就是自己。
而且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腾山和小白脸不是一路的么?小白脸不是荥城的掌权人么?为什么要通缉腾山,说他是孟教奸细?
其他邛武不敢肯定,但奸细这点绝不可能,腾山的来历他一清二楚,在孟教和大人物八竿子打不着,面都没资格见,哪能当得上奸细?
思来想去,邛武觉得有问题,像陷阱。
收益少,风险大,他才不会中计。
但是一万血晶……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这事肯定和小白脸有关,冒失行事,容易得罪小白脸。
他这条命可不止一万血晶……他的赏金是三万!
挠了半天脑袋,邛武想出个主意,找小白脸的姘头探探口风。
但他没想到,辛涣竟毫不在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封口费?”
“这……”邛武结巴了一下,“这通缉令是假的?”
“你猜。”
他的语气轻巧讥诮,邛武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把脚放下来,用声量顶起气势:“老子才懒得猜!”
他就不该过来,那帮阵师阴险,他们的领头老板更阴险。
把通缉令揉成一团塞回怀里,邛武起身要走,又听辛涣意味深长地说道:“凌恪放你离开,你不走远一点,还跑回来,怎么,外面的日子不好过?”
邛武一僵,感觉他好像在说一条流浪狗,还是被主人遗弃的那种。
他怒气冲冲地回身吼道:“士可杀,不可辱!”
“谁辱你了?”辛涣莫名其妙,“我是说,你要是缺血晶,不如帮我做件事。”
谁要帮你做事,邛武还没喊出口,就在他加的一句话后吞了回去。
“有报酬。”
研究院那边进展顺利,裘凡每日都会传讯汇报,新的阵材和纹图采买完成,他们已经又破解了一种氏纹,制作出第三种不周石。
但他暂时无暇回去,值战之时,实力低微的阵师往返城池,安全没有保障,正好,让邛武护送。
邛武后退一步,不行,不能这么没骨气。
他讨厌阵师!
但……他只挣扎了很短时间,就从心问:“报酬多少?”
……
打发走了邛武,辛涣才敲着桌面认真思索。
腾山说过他暴露了身份,但没说被通缉,而且这么高的赏金,有点不太寻常。
他发了条传讯,问凌恪知不知道这件事,暂时没得到回复。
既然邛武是在大街上看到的,这事应该很容易打听,想了想,辛涣换了行装出门。
他到卫军署领了张通缉令,又去了几处交易集散地,买了些小道消息。
有个巧合,通缉发布和孙疾被捕的时日很相近,当时沸沸扬扬阵仗颇大,甚至全城戒严搜捕,只是没过几天,就被更大的事机——妖族来袭掩盖,如今才没什么风声。
辛涣皱起眉,戒严全城,只能城主下令,腾山的事,难道也和杜烈有关?
腾山怎么会和杜烈扯上关系?
他立刻赶回军舍,找到腾山:“我有事问你。”
腾山无精打采地点头。
“你和涂臣一起到荥城,也就是十月初,妖盟开战是十二月中下旬,这期间两个月,你在何处,做了何事?”
他把通缉令摆在面前:“你是怎么接触到杜城主,如何会作为奸细被通缉?”
“我……”腾山晃了下脑袋,清醒了。
“你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认错人惹祸上身,本就是腾山最不愿提及的事,这种质问的口气更令他不舒服,生硬地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这点别扭的心思可以理解,但辛涣可不惯着。
“凭什么?呵,你不是说出了事自己承担?你怎么承担,去卫军署自首?”他语声转厉,“你难道不知道,最后受牵累的都是你老师?”
腾山哑口无言,闷了半晌,低声道。
“……我把杜城主当成了老师。”
辛涣皱了下眉,听他继续说。
但腾山终于忍不住问:“老师不是荥城城主,贺芊芊说的消息是假的吗?”
“……”辛涣疑惑了一瞬,忽然意识到是消息错位,腾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简要解释了句:“他之前是,只不过暂时被革职,杜城主代理。”
原来是这样,腾山怔忡若失,回过神又问:“老师为什么被革职?”
“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先把你的事说清楚。”
于是辛涣听他讲述了来龙去脉,抓住几个问题。
“杜城主一开始就认为你是孟教奸细,故意把你留在身边看管?”
“我不知道。”腾山老老实实道。
“你杀的人才是奸细,也汇报给杜城主,他却说你杀了平民,全城通缉……”
奸细已死,揭露身份无更多益处,杜烈怀疑腾山,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干脆利用他杀了人这点,倒也说得过去。
“你说你从城主府逃出来,是因为一块木牌?”
“没错,当时我无意激发了木牌,杜城主好像中邪了一样。”
腾山描述当时的情景,他印象很深,毕竟差点就废在杜烈手下。
木牌是从真正的奸细身上搜出来的,也许是孟教专门用来对付杜烈的手段,腾山也说了,奸细的目标是杜烈。
这件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根由是误会和腾山的敏感身份。
但他有点在意,木牌是用什么手段,能在瞬间控制一位实力强大的血裔?这种手段,是否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可惜木牌已经损毁,失去了线索。
腾山这事是否和孙疾有关联,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杜烈和孟教的确渊源不浅,杜烈很早就在调查孙疾,而孟教也想对付杜烈……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顿,发现有点违和。
杜烈来到荥城,是接手纹傀事件的后续,意外查出孙疾的问题。
据他们此前在孟教的调查,纹傀的来路不难推断,应当是明光院所制,杜烈作为调查负责人,孟教因此想要对付他,也说得通。
从这一点看,凌恪和杜烈做的其实是同一回事,可去岁六月初,凌恪上交了有关明光院的呈书,杜烈却在那时候代任荥城城主。
据说凌恪被革职是迫于孟教施压,可是杜烈代职,对他们不是更有威胁吗?为什么直到年尾,孟教才对杜烈出手?
这期间半年多,他们在等什么?是没有机会,还是别的缘由?
这点违和并不多,但在追求逻辑完满的辛涣这里,就像指尖的倒刺一样难受。
腾山看他思考,许久没说话,挣扎半晌,开口请求:“这件事,能不能不告诉老师?”
“你说呢?”辛涣反问。
于是腾山表情郁郁地沉默下去。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凌恪来了军舍。
“你没走?”辛涣惊喜,他以为凌恪又去了前线。
“嗯。”凌恪点头,他留在主城,刚处理完传言的事,部署了三部援军前往临城的作战细节。
他听说腾山跟随过来,本就有打算见他一面,恰好碰上这个事机。
“老师……”腾山讷讷喊了声,见到老师,他本该很高兴,但想到之前隐瞒的事情,心中便忐忑不安。
“嗯。”凌恪看向他,也点了下头。
“你来得正好,我已经问清楚了。”辛涣拉着他落座,讲述经过因由。
他每说一句,腾山头就更低一分,不敢面对老师。
等到辛涣说完,他也没听到老师做出评判,更加心慌。
辛涣也看着凌恪。
……“此前给你的两本古书,读完了吗?”
腾山一愣,不由抬头。
老师神情平淡,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
“书中写了什么?”
“……”腾山迟疑地开口,“《武学要义》,是讲古武的入门方略,内含道、心、术三篇,又有十七子目……”
“嗯,《血炼成兵》呢?”
“血兵,是氏族时期的血裔兵器,通常是氏族中的强者身死前,将自身血脉之力封存于兵器之中,再经由图腾设祭,洗礼炼制,成就血兵传于后辈。”
“继承血兵有什么条件?”
“一般来说,为了追求极致的强大,一族只有一件血兵,掌握在最强者手中,并且血兵经代代相传,煞灵极重,必须有强大的意志才能被兵器认可,所以氏族高手为了掌控血兵,一是要战胜同族所有对手,二是要常年苦修磨砺心志。”
“那么,你已经知道古武怎么修炼?”
“我……”腾山怔了怔,脸上似有恍悟,更多的还是迷惘。
凌恪又问:“你从孟教来找我,为了什么?”
“我想追随您!”这一点腾山无比明确。
凌恪却摇了摇头:“你追随我,必是有所求,不管你所求什么,我都给不了你,路要你自己走,道也要你自己去寻。”
“你真正想要什么?不应该找我,而该问你自己。”
“若是你还有疑惑,可以再读这一册书。”
腾山伸手接取,仍是一本封皮发黄的古书,书名《寻道录》。
翻开扉页,序言所写:余常思天地之间,求道者多,得道者寡,道在何处?千人千道,抑或千人一道,道为何物?山有径,水有渡,道何途?然天资既愚,思不可解,遂遍访此世得道者,询致其道,作此笔录。
……
第一篇,记述一名剑师。
“卫氏允,年少痴于学剑,无兵刃,削竹作剑,日夜勤练。时过秋月,竹黄凋零,枯坐林中,积叶没顶,心哀如毁,不眠不食。七日后为族父寻得,气近游丝,调理数日,悟秋风剑意。
……
年十四,离开氏族,外行十载。与妖斗,与人斗,与天地斗,战一千九百六十二次,胜一千一百三十七次,平六百四十三次,负一百八十二次,所历记如下。
……
临东海,攀绝壁而下,观水击崖石,浪分千数,如剑术之化形,心中激荡,纵身而跃,体悟其味,全身骨断十余处,于崖洞蜷卧半载,食生鱼饮风露,幸剑道有所得。
……“
短短几段,腾山便震撼不能言。
他以为自己背井离乡,孤身上路跋涉万里,已是极大的决心和毅力,可相比卫允这位剑师,他对剑之所爱,对剑之所执,如萤火比皓月,尘雾比山川,自惭形秽。
那不知多少个百年前的绝世剑师,锐利的剑光穿透文字,刺破他眼前的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