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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失莫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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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你走吧,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顾北:“说开始的是你,说再见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夏南:“一面是你,一面是我的家人,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又能怎么办?我谁都不想失去!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留一点空间好不好?”
顾北:“我刚刚只是说,我们还像之前那般相处,又不是逼你和我私奔,你居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夏南:“好,你要这么说,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对你没感觉了,我们分手吧!”
顾北至今记得他返回故乡前,夏南对他说的以上这番话。他过往从不信命,那天之后,他学会了一个词,叫做“无力回天”。
你在哪里?你躲着我,我躲着你,来来回回多少次。这次我如果找到你,再也不会让你离开。(顾北写于日记扉页的一段话。)
今天去了许多曾与她同去过的地方,还是毫无线索。好在当时发现失踪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下午的时候,警察通知了我们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定位了她手机信号的最后位置,是一家餐厅。与她同处的是一个女孩,叫做孙倩,以前和她是同学关系。不过,我们在查阅那个女孩资料的时候意外发现,其有多次因组织非法传销活动,而被抓捕的记录。监控显示,夏南当时被她下药迷倒之后,立即被带上了其同伙开的出租车。我们怀疑夏南应该是被某个传销组织拐走了。你们请放心,我们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
孙倩,她虽是夏南上学时候的室友,但是我印象不深。记忆中她好像很少与人言语。这个女孩是有多阴暗,竟然会对自己的同学下手。如果夏南真被拐进传销里去了,那么早一点救她出来,就能让她少受一点罪。
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呢!
2020年2月3日
今天百度了许多关于传销方面的新闻,越看越让人毛骨悚然,洗脑、打骂、绝食、性虐等等。我宁愿她被人成功洗脑,也不愿她受尽折磨。我从贴吧找到了好几个传销获救者们组织的□□群,请教之后发现,这类组织的结构性很严密,其内部成员未经允许,一般不让与外人过多接触。最关键的是,常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警方得到消息,等到赶去,多有出现人去楼空的情况。我请求群管理员们把知道的类似□□群全部推荐给了我,虽然有点大海捞针的味道,但是如果不去捞一捞,又怎么会知道能不能捞到呢?我把她的资料做成Word形式,发到了每一个群里,鼓励我的人很多,提供线索的,却是几无。
2020年2月5日
昨晚快十二点的时候,一个叫做“深海里的星星”的□□号请求加我好友,来源为某个传销互助群。这几天有两三个好心人提供零星线索。每一个最开始都使我欣喜若狂,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心灰意冷。现在的我还能够坚持下去,可一个月后呢?半年后呢?一年后呢?两年,三年,四年,五年,我能够坚持几年呢?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答案就在我的内心深处,可现在的我,真的没有丝毫的勇气去面对!
我前脚刚通过好友申请,对方紧接着就发来了一大串信息,大意是:资料中的女孩很像她刚刚逃出的那个传销组织里的某个成员,因为只有一面之缘,记不太真切。如果愿意试上一试,她可以把知道的相关详细信息全部告知。
详聊之后发现,对方说的样貌描述中,有许多点都和夏南的体貌特征十分接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仍想再去找一找。为了避免她的父母空欢喜一场,这次我决定一个人去找寻。在与她沟通的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她说的那个地点,是一个位于深山里的废弃厂房。我先在地图上尝试查找了一下,结果发现根本就搜索不到。不得已,为了说服对方同去,在答应了报销全部食宿和误工费的情况下,才最终促成此行。
2020年2月8日
长期的幽禁,少量的食物,不定时的打骂。黑暗的房间中,她孤身一人。她最开始常常不间断的昏睡,梦中的自己,没有饥饿,身旁依然有那个坚毅的臂膀。时光似乎亦回到了初见之时。青葱年少,风华正茂,前路漫漫,执手同行。情愫不知何起,此生莫敢相离。爱一个人,就算是不经意的想起,眉梢也会有掩饰不住的欢笑。
夏南所处的这个房间中,除了一张床,一条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手的薄被子,别无他物。外界的黑暗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中的黑暗。封闭的窗户没有光亮,心中也快要没有光亮。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手、脚、臂膀、腿,这些部位经常不自觉的打颤。后续时日,心脏的跳动越发的没有规律,有时快的似要撑破皮肤,有时却慢的有窒息之感。唯一令人欣喜的是,那门缝处偶尔会有微弱的光线,它似乎在告诉夏南,此时尚在人世,还未永堕无边黑暗之界。
她越发的欢喜盯着那条门缝,盯到眼睛胀痛,盯到泪水流干。那丝光线似魔咒一般,有时候它会使夏南开怀大笑,有时候却又使她悲泣不止。灵魂好像也被它逐渐吞噬。活着,死去,命运,轮回,就这样吧!
今天下午一下飞机,我和那位热心网友就直奔她所说的那个位于深山里的传销窝点。可惜等我们欲偷偷的抵近察看之时,发现其门户大开,一片荒废景象。走进内里,房屋中已有一层较厚的灰尘,想是此间人等已离去有段时日。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我到现在都说不出我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一次次的从希望到绝望,再从希望再回到绝望,慢慢的神经已是麻木。悲喜重要吗?只要她能回来,就算是抵上我剩余的寿数,又有何妨。她永远都会在那个位置,一个我无法视而不见的位置。它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个女孩还没有回家。若使佳人错付,此生岂敢苟且。
2020年2月9日
好久没有写日记了,还是没有丝毫的有用线索,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这几个月,我时常梦到她,有时她冲我傻笑,有时她歇斯底里的冲我发火。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才发觉,原来她生气的时候,也是另一种可爱。她就是这样,往往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生闷气,动不动自我绝食,自我禁闭。这时候如果我靠近,轻则对我咆哮一顿,重则粉拳加身。最最无语的是,她捶我时,一旦把手捶痛,还怪我身体居然敢还手。天地良心,我全程动都未动,就差停止呼吸了。每次一遇到此种情况,那“瘦骨嶙峋”的钱包,势必进一步缩水。
虽然这段时间并没有得到我最想得到的消息,但是关于对传销组织的了解,却是越发深入。我去了好几个传销窝点多的城市,自行侦查,自行确认,自行报警,也算是做了次好人好事。事后,警方救出了十几个被拐骗的年轻人,而我,却遭了某个漏网之鱼的黑手。虽无性命之忧,却也至今躺在病床之上。人生这趟旅途突然停了下来,好不适应。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如此长的“长假”是前所未有的。不过,正好也让我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一些东西,一些之前未敢直面的东西。我和她,她和我,她他我我,我我她他。原来,倒是我一直想复杂了。
有些人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另一些人则是你此生甘之如饴的劫难。
2020年7月28日
今日多云转晴,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温湿度刚刚好。我出院了,身体康复了,可以走道了,又可以去寻找那些潜藏的传销组织了。我只要还活着,那些躲在社会阴暗角落里的人,就别想过的舒坦。
我在住院期间,始终是夏南的父母在照顾我。每隔一两天他们就会整些鸡汤、鱼汤、排骨汤之类送来给我。虽没有煽情之语,但是我知道他们这次真的是把我当做是一家人来看待。她爸爸每次来基本不说话,但是会替我按压因长时卧床而僵硬的四肢。男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就是在这不言之中。
我当初返回A市,告诉父母的理由是外出打工。对于女友的事,我怕他们着急,并未提及。现如今这般狼狈,更加不知道如何向他们开口。另一方面,我也是怕他们不支持我,毕竟我现在所做之事,还是有一定的危险,如若他们知晓,很有可能不会同意我继续下去。
我经常会想,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会在找寻中度过。失望虽让人讨厌,但是总好过绝望。八月三日,在日历上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可是对我来说,却是此生心死之日。一群驴友在森林里探险之时,意外的发现了夏南的尸体。由于并未被深埋,肢体已被野兽撕咬的残缺不堪。法医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搜寻,却只能拼凑出一小半骨架。其后的尸检报告显示,她应该先是割腕自杀,随后被曝尸荒野。一个人需要绝望到何种程度,才会选择“割腕”,这种及其痛苦的自杀方式,而且从部分尸块可以检查出,其生前有被人多次虐打过的痕迹。
你为什么要那么倔强,屈从他们,老老实实的被洗脑不好吗?违心又如何,总比生命终结要好吧!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傻?我还未曾致歉,你怎可先我离去!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那么的残忍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永远远。
2020年8月3日
那日下葬,一整天都在下着小雨。男人身穿笔挺的西装,打着工整的领带,手捧披着新娘头纱的骨灰盒。任何内外的感觉都已离他远去,他没有哭,眼睛里有的,只是一片灰白。雨水打湿了他锃亮的皮鞋,脚步没有变得沉重,而是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地方,那个只属于她和他的地方。那里没有世俗,没有纷争,没有欲,没有念,有的只是他和她。是啊,多好的地方呀,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顾北一回到住所,就仿效夏南自我割腕,结束了其在这个肮脏世间的生命。他怕死吗?他当然怕,谁都怕死,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过了几天,双方父母念及二人的执念,选择了合葬一墓的方式。一条看似普通的围巾,盖在了他们的墓碑之上。
此生,我未敢负你;来世,你也绝不可负我。阴阳两间,莫失莫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