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关于过去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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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大雨滂沱。
一辆商务车在公路上飞驰。司机开得很猛，好几次都被提醒已超速，请减速行驶。因为雨下的非常大，远处的山早已起雾，灰蒙蒙天似乎压了下来，身上感觉有千斤重量，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来。
突然，远处驶来一辆未打灯的黑色大卡车，迎面撞了上来，眩晕，疼痛，窒息，以及最后铺天盖地的红色。
乔若慌的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梦里的沉闷感并没有消失，乔若好半天似乎才回过神自己现在在哪里。头发的鬓角早已被汗水打湿，屋里空气似乎有几分闷热。
乔若掀开被窝起身打开了窗户，迎面吹来了一阵阵凉风，缓解了她不安的心绪。
天空还未大亮，带点黑色又带点灰蓝。远处似乎还有隐隐约约早集的哟呵。
一颗心回笼，转身坐在床头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几口，思绪却又渐渐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再次回神时，天已吐露鱼白。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打开手机，5:48，索性换上衣服，徒步上班。
路过熟悉的早点摊。
三月份的天气早晨还带着浓浓的薄雾，伴随着几分凉意，小鼻子冻得通红。乔若吸了吸鼻子，低头从挎包里翻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
“阿姨，早上好！麻烦来个煎饼果子加一杯豆浆，谢谢。”
“好嘞！还是加火腿肠加沙拉酱吗？”
乔若笑着点了点头。
“您稍等哈。”阿姨利索的从箱子里拿出了两个鸡蛋，打碎捣烂，又淋上一层提前准备好的湿面粉，煎熟单面，翻身，再煎另一面。放上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火腿肠、蔬菜、角脆，挤上沙拉酱，快速的将包里面的东西包裹起来，一只手用铲子将食物铲起，另一只手拿出一根食品袋，张开，圆鼓鼓的煎饼果子落尽食品袋中。
乔若低头看了看手表，六点零二十九分。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今天因为意外，比平时早醒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总是空落落的。像似焦虑，又像是迷茫，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舒服。
盯着早点摊，不知不觉间又走神了。
“姑娘，你拿好。”早点阿姨拿着煎饼喊了她半天，乔若好久才回神，抬眼尴尬的对阿姨报以歉意的一笑。
“谢谢阿姨，钱我给你放这儿了哈。”乔若赶紧连忙弯腰把钱放进了纸箱，急冲冲的离开了早点摊。
这家早点真的是卖的早。几乎所有卖早点的都会在五六点左右就开始起床准备，但像这种小摊还能起这么早，乔若猜测，大概是因为不远处的批发菜市场，那里每天有凌晨一两点从乡下背菜来的农民，以批发价卖给当地商户，商户再以零售价卖给附近的住户。虽然大多数农民会选择以批发价卖给商家，好回家睡个回笼觉，但还是有少部分农民会选择在菜市场用两块钱换一个摊位零售卖。菜贱伤农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消耗了时间，但零售价基本要比批发价多赚一半。那些从乡下背着满满一背篓菜的农民，夜行徒步几公里，就算在家里吃了东西垫了肚子，也难免会饿，能吃上一口热会的煎饼，也会有满满的幸福感。
别看是小摊，但这家煎饼是真的做得好吃。乔若总是时隔几天就会在这里吃上一次煎饼，因为是长时间的光顾，乔若也算是老顾客了，一来二往，阿姨对乔若也有了印象，经常会打声招呼。
乔若插上吸管，慢慢的喝了一口的豆浆。有点甜，还是熟悉的味道。乔若不禁眯了眯眼睛，笑弯了月牙，因为这点美食，乔若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这路边摊的阿姨也是真的实诚，做了十几年的早点，豆浆从来都是浓郁又甜口的，不比自己家里打的豆浆差。
乔若一边吃一边沿着巷子往外走。
这里是城中村，房租便宜，物资也齐全，就是街道有点脏乱差，房子基本上是零几年的老房子，达不到拆修条件，一般能在这里有户口的也是不差钱的，大部分本地人都在地势好的地方买了房子，或建了别墅，只留下一些老人不愿意离开而留在了这里。
乔若是运气好，大学有个玩得好的室友周琳恰好是B市的，家里的这套老房子刚好没人住，打算便宜出租，卖了个人情，出租给了乔若。
当然了，因为是老城区，治安管理也不太好，但好在巷子附近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倒也很少有混混出没。鉴于乔若自己的经济实力，也不太愿意用多余的钱去租一个好点的房子，人嘛，手里总要有点存款才能令人心安嘛，更何况那是为自己存的嫁妆。
其次，乔若也是认真思考过的，就算这里不是一线大都市，好的地段，房租也不便宜，说不定，买东西还没有这里方便。这里无非是房子看起来老旧些，其实里面一点也不比那些高档小区差，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段路不通车，轿车不好进来，公交不从这里开，倒也难得显得几分安静。
向往常一样，乔若一边咬着习惯一边慢慢的往巷口走。
突然，乔若在一个菜摊前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停在了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张相似的脸。
时间有些久远，透过女人，乔若仿佛又看见了另外一个人，脑海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乔若是吃惊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大个城市居然还能遇见曾经的熟人。
女人一如当年，面色姣好，体态丰盈，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东西。上身是一件红色的外套，尽管看起来并不富裕，但干净整洁的衣裳总会给人带来赏心悦目，尤其是她看起来依然漂亮年轻，让人猜不到具体年龄。
此时，女人正在低着头，梗着脖子与小贩讲价，在这脏乱的巷子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这个菜本来就不太新鲜，我只要半斤，你为什么要硬塞给我一斤？”女人红着脸，梗着脖子低声说到。
满脸皱纹的老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把手上的烟嘴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眼圈，眯了眯眼睛，慢悠悠的说到，“我这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一斤也就五块钱，你爱要不要。”又歪着眼睛，斜了斜沿路摆的菜摊子，“喏，那新鲜的，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妇女咬了咬下唇，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钱包，里面的纸张寥寥无几，拿出一张紫色的仍在小贩面前的菜篮子里，“你倒是给我拿个袋子啊。”
小贩也不同她计较，从腰间的众多袋子里扯了一个下来。妇女将菜装好，提着众多的东西，小声嘀咕的往巷子里面走。
菜的确不怎么新鲜，也许是昨天的，也许是前天的，总之不会是今天刚摘的，因为绿油油的叶子，连泼水都拯救不了的菜色，那的确是放了好几天了。
乔若咬了一大口的煎饼，一边咀嚼一边想了想，转身远远地跟在了女人后面。
女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左右摇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一栋筒子楼前，上了两步台阶，伸出右手，在上衣口袋里艰难的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一边低声不知道说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了进去。哐的一声，锁上了门。
外面看不到里面，铁质的防盗窗已经锈迹斑斑，玻璃上糊了一层报纸，上面落了肉眼可见的灰尘。
乔若吞下了最后一口煎饼，将塑料袋连带着喝完了的豆浆盒一起丢进了房门口的垃圾桶。
在房门前沉思了几秒。左思右想，犹豫不决，手却不受控制抚向了房门。
脑袋一片混沌，心跳脉搏似乎也提上了一个度，没有人能懂得乔若此刻的心情。心心念念的过去，此时正隔着一个门的距离。抬起的右手手指紧张的握成了一个拳，半晌，似乎又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五指，不轻不重的拍响这道门。
“来了。”
寂静的早晨，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车鸣声依然掩盖不住近在咫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来了。
防盗门“呦”的从里面打开，露出女人的一个脑袋，一双疑惑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乔若。
“你是？”
乔若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握住了自己帆布包的一角。
“阿姨你好，我是乔若。我见过您，小时候我们还当过一段邻居。我......听说他受伤了，今早碰巧遇见您，我就想来看看他......”
“哦......”李丽恍然，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抵住门的手往屋里走。“我说怎么看起来眼熟，你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当年隔壁邻居那孩子吧。没想到这个没用的赔钱货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看他。”
乔若没吭声，有些局促的站在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找到沙发的一角。局促的坐下。
屋里灯光很暗，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个茶几，说是茶几也不过是一个用胶布粘了一层表面的木桌，沙发也不过是那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沙发。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进来的那一刻，乔若差点捂住嘴干呕了，有点难受的压住自己在翻腾的胃。
李丽随手从矮柜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啪”的一声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层层眼圈，隔着烟雾开始静静的打量着乔若。暗暗想着，倒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
李丽不说话，乔若也是静静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想着要怎么开第一口，又发现自己这么贸然上门，居然忘记了先买一点礼物，感觉自己实在是不知礼数。
半晌，女士烟头燃尽，李丽抖动了烟灰，吸掉最后一个将烟头随手丢在了地上，用脚摩擦了两下，将烟头熄灭。
从矮柜上直起身子，撸了撸自己披着的头发，有点烦躁的感觉，不知道该干什么，又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最终，还是李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当年我搬走的时候，你还没多大。没想到几年不见，倒是长成大姑娘了。”
乔若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扶着膝盖抬头对李丽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有些话的确不知道怎么说起，过了这么多年，大家的的确确也都发生不少事，无论是曾经不想接受的，还是认为自己以后都可能会跨不过去的，也许终有一天会释然。不是非要选择原谅，而是学会放过自己，放过未来的那个自己。
乔若不知道那种夹杂着爱恨的感情该怎么相处，大概就是，既无法原谅，那就互不打扰吧。
也许是突然对往事有所触动，也许是突然想了解那些没有自己的过去，乔若突然有了想当知心姐姐的打算。
挠了挠头皮，对李丽说道：“方便的话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吗？”
两个女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原来在乔若没有参与的这些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很鸡肋，也很狗血，堪比电视剧有的一拼。
之前，他们还居住在和乔若一个村的时候，殷父、殷母还是很相爱的，这个乔若见证过。但再美好的爱情也难敌贫穷的痛苦。就像你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喝点清汤挂水，一点点时还能接受，但要是长期这样，还行吗？
殷父殷卓林与殷母亓元茴就是这样。
李丽的原话是，“都怪亓元茴那个女人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不守妇道，既然招惹了我哥，为什么又要抛弃他？”
殷随的母亲亓元茴是亓家的掌上明珠，亓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早年从爷爷辈起就移民了国外，就光资产可能也是乔若这辈子，不对，下下下辈子都想不到的数。
因为一场意外的邂逅，亓元茴对自带呆萌又长相帅气的殷卓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时候殷家贫穷，但好在年轻的殷卓林受过高等教育，有着一份教书的体面工作，从小老老实实，对爱情这块儿自然是比不过纵横情场的元茴比，所以，当亓元茴伸出自己的脚丫子在酒吧里调戏兼职的殷卓林，殷卓林是恼羞成怒，又带有羞涩的。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的这样过。一时感觉难堪、耻辱、紧张、心跳加速，怒目而视着巧笑嫣然的女人。
她是美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漂亮，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大胆。一来二去，每逢殷卓林上班之际，亓元茴总是会让他给她和她的小姐妹们点酒，顺带调戏一下这个穿着简单，却长相英俊的男人。
人也许有时候，就是在这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吸引了彼此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关于过去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