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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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劫数和欠，急忙问，大师，究竟之儿是欠了此妖女什么？方丈摇头，这已经超脱我的范围，如果想安然过了此劫，施主就落发为僧，从此青灯孤影，自然无恙。
小青却笑了，你们和尚都喜欢劝人出家？她指着林广之说，你是！然后转向方丈，你也是！通病么？还是你们和尚自己看人逍遥快活胸中悲愤难平？一定要把所有的人都抓去当了那秃头的才高兴？告诉你，他欠我的，是情债！想活命就快滚！然后哼笑一声离去。听得林夫人脸色苍白双唇颤抖。
方丈摇头，林广之却叹气。说，她说得对，你们都回吧。望着几人离去，林广之靠到了墙上，想着：我以为断情绝爱是可以的，没想过现在被人说句出家就心痛难耐恨不得杀了那人，当年是怎么狠心抓了那许仙逼他落发为僧呢？
他在深冬的时候，什么都想起来了却不曾对小青说过。水漫金山之后，被罚七世尝尽人间疾苦，遇上战乱年代果然是尝遍人家疾苦，经历过碌碌无为，庸俗富贵，如今已然第七世，这劫，难过。
如今才知，自己也是在第一眼就被吸引，不同于白蛇的绝色清冷，她虽然无汗无泪无梦无情，却更像一个真正的人。所以才可以容忍她一再的挑衅，一再的招惹，始终没能忍心下手。
妖？人？仙？佛？
差别究竟在哪儿
林广之和小青之间气氛变得微妙，或许说法海更为合适，他拼命瞒着小青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而小青却从他眉目之间的沉稳冷静发现了蛛丝马迹，愈发要来求证。
索性林广之的灵力仅仅限于精神而非武力，他依旧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二人你拆我挡仅十天左右，突然传来方丈圆寂的消息，事出突然，矛头直指小青，便有人来寻事，直问她说，听说在方丈离开林府的时候有人听见林少奶奶说要我们方丈的命，可有此事？小青眉目森冷，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什么林少奶奶。而我确实说过不想死就快滚，他滚得很快，我也不必取他狗命。林老爷也决意不承认她和自家扯得上关系。突然听得一声冰冷言语，出言不逊！是林广之走出来，抬手就是一掌打到她脸上。那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无情得近乎止水，小青看着他，终于说，好你个法海，果然是你！两人对视，忽略周围一切，气氛凝重而肃杀。转而媚笑，看着他，可惜又有何用，你还是打不过我，始终是手下败将！
林广之欲拂袖而去，小青看着他，说，和尚，看来你已然忘情，那我就此别过。语调有些发抖的故作轻松。
惊，转身听见几位僧人暴喝，想走，没那么容易！布阵！小青却笑得更加厉害，真以为姑奶奶不敢大庭广众之下施法么？林广之目光如炬，似要把她烧化，摇头。她便在错愕之中被布下的阵法困于其中，这些僧人，法力皆显平庸，可是人数众多饶是她也有些吃力。林广之握着手里晶紫的佛珠，丢给她说，今日助你脱困，那过几日就去把我的莲花骨珠拿来吧！小青接过，笑到，谢了！十日之内定为你取来。然后双脚轻点几步错过那些僧人就腾空而起。
林广之握紧了拳头，冷冷说，热闹看完了，各位该做甚做甚去！至于众位师傅，她日日和我在一起戏耍，定是没有机会下手的，若非要拿人请罪，那么十日之后我来请罪。然后望向林家二老，轻笑，浅浅溢出一句话，人？哼！世态炎凉。径自离开，口里依旧说着，这就是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扣在众人心上，惊心的厌世。这才知道这林少爷究竟有多么冷漠。
第一日，盘坐于床上，心无波澜。
第二日，平静
第三日，庙里差人送至林府一封信函，上面写道：七日
第四日，法海心神不定，算到青蛇遇险，又是一封信函，上书：六日
第五日，面前一双微微弥漫情欲的双眼，心乱。信函，五日
第六日，几次心惊睁眼，信函如期而至，四日
第七日，三日，法海心再不能静，失去了青蛇的气味
第八日，坐立不安，信函照旧，书，两日
第九日，终于是心魔作祟呕出一口血来，林夫人给他拿信来的时候，正巧见他白衣上绽开大片的红梅，还在不停咳嗽着，嘴角的血并未来得及擦净，林夫人惊呼着过去扶起他，问，之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她害了你又跑了么？法海冷眼微微慵懒的看了林夫人一眼，说，是我给她种了毒。然后森森笑，说不出的冰凉态度，像是想通了什么，他说，佛曰众生平等，可惜我始终认为妖就是妖，愚蠢至极！而人，你们又哪里及得上她半分，虚伪，自私，狡诈，贪生怕死，冷漠无情！你们可曾羞愧难当？哼！佛曰忘却情爱，却心系众生慈悲为怀。真正无情无义的正是你们。哈哈哈哈哈！他笑，眼里却满是悲伤，又痴痴道，我竟然现在才明白，现在才明白！？林夫人大惊，问，之儿你是怎了？在说什么？你是被她摄了心魂么！？林广之夺过她手里的信封，上面只有两字，一日。
他长叹一声，说，林夫人请离开吧，贫僧法号法海，不过误打误撞投胎入你林家，做了二十八年的母子，不必在这时候扯破脸皮了。林夫人听他疯言疯语，眼里始终是冰山一般的坚硬，心下有些害怕，连连退出门外。
眼里杀戮的气息愈加浓重起来，是，这个身体都是被惯出来的懒肉，全身细白，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要论法力，他这么多年修为，终究不是花架子。
十日之期已到，小青不曾出现，终究是连你也要弃我而去么？他想着，天刚蒙亮就一身素白出了门。方丈的死说巧不巧说是有问题却估计也不是真的被害了，只是他不懂，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到了庙门前，庙门大开，显然是为了迎接这前来请罪的人。至他走入大殿四周始终是安静的，朗声说，法海前来请罪。众人有些微微怯懦，他全身上下透出的泰然自若让人无从下手，只见终于一和尚开口，说，施主，那小女子害死了我方丈，这仇不可不报！只要……只要你把她交出来，我必不会为难你。林广之觉得事情被串成了一挂珠子，就差找到打结的地方，所有事就可以解决。可是他今天来，就是准备油盐不进的，屈膝坐到蒲团上，更加如同莲花般清洁。他说，我叫他去取一物，若能活着回来，就将这件事理清楚。在她没来之前，我就陪众位大师在这儿礼佛。
时间一点点流失，法海心惊，他早断了青蛇的消息，是死是活尚且不知，这青蛇逃跑的功夫是一等一的，那就算这次被她骗了也不稀奇，欠了，必是要还的。心下清明了不少，开始渐渐理出一些头绪来，为什么青蛇在府里呆了这么久外面传她是妖也传得不少，可是方丈始终不曾出面，为什么林夫人可以将方丈请下山去？而方丈显然是不想管他们二人之间的孽债，小青嘴巴厉害也不是一两次，偏偏这次出了岔子，方丈并不年轻，突然圆寂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在这不多不少回去十日之后。
刚过正午，便有人起身问，为什么始终不见她出现？莫不是施主将她藏起来了？法海平静的答，还早，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整个上午，他理出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同时又再次找到了青蛇身上那种冰冷的气味。其实这事很好理解，目的不是为了他，他灵力再高也终究是凡人，哪怕窥觑他的功力也仅仅只能窥觑，这是杀生。可是青蛇不同，她是妖，若是杀了她，千年功力，外加除一大患。难保不会坐化成佛。和尚？佛之信徒？法海又笑，轻问，人？可笑。
突然睁开眼问，不知众位大师可否帮我一个忙？问是何事，他说，三千烦恼丝，如今才知有无之间并无差别，只是不曾习惯有这东西，众位可否愿意帮我落发？一人笑，施主，莫不是以为出家为僧就可保得她平安了？他却笑，我本就不是俗家人，贫僧金山寺法海。不知众位有何异议？说着便双眼里闪出一种诡秘的光来，摄住一人心魂。
落发
法海默念，罪过，无意用摄魂之术，却不得不用，这便是人世间所说的身不由己？
最后一缕发丝落地之时，大门无风而开。青蛇定定的盯着法海，突然笑了，说，这才是你，法海，这才是你，真正的法海，无情亦无欲。接着掏出一小个包袱，朝法海丢去，说，莲花骨珠和那金钵，你不是要么，我给你拿来了。说完却抑制不住咳嗽起来，一滴滴血珠跌落到地板上。法海手里捏着金钵，翻手却无了踪影，只是脖间还挂着那串白色的佛珠，珠珠都是一朵圆满的白莲。他眉间轻皱，还是为难了这痴缠了三百多年的女妖。这两样法器，她拿得一样以经不易了吧？
却听得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突然窜出一个人声来，说，你们又在这演些什么唬人的把戏！大家快上，趁着女妖元气不足，过了就没机会了。
法海睁眼，说，果然是冲着你这千年蛇精来的，青蛇，你过来。小青便逼出一口气走过去，法海说，坐下。她便盘腿坐下。法海又说，心无杂念，自有天护。然后对众人说，你们这也叫清心寡欲？都痴迷升仙成佛，贪嗔痴，丑恶。
便不在言语，二人坐定，四下久攻不如，似有一层金光结界将他们与人隔开。只觉那落了发的自称法海的人现在更加的神圣安详。相比之下旁边的女子就显得痛苦了很多，双目紧闭，眉头死拧，脸上显然有一层薄汗。
法海慢慢问，青蛇，如何？小青不答，法海就不再追问，只是神色已经不如刚才平静。四周是庙里的僧人，到处查探妄图找出一点破绽。正是相持不下之时，青蛇虚脱的朝一边倒去，法海心乱。连忙去欲扶她起来，四下呼声渐起，快，快上去拿了这女妖！这不明不白的男子帮她，料定也不是好人，一起除了他们两人！
青蛇知道法海现在是一点武功都拿不出来，眼见着一人捏着棍冲到他背后抬手便是一群青色的小蛇扑到那人身上，很快便气绝身亡，小蛇也随之消失不见。这下微微震住那群暴乱的人不多时却就真的混战起来。
难分难解，法海真的动怒，口里念着经文，众人头痛欲裂，都问，妖僧，你这是念的什么魔经？法海双唇微启，我并为曾念何魔经，是你们自己欲望过于强烈才会感到不适。青蛇本是双剑护在他身前，这下颓然倒地。口中是不断的咳嗽，虚弱的看着他笑说，你的法力果然是太高，我拿了那两样法器就快死了，你再这么一念，我看大家都得死！法海突然睁眼看了她，漠然道，杀了就杀了。
青蛇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法海伸手拂去她眼里滑出的那粒珠子，说，不是说再也不哭了么？我曾害你落过你本不该拥有的眼泪，怎么现在又害你了呢？青蛇口中念着，你杀戒不可再犯了，那就我来吧。突然房内妖火横生，飞快的窜满整个大殿。众人尖叫逃跑，再也无心纠缠这二人。
四周火光已然散去，二人皆是不解的时候看见空中莲花座上，正是菩萨。
俯首，听见菩萨幽幽开口，法海，你本是佛祖座下一童子，千年前路过我紫竹林，遇见一被人践踏摘采下的林芝，不忍心救了它一命，它却心生情愫，幻成人形与你痴缠，你避它纠缠之间误犯天条，二人被罚历经下界疾苦。如今你已然历尽人间艰辛，放下杂念，功德圆满。转而对向青蛇，青蛇，你一再犯下杀戒，人间七情六欲你一样不少，嗔念不减，贪念更甚，这次又是为何。青蛇不答，只是服帖着跪于座下。法海开口，菩萨，弟子只问一事。菩萨说，何事？法海说，青蛇，是否就是那株灵芝仙草？菩萨点头，是，她在投胎时仍旧对你念念不忘，怨念极大，这才入了魔道。
法海四周仙云腾升，身上已然换成身素白的袈裟，闭目不言。
我原以为纷扰三百年间已然很长，不想竟是纠缠千年。
青蛇看着他们，突然哈哈笑了，说，情？天是无情固以永生，可是菩萨，青儿不懂，无情何以谈心？无心又怎好说过慈悲？所以菩萨你才会在那时落下那滴红尘泪，才会难以成佛！那么青儿又何错只有呢？菩萨目光颤动，问，青蛇，和我回紫竹林去潜心修行，放下杂念日后自会圆满。
青蛇不为所动，只是看向法海，问，你可曾悔过救我？法海摇头，一滴泪从他眼里滑出，青蛇摊开掌心，它如同有生命一般落入手里。青蛇苦笑，说，原来你欠我的，不过是前世一滴眼泪。法海再次睁眼，波澜无惊，再不见半点情欲。
再次俯身跪下，她说，菩萨，青儿不懂，所以青儿不跟你回去，就让我再在这尘世间历练吧。
点头，再不见几人身影，那日寺里金光乍泄菩萨显灵并带走那对男女的传说传到山下，众人皆为为难过那姑娘感到唏嘘，林家这下更是将二人奉为护佑之神。
青蛇日日于那浅潭中修炼，只是再不曾妖媚的笑过。
四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白蛇终究是找到了许仙不知几世转生的那人。
青蛇看见白蛇欢欣的出去，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是约会，那日她笑了
法海，我不如姐姐为一个多情无义的许仙竟敢水漫金山逼你放人，哪怕惹来天谴，你也不如许仙狠心冷辣，敢欺上瞒下，所以我们始终是怨恨多过情爱。你成你的佛，我当我的妖，各自乐得逍遥。只是在你眼里，或许妖不再是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