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慕容小涵

1、第一章 莫道寻常

　　A市，全国有名的高物价，低收入的城市。高额的房价与不断攀升的生活成本，吓走了一批又一批意图定居的外乡人。

　　顾北，一个刚刚离职的大学生，老家H省。少年时对未来的种种期许，随着时间的消逝，越发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触。道路千万，可属于自己的那条小径，又在何方？

　　上学时，任课老师常说电气专业属于“万金油”类型。如今，当他真正想找到一份自己感兴趣的，且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继而变他乡为故乡，却是那般艰辛！投出去十几封简历，大都石沉大海，回复者寥寥。

　　机遇不可逢，未来不可期，退无可退矣。

　　夏南，顾北大三时骗到手的同学 院小师妹。平时大大咧咧的，是个有一说一的直性子。作为某个死肥宅的女友，她常常感叹自己当时是不是因为没带眼镜，所以才眼瞎看上这个无趣，死板，不解风情的家伙。

　　话说前几日夏南过生日，某人居然网购了一大束塑料假花，还顺带在屋子里用单片机和红色灯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图案，如果不是因为心潮太过澎湃，导致所写程序出现BUG，从而只点亮半边的话，还是有那么点小感动的……（PS:对比去年送一大把彩色鹅卵石，美其名曰“情比石坚”，已有巨大进步。）

　　小姑娘对于这个死宅男，有时候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例如逛街到很晚之后，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送她回家；自己特意洗头，化妆，穿上蓬蓬裙去找他，他真的可以在她旁边，从始至终演示各种游戏里的超神操作；女孩子生理期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居然会买她最爱吃的抹茶味冰淇淋，且问她有没有兴趣环湖散心。（某人解释为心情愉悦了，可有助于分散肌体上的疼痛。）如此这般的直男事件，细算起来实在“罄竹难书”，二人至今未提过分手，真的是奇迹中的奇迹。

　　夜深微凉，心若空城，倩影一世无双。斯人约素若彩虹，辗转梦寐方知有。

　　顾北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夏南一身红色中式嫁衣，却月眉，百合髻，头戴点翠凤凰步摇，手持缂丝鸳鸯团扇，步步生香，款款而来。虽扇遮容颜，看的并不十分真切，可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可人儿。

　　有些人说爱是互相迁就，互相包容。另有一些人说爱是自私的，是占有。顾北一直想追寻自己的答案，解答的过程需要时间，结果也需要时间。他有时间，可她还有吗？有些话，可以说于梦中；有些话，可以说于心中；有些话，无法说出口中。

　　我爱你，我不敢爱你，我不能爱你！

　　四月十八日，顾北第一次见到了夏南的父母。上学时候叔叔阿姨只是见过几张他的照片，如今即将步入社会，是时候该有个说法了。

　　顾北：“你爸平时喜欢喝茶吗，爱喝哪种茶叶？爱喝什么酒？爱抽什么烟？喜欢吃什么水果？平时是喜欢下棋，打牌，遛弯，还是别的什么？有什么忌讳的话题吗？还有你妈妈，你说我是送化妆品好，还是送衣服好？算了，礼多人不怪，我还是各整一个吧。还有你们家亲戚们……”

　　夏南：“哈哈哈，你是猪吗？难道你想把超市搬到我们家吗？你放心，我早就在爸妈面前吹嘘过你的光辉形象和优良品格了。你到时候打扮的精神点，说话别太离谱，只需身姿挺拔的往那一站，绝对挑不出什么毛病。你莫不是忘了，你可是本大爷亲自拣选的白菜。”

　　此时的顾北眉梢紧蹙，面颊微红，贝齿轻咬薄唇，不住叹息唏嘘。

　　夏南：“小娘子，你这般眸含秋水，我见犹怜之姿，是在逼我犯罪啊！”

　　女子说话时，还不忘用指尖一点点划过他的下颌，最后用食指触于他的唇上。

　　夏南：“男人，恭喜你，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顾北：“你大爷的，给爸爸圆融的滚开。”

　　夏南：“哎呦呦，这是谁啊，我都不认识了，脾气见长啊，有本事一个月别碰我！”

　　……

　　人们常说天意弄人，有时候成功与否，运气，真的是不可或缺。

　　虽然某人外貌及格，谈吐幽默，性格温和，可奈何家境贫寒，积蓄空空。夏南爸爸倒是很热情，全程有说有笑，可夏南妈妈却言语不多，尤其是了解了他目前的事业情况和家庭资产之后，更加话语寥寥。

　　为人父母，自是希望自己的小孩，找一个有物质基础的人作为结婚对象，此想法，本就无可厚非。节衣缩食是一种过日子的方式，大鱼大肉也是一种过日子的方式，谁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穷小子们又该怎么办？高额的房价，昂贵的彩礼，攀升的生活成本，无时无刻的压迫着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有时候爱情在现实面前，就是这么的一文不值。

　　顾北临走前，夏南的妈妈拉着他单独说了几句话，大意是：A市虽是大城市，但是竞争也非常激烈，你可以考虑回到位于H省的老家碰碰运气。你在你们县城大小也能算是个高材生，混个饭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也能和家人团聚。等哪天混出个名堂了，你再回来找我女儿，反正你们现在还年轻，阿姨给你几年时间，希望到时候你能让我刮目相望。

　　这番话是多么的情真意切啊，可是长久的异地恋之后，最终还能够开花结果吗？

　　那晚离开夏南家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从血液到心脏，从骨骼到五识，从吐纳到魂魄。平时极少喝酒的人，破天荒的买了瓶五十二度的二锅头。本想借着酒精麻痹自己，但是可笑的是，他越喝越醒悟，越喝越悲怆。二十几年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清醒过，他拼了命的想去释怀，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活着，原来比死亡还要煎熬。他感觉自己真的好没用，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好。

　　爱，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事物。有时候它可以很重，重到压弯高傲者的脊梁，甚至使之卑微的匍匐在地；有时候它可以很轻，轻到毫不费力的飞跃过人的行为准则与心理底线；有时候它又是那么的不可辨明形体，恍惚间，不知何起，不知何灭。

　　以前上学时候因为路途遥远，外加交通不便，只有放寒假期间顾北才会回到位于H省的老家。赶着繁忙的春运回家过年，舟车劳顿自不必说，可内心里的欢欣雀跃也是真真切切的。这次嘛，丢盔弃甲，逃难，丧家之犬，唉唉唉，这些形容词全部加起来，恐怕都不足以完整形容。

　　少年时拼了命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数年间人世沉浮之后，才发现真的是温暖的港湾，也是永远的最后之退路。

　　社会上的尔虞我诈，人心算计，假仁假义，翻脸无情等等实在太多。现下追忆，年少光阴避之不及的闲话家常，父母唠叨，却如天外仙音一般悦耳空灵，说是绕梁三日，回响不绝，亦不夸张。

　　转了两次火车，一次大巴，一次摩的之后，顾北回家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满目荒凉。树少，水少，人少，还是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但凡有出息的年轻人都离开了此处，可他就是爱这里。荒芜的环境，干燥的空气，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烦躁的心境开始平复。土壤中的气息使他有一种甜腻的错觉，不，那是自由的芳香。

　　一身半新的运动服，凌乱的头发，几天未刮的胡子，一只用了多年的拉杆箱，这就是顾北回家的模样。没有西装革履，没有美人环绕，没有豪车代步，怎么看都毫无荣归故里的排场。作为县城里少数到大城市求学的高材生，他的归来自是引来无数好事者的关注。当得知是辞职回家之后，各种闲言碎语立时接踵而至。有说是得罪老板被开除的，有说是欠了巨额高利贷逃债的，有说是在外面犯了事回家躲藏的，还有说是骗了大龄妇女的钱财回来享受的，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什么好话。

　　前来“嘘寒问暖”的亲戚不在少数，可真正能够为他提供实际帮助的，又有何人？大家像参观稀有动物一般围着他，顺带整两盅，蹭个饭，意兴阑珊之后，道一句：这孩子真不容易，想开点，以后总有出人头地之日。

　　小伙子本来就心情郁闷，经过这一番番闹腾之后，愈加烦心到了极点。

　　两三日后，顾北索性整天闭门不出。从鸡鸣睡到傍晚，从凌晨睡到日上三竿。睡不着的时候，他喜欢躺在床上发呆，想小时候的趣事，想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想求学的经历，想工作的磨砺。想她，想和她的种种，欢欣，争执，笑闹……以为可以忘记，可惜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顾北：“夏南，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