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至》天人鲤鱼

4、赌资

　　“我的剑呢？”明仪怒吼一声。要不是从小礼仪所缚，他真想爆一句粗口了。
　　“少侠，少侠饶命，剑……剑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你说什么？”明仪简直怒极，一脚把人踹出去了几米远。
　　“少侠息怒啊，剑，剑确实不在我们手里了。”几个人自知不是明仪的对手，惊恐至极，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退。
　　“现在在哪？”莫还桑问。
　　“在……在极乐阁。”
　　极乐阁？一听就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莫还桑倒是有些印象，刚来的时候她四处转了一圈，就在这条街上，好像是个赌场。
　　“卖了？出手这么快？”莫还桑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卖了多少钱？”莫还桑笑眯眯地问。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后面传来明仪快吐血的声音。
　　莫还桑忍不住噗嗤一乐。
　　他那把清凰，乃是铸剑大师卜夫子的辞世之作，卜大师铸成这最后一把剑就驾鹤仙去了。
　　整把剑是由阴山玄铁所制，真正的削铁如泥。
　　相传这把剑铸成之日，乌云尽散，红日高悬，剑成之时有凤凰鸣叫的声音。清凰由此得名。
　　剑成凤凰叫，光耀八荒城。
　　且不说这把剑名声如何，单凭剑上镶嵌的十一颗红宝石，也是南海珍品，价值连城。
　　十两银子卖出去了……难怪明仪会吐血。
　　“胆敢骗我，我要尔等狗命！”明仪把手骨捏得咔咔作响。
　　“不敢，不敢，少侠饶命。”几个人求饶道。
　　明仪黑着脸转身就走。莫还桑笑眯眯地伸出手，“银子呢？”
　　极乐阁确实是个赌场。而且是个非常嚎的赌场。
　　阁内一片金碧辉煌，两个石柱镶金嵌玉，立于两边，左边雕刻着蛟龙出海，右边则是凤凰涅槃。
　　到处人声鼎沸，一片喧闹。
　　明仪的阴着脸盯着极乐阁的牌匾，三个字挥金洒墨，气势非凡。
　　莫还桑觉得明仪又想杀人了。
　　这个小古板，估计长这么大就没进过这种赌坊勾栏之地……
　　哦，除了之前她跟云闲合伙把他骗进了紫苏楼，当他知道是青楼的那一刻，脸色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要不你等着吧，我去看看？”莫还桑问。
　　明仪冷哼一声：“君子坦荡荡。”然后以一种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极乐阁。
　　莫还桑一乐，跟着他也进去了。
　　“找他们管事的问问吧。”莫还桑说。
　　明仪身处一片喧杂之中，混身都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此时高台之上却出现了一个皮肤雪白，容颜甚美的年轻女子，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呵呵，”那女子发出两声如银铃撞击的笑声，甚是好听，“小女子登台，是受一些来客嘱托，把下面这些物品作为本轮赌资，参与下一轮的游戏，让咱们的游戏更刺激一些”
　　“什么东西啊？”有人叫嚷着喊了一声。
　　“呵呵，诸君请看。”那女子拍了拍手，几个壮汉就抬着几个披着黑布的箱子上了台。
　　她伸出一只染着豆蔻的白皙嫩手，掀开了黑布，第一件是一个双耳白玉瓶，瓶身晶莹，毫无瑕疵，一看便知是不是凡品。
　　明仪微微呼了口气。
　　莫还桑也微微呼了口气。如果清凰被拿来当成赌资的话，估计整座极乐阁都不够明仪砸的。
　　那女子又掀开了一块黑布。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幽幽地发着光亮。
　　最后一块黑布揭开，明仪瞳孔倏忽睁大，身子微僵。
　　莫还桑也难掩惊讶，黑布之下，居然是一个笼子。
　　笼子里，装的竟是是个活生生的少女！
　　那少女双腿双手都被一条铁链子锁着，口不能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只是无助地留着泪水。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层薄纱敝体，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更显得娇媚，欲说还休。
　　“好！”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开始吧，快开始！”
　　接着大殿里就如一锅沸腾的热油，炸了开来。
　　“荒谬！”
　　明仪气得快冒烟了，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怎么能拿活人作赌资。”
　　“停下！”明仪怒吼一声。可惜他这声吼就如一滴水落入了热油中，更激起一阵喧闹。
　　莫还桑眉头一挑，“你不找清凰了？”
　　“这个等会儿再说。”明仪推开人群进入了中心那张赌桌旁。
　　莫还桑有些头疼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明家公子，父亲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如今的帝王之师。大哥是翰林大学士，二哥官至礼部尚书，他是燕归的清凰剑，明家三杰，芝兰玉树，名满天下。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一个生来带着高傲与光辉的凤凰儿，哪里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片光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多少人穷困潦倒，易子而食。他今天要救的这个少女，不过是万万千无处可栖的可怜人的一个而已。
　　“住手，住手，快停下。”明仪气极，无论他怎么喊，这群人就跟疯了一样，根本听不懂人话！
　　“小明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讲什么礼仪道德了。”莫还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中心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伸手就用内力把墨黑漆木的赌桌掀翻了。
　　大殿轰然一声震响，沸腾的人群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中心两个身长玉立的少年郎。
　　“居然敢在极乐阁闹事，疯了吧……”
　　“等着看吧，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肯定死得很惨……”
　　果然，下一秒，一群穿着黑色袍子的家仆一般的人已经鱼贯而出，把大殿团团围住。
　　那个容颜甚美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不过跟刚才的温柔娇媚相比，已经换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脸。
　　“何人敢在我极乐阁放肆？”
　　“什么极乐阁！你们以活人为赌资，简直是罔顾人性，猪狗不如！”
　　可以看出明仪真的很生气了，要不然这种掐着腰泼妇骂街般的姿势他绝对做不出来。
　　“好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小子，老娘倒是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美人怒目圆睁，一根芊芊玉指指着他。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中间二人的对峙上，没人注意，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掀开二楼的珠帘，一道幽深的视线落在抱剑站在一旁的莫还桑身上。
　　“你现在，立刻把那个姑娘放了，以后也不准再犯，否则，否则本公子就掀了你的场子！”明仪怒气冲冲道。
　　莫还桑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个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呢。
　　“哈哈哈哈，”那女子笑起来，“好大的口气！那小女子就看看公子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放人了。”
　　“好！那就……”明仪一拉袖子就要动手。
　　莫还桑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伸手把他拉到了身后。
　　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一眯。
　　莫还桑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姐姐，我们并无意打扰贵阁的生意，只是用一个小姑娘做赌注确实不太妥当，不如这样，这位姑娘就算是我们买下来的，价钱由贵阁来定，耽误了贵阁的时间，损坏的东西，皆由我们来赔，如何？”
　　“呵呵呵，”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见眼前的少年一身锦衣，眉眼带着一分从容不迫的风流，确实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掩唇一笑，“这位小公子，还算是讲点规矩，不过，她现在已经本来就是客人的赌资，不归极乐阁管，你们要是实在想要，只能下一场赌局结束之后，找赢家去买喽。”
　　“你！”明仪双目一瞪，正欲发作，莫还桑一脚踩在他的脚上。
　　明仪脚背上一阵巨疼，眼里的怒火差点没把莫还桑烧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此局结束吧。”
　　“不如公子随小女子去二楼观看？”那女人突然又换了一副面孔，变得温柔可亲起来。
　　明仪心里一阵恶寒。
　　“多谢姐姐带路。”莫还桑微笑道。
　　三人遂一起上了楼，珠帘微晃，一只苍白的手收了回去。
　　莫还桑眉心微蹙，视线落在那微微摇晃的珠帘上。
　　“二位请吧，小女子还要宣布结局，便不做陪了。”那女子挑眉笑道。
　　“姐姐请便。”莫还桑倚在凭栏处，姿态慵懒，眉目舒展，朝她一笑。
　　真是好一个俊俏儿郎！
　　鸢肩君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
　　大抵如此。
　　她心里微漾，掩唇一笑，身姿婀娜地缓缓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