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医之魂》苏沐荷

8、第三章 唐家的客人们 下 六、 “

　　六、
　　“管你什么符咒武器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唐乙对电话对面吼道。
　　优若却在电话对面嘻嘻笑着，“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过去，你记得把你家收拾干净。”说完，优若挂断电话。
　　唐乙郁闷的看着手里的电话，交还给奇格，“他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真出了事怎么办。”嘴里是嘟囔着不满，脸上表情却更多的是无奈。
　　“殿下心思细密，一向是小心行事的，您不必担心。”奇格微微笑道。
　　“切，不管他，爱来不来，出事了我才不负责。”唐乙哼一声。
　　“但殿下来找您，您不会觉得高兴吗？”奇格问。
　　“还好啦。”唐乙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其实知道跟他是兄弟，感觉……还挺奇怪的。高兴当然是高兴，只不过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他见面。”
　　“您跟殿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见了面自然就亲近了。”
　　“希望吧。”唐乙笑笑，出了房间。
　　客厅，母亲索米在沙发上正把钟齐介抱在怀里，另一手搔着钟齐介的下巴。虽然，这动作是一般猫都会喜欢的，但显然钟齐介并不喜欢，他在索米怀里一副随时准备跑掉的样子——他又不是猫，而且——该死的，索米留的是尖指甲！
　　看见唐乙，索米笑道：“谈好了？”
　　“嗯。”唐乙点头，却站在原地，表情若有所思。到底该不该把优若要来的消息告诉爸妈，唐乙很是犹豫不决。
　　“怎么了？有事要说？”索米看着唐乙的表情，问道。
　　“啊，没事，没事。”唐乙笑笑。钟齐介终于从索米怀里挣了出来，逃命一样跑到唐乙身边，唐乙弯下身子抱起钟齐介。
　　“小乙，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说的话，尽管说出来，你爸爸跟我都是很开明的人。”索米道。
　　唐乙愣一下，忽然意识到，爸妈都知道自己是魔族人，而奇格也是魔族的。现在奇格在这里，仿佛更加提醒了爸妈，自己并非他们亲生，自己本来应该属于其他的地方。爸妈不说，心里一定对自己的去向很忐忑吧。
　　他走过去，揽着索米的肩坐下，大笑，“你都想哪儿去了，我的美人妈妈，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想问你中午吃点啥，我好久没吃菜团子了。可是怕你有其他事情，所以就没问嘛。索家大姐头是干大事的人，别天天想东想西的。”
　　“乖儿子这么听话，妈真是高兴……”索家当家大姐破笑为涕，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手帕发动惯用的眼泪攻势。索家大当家这招对于唐乙来说，百发百中，唐乙在索家大姐头的眼泪攻势下败下阵来。
　　“妈，你别玩这个了行不？你儿子我的心脏没那么坚强好不好？”唐乙扶额，头上青筋乱蹦。
　　不过，这才是这个家惯常的气氛。索米抱抱唐乙，不安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儿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他的性情、秉性自己非常了解，他对家的依恋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七、
　　索米的不安，这让唐乙有些难过和无奈。由此猜测，父亲唐九十应该也有同样的不安。
　　所以，优若会来看自己的事情，唐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该怎样跟父母说。
　　某些方面，唐乙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当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件事情时候，他就会选择逃避。就像现在，虽然明知道优若几天后就来，可是他还是不知道怎样跟家里人说，尽管他也知道如果优若就这样来了，可能反而会让索米和唐九十更不安。可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样的情绪自然欺骗不了把他从小养大的索米和唐九十。
　　“小乙有事瞒着我们。”唐九十叹气。
　　“嗯，我知道。”索米烦躁的敲敲躺椅扶手，“可是他不说，我也没办法。总不可能逼着他问，到底有什么瞒着家里吧。”
　　“其实——如果是魔族那边的话，我倒希望这段时间能把他暂时送回到魔族那边。”唐九十说。
　　“为什么？”唐九十的话让索米很是惊讶，唐九十对唐乙的感情甚至比自己还有深。
　　那时候唐九十因为除祟工作和几位天师跑到天街镇，结果发现那地方的虽然祟气已经重到令他这个天师都难以忍受的地步，可是在祟气最重地方的孤儿院和老人院竟然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唯一倒下的，是孤儿院一个不大的孩子。他们在喝一种奇怪的草药汁，而那草药汁正是那个倒下孩子熬的。唐九十替他把过脉，很惊讶的发现这个没有任何魔法能力的小孩子竟然是个魔族的小孩，而他倒下的原因倒并非因为祟气，而是因为劳累过度。
　　孤儿院的老师告诉唐九十，这个孩子是一个魔族女人送来的，据说因为没有魔法他在魔族被遗弃而无家可归，所以只好送来人族。人很懂事，乖巧听话，只不过因为已经五岁，略大了些，所以并没有人领养。
　　这次是因为孤儿院忽然很多孩子和一些老师病倒，孩子趁老师们不注意时候，偷偷给一些关系好的小孩喂一种奇怪的草药。老师本来责怪他不应该给病人喂奇怪的东西，但是那些吃过草药的老师和孩子却忽然奇迹般的好转了。老师们很惊讶，又尝试让他用这种奇怪的草药去喂其他人，原来一直卧床的病人竟然慢慢痊愈。他很高兴，又熬了许多药分给旁边老人院的老人们。但他身体太瘦弱了，所以终于累倒了。
　　老师的话让唐九十对这孩子起了怜惜的感情。他老早听说过魔族人是很势力的，没有魔法的魔族人经常被遗弃，没想到这么乖巧的小孩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唐九十心里有了一种好胜的心情，魔族人因为这孩子没有魔法而遗弃他，而他要教授这个魔族孩子人族的法术，让那些势利的魔族人看看，没有魔法的孩子一样不比那些人差。
　　于是，甚至没有与索米打招呼，唐九十便从孤儿院领养了那个孩子，作为唐家的老二，取名唐乙。
　　仿佛为了印证唐九十当初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一样，唐乙不仅比当初唐九十所想象的更加懂事乖巧，而且他在法术方面也有很高的天份，除了经验上的缺乏，他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女儿唐包更强。而这十多年的养育让两父子有了甚至比很多亲生父子更深厚的感情。
　　但现在，唐九十竟然说要把他送回魔族，到底是为什么？
　　八、
　　“九十，我不懂。”索米不解的说，“就算小乙自己恐怕都未必想回魔族，你为什么倒要把他送过去？”
　　“是鬼族的事情。”唐九十叹道，“我与会长商议过，会长的意思是先组织一个先遣队探一探鬼族的动静。但是，因为咱们家在治疗方面是所有大家里最强的，所以他希望咱们能出一个人作为治疗师随行。你也知道，我们家治疗，其实全都是小乙在做，所以非要派一个治疗的人自然应该是让小乙去。可是，这实在很危险，我不希望小乙来淌这趟混水。如果魔族那边有人能真心对他好，我倒希望他能在那边呆一段时间。”
　　索米沉默一下，对唐九十说：“你千万别跟小乙说这个事情，如果你说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会跟你要求去的。你知道他的性子，虽然有些事情比较优柔寡断，但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让他去，他知道了还是会自己要求去。”
　　“是啊，我不能跟他说这些，所以我想找个理由让他离开一段时间。可是我不知道他现在瞒着我们的是些什么事情，我又不能开口问他。”
　　索米也叹口气，“我想，要是小乙觉得有必要，就会跟咱们说吧。”
　　沟通原本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交流方式，但现在家人各怀心事，却都无法与对方相谈，这让家里一时有一些微妙的气氛。

　　又是一个周末。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唐九十又一早就出门了，妈妈索米坐在餐桌旁计算着当月的收支，唐包在自己房间里听音乐，唐乙和奇格用客厅的电视玩游戏。
　　这应该像往常一样，是个悠闲而平凡的周末。
　　门铃叮当叮当响起来，索米无奈放下手里的计算器，一边走去开门，一边嘀咕着，“肯定是你爸爸又没带钥匙，这家伙……”门打开，索米看着门外那人，目瞪口呆。
　　“阿姨，您好，我来找唐乙。”来人礼貌的说，“请问他在吗？”
　　“找……小乙。”索米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片刻后表情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小乙在里面。”索米说着，退后一步，将来人让进屋内。
　　“小乙，有……人找你。”索米对坐在沙发里背面对着自己的唐乙说。
　　“啊？什么人？”唐乙想也没想，下意识回头，然后手里的游戏操纵手柄“咣”一声掉在地上。
　　唐乙看着来人，慢慢站起来，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前这个人，喜悦、不满、担忧……或是其他，各种心情在心里乱成一团。
　　“我很想你，所以来看你了。”来人的声音很温柔，但却带着几份矜贵，那是黑魔族的王子、唐乙的孪生弟弟优若。
　　唐乙呆呆的看着那人，看着他与自己同样眉眼的面容，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求助的看看站在一旁的索米，却看见索米的表情很是尴尬。唐乙忽然清醒，妈妈一定心里又在不安了。
　　唐乙的脸上先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意，然后笑意慢慢就变得自然了。他走到优若对面，看着他，然后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他，“还能看见你，真高兴。”但很快，他就松开了优若，转头对妈妈索米说，“妈，这个……是我的……嗯……原来的弟弟。他只是来看我，我们失去联系了很久，都很想念对方。”
　　真是奇怪，之前一直不敢启齿与母亲说的话，就这样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九、
　　唐乙向索米介绍介绍优若，眼睛却认真的看着索米，想要把自己的情绪传达给索米来安抚她的不安。
　　“所以，今天有‘客人’，妈妈中午要记得多做一些好吃的。”唐乙笑嘻嘻的对索米说，特意加重了客人两人字，这个人是客人呢。
　　唐乙的话让索米的不安情绪一瞬间便安定下来，儿子是在担心他，想安慰他呢，这孩子！
　　索米笑起来，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唐乙，“什么客人，一看就知道跟你是亲兄弟，说不定还是孪生的呢吧，长的一样的脸，恐怕照镜子都没这么像。你是我儿子，他是你亲兄弟，怎么能随便当客人。人家特意来看你，你好好招待，我一会儿就把你爸也叫回来。好象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呢。”一边说着，抱一抱唐乙，笑着走去厨房。
　　索米离开，唐乙才放下心来好好看一看优若。灰色的古典衬衫，驼色的古装裤，与自己同样的眉眼带着的是与自己不同的高贵优雅感觉。除了黑色的短发以外，唐乙简直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感觉。
　　“你的头发为什么变成黑色的了？”唐乙忽然问，他仍然记着当初优若的那头柔软的美丽银蓝色头发。
　　“只是假发而已。”优若微微笑。刚才那一瞬间，唐乙的不安与索米的不安他都看在了眼里，而唐乙的不安就在刚才一瞬间似乎心电感应一样，在他心中微微波动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疼痛。所以，他静静的看着唐乙与索米的互动。
　　优若从来没有这样的家庭相处的经验，魔族人的家庭观念本来就淡漠，更何况优若没见过母亲，父亲也从来不与他进行这样的交流。所以，看着唐乙与索米这样的互动，他觉得很新鲜，而且令他羡慕不已。
　　“真好！”优若轻轻叹息。唐乙疑惑的看着优若，优若羡慕的看一眼厨房的方向，“看到你过的这么好，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好好的，我真高兴。”
　　唐乙唇角绽开笑意，“我才是呢，我离开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虚弱。我一直担心，你到底能不能挺过来。”唐乙说着，再次伸出双臂，这次是与优若拥抱在了一起，“但是你果然健健康康的。”
　　“因为要感谢你帮我找到的解药。”优若与唐乙相拥。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种很充实的感觉，仿佛缺少了一半的弧形找到了另一半的弧形。是啊，他们曾经是一体的圆，曾经与对方在最亲密的接触。在母亲的体内，他们曾经相拥。现在，一个半弧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半弧。
　　“对不起。”优若的表情有些懊恼，这让唐乙有些奇怪，他看着优若，优若苦笑，“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关于你的记忆都被封印了，真抱歉，没想到我竟然会忘记你，如果我能早一点记起你来，也许我早就可以来看你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唐乙微笑着安慰优若，“而且你以前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对吧。就是我，也是前几天刚刚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其实在魔族这样的地方，你还能记得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魔族一向对亲情都很淡漠的。”
　　“但你不一样。”优若很快接过唐乙的话，“优岚，我们是双生子。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十、
　　唐乙松开优若，“你在我这里能呆多久？”
　　优若苦笑，“也就能呆一天多吧。其实本来想能多呆几天，但我是甩开那些随从才来的，要是我在外面多呆几天，不知道又会被什么人弹劾了。”
　　唐乙轻轻叹息。虽然自己自小被驱逐，但是很幸运的，他现在过的轻松而且自由。反而是一直在魔族接受着黑魔族未来王者教育的优若，只怕从来没有过过自己这样轻松的生活。魔族人疏离的亲情、同宗间的尔虞我诈、繁重的课业和无休止的督导，这些魔族未来继承人所要经历的，想都能想出来。
　　唐乙伸手，握一握优若的手，“我知道，你很辛苦。”
　　两人脉脉相对，十多年的分别，十多年不同的生活轨迹和道路，十多年各自的成长，似乎有许多事情想问，许多话想说，但是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少爷……”奇格小声叫了一声优若。
　　优若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奇格，微笑道：“卫达，谢谢你帮我找到优岚。”
　　“我是殿下的侍卫，这是我应当做的。”奇格微微颌首。
　　“钟齐介，你这只死猫！”唐包的吼声。
　　接着是“喵~”忽然一声凄厉的猫，三人吓一跳，一转头，却见一只黑猫从楼梯上连滚带翻跑下来，腾的跳到唐乙身上，“唐乙快救我，唐包欺负我！”
　　“你挂到小乙身上也没用，看我不杀了你炖汤！” 蹬蹬蹬的脚步声，唐包从楼下直冲下来，
　　怕唐包真伤到钟齐介，唐乙无奈的把钟齐介护在怀里，“钟齐介，你又怎么惹到我姐了。”然后又转身对唐包道，“姐，他现在都只能当猫了，你不能让着他点吗？”
　　“我听音乐正听到高潮部分，他竟然拔我电源插销。你个死鬼族，看我非赏你两道符！”一边说，一边捋起袖子来抓钟齐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碰掉的！”钟齐介一边大声哭喊着，一边用力向唐乙怀里拱，爪子使劲抓着唐乙的衣服，生怕被唐包抓到。
　　一个抓一个躲，唐乙深吸一口气，“姐，有客人在这儿，你矜持点行吗？”
　　“客人？什么客人？”唐包这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当然，也许一部分的原因是这个人的长相太熟悉了，所以以致于对于他出现在家里完全视而不见。
　　但现在看见这个人，唐包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忽然伸手，手臂勒着唐乙的脖子，一把把唐乙扯到自己怀里，“唐乙是我弟弟，你想干嘛。”她语气紧张，当然手臂也是紧张的。
　　唐乙被勒的脸都红了，连忙用力推开唐包的手臂，大声咳嗽。
　　“怎么了？”优若吓一跳，连忙蹲下身，伸手想看看唐乙有没有受伤。
　　唐乙咳嗽一半气还没喘匀，就被唐包又向后扯两步，憋的脸都紫了。唐包连忙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唐乙一口气吐出来，又大声咳嗽了半天。见唐乙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优若、唐包和奇格都不敢再动他，只有钟齐介挥着黑爪子用力拍着唐乙的胸口——虽然力道实在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