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３李叶．策藏．默浮生》酸汤猫饺

30、第 30 章 河朔巍

　　河朔巍峨。
　　叶英幼时读过游记，书中提过太行山侧，风月山川，高耸入云，接天地豪气。其中描绘景色风物，与江南秀丽风光大不相同，而那本他在剑冢旧屋角落里找到的这本游记，唯有这一页有折痕。不难想出，当年也一定有人如他一般，仔细描摹过书页，想着万里之外的太行。
　　藏剑此行阵仗过于招摇，一行人还未至太行地界，道路两侧便有三两零星身着绀紫行衣的刀客，一路目送叶英的车马入了太行关口。
　　叶英出行前便听藏剑弟子来报，他在洛阳，将要前往河朔霸刀的消息已传入霸刀山庄大庄主耳中，霸刀山庄将巡逻弟子全权派往太行山口，藏剑递的拜帖，霸刀不收也不退，只是堵在太行山口，堵着藏剑的使者。
　　一抹明黄在身着绀紫色行衣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叶英自知藏剑与霸刀积怨已久，其中种种，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当年之事已陈，如乱麻一团，解也无头绪。继任家主后叶英也曾暗地里调查过当年之事，其中涉及颇深，有关霸刀落寞与藏剑崛起，有关于当年之仇之恩。事过多年，当已物是人非，故事已然不是机密，叶英也趁此抽出些蛛丝马迹，窥得半分过往。
　　藏剑当年还是四季山庄，其身份不过为西湖旁规模较大的佃户雇主。有着田地粮产，祖上虽铸器之名，但到了唐，已是完弃，只剩些许护庄剑法，武不成，文不就。
　　当年叶孟秋名落孙山，心中起了闯荡江湖重拾剑法兴盛祖制的念头，便如那楞头青一般，靠着一身正气踏入江湖，悠悠几载，自以为已看尽江湖冷暖。
　　直到他遇到霸刀柳五。
　　如今所能知晓的，便是当年藏剑兴起的确为柳风骨一手策划。柳风骨送来霸刀铸造技术，与叶孟秋一同研究叶家遗留的铸造典籍，根据藏剑自身特色，终研究出属于藏剑的铸造之法；他指点叶孟秋武艺，看他拾起那柄轻剑展示叶家古法剑势，手把手与他喂招。从天亮行至月明，二人乐在其中，废寝忘食，情谊也渐渐深厚浓稠。
　　他与他那样好，就像此情无关风月，因是刀剑天生契同。
　　这一切，不过是柳风骨棋局中的一步，但设局之人，不知何时也已深陷局中。
　　叶孟秋几乎要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与他，故而才会在察觉柳风骨将他与藏剑算计进去时，那么的恨。
　　他就这样相信了一个外来人，险些断送了藏剑家族的一生，此人自一开始，就已将他和他最看重的家族算计了进去，演的那么真，那么像，竟骗过了生性多疑的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运作着属于自己的一切。
　　叶孟秋恨的血凉，恨的胆寒。
　　他不知柳风骨具体目的，不过查证他的利用对聪慧的叶孟秋来说不过轻而易举，仅凭此，他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那个雨夜，他查到柳风骨行踪。那人像听到风声一般躲他，他用尽手段才找到柳风骨的行踪，将骑马欲走的柳风骨堵在了后山。
　　他手握的不过是一柄白银铁剑，却如同虎狼降临，剑剑狠，势势急，一招一式皆奔命门。柳风骨躲闪不及，只得迎战。
　　刀光剑影，叶孟秋铁了心要取他性命。彼时叶孟秋功法初成，虽不及柳风骨刀法深厚，却也打的他应接不暇，不得不以真本事应战。
　　那一招一式，喂招的场面仿佛还在昨日。
　　雨声盖过刀剑之音，暴雨中二人力竭而战。
　　藏剑山庄的新庄主，自是不敌炎天君的。
　　可他也没输，他将柳风骨打的再也起不了刀势。
　　他昏在了雨中，再醒来，已在藏剑家中。
　　再醒来，已是铁石心肠。
　　人人都怕藏剑山庄老庄主。那人阴晴不定，脸上也常无笑意，对弟子极其严格，也制定了藏剑最严的家规。那人强势到一眼就足以让人血凉。
　　那人心思细腻，狂妄至极。那人用谋略一手抬起名剑大会，狠狠将霸刀扬刀大会踩在了脚下。
　　江湖上人人都知他恨霸刀，恨不得以己之力压的霸刀永远抬不起头。
　　其中缘由，不得而知，许是他本就是这种狠戾的经商之人。
　　事过多年。
　　叶英才在那一封封情报中拼凑起过往。
　　炎天君，何许人。
　　神算泄露天机，换来的是炎天君决心只手扭乾坤。
　　他何止算计了藏剑。
　　为了让霸刀及神兵武库不成为多年后捅向大唐腰腹的利刃，正值盛年的他决意湮灭风头正盛的霸刀，以家族性命做赌，牺牲霸刀与自己的一生，成为霸刀千古罪人也无妨，只为换得多年后劫难中苍生一二生机。
　　他盯上了藏剑，一手抬起，让这此消彼长显得真实可信。
　　逆天之举，着实也遭到了报应，女儿身死事关藏剑，二子不知所踪，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像天意弄人。
　　得知真相，叶英立在那处，静默无言良久。

　　藏剑与霸刀过往，本就不易疏。
　　叶英着实也无解法，不如就此作罢。
　　他之所想，剑如君子，刀如侠客。当年的胜负还未分。
　　于是他重拟拜帖，将好友杨青月交予他的信物，那柄短匕，连同拜帖同送霸刀山庄。
　　随即起行。
　　许是那柄匕首起了作用，太行山口的霸刀弟子被撤走，大庄主柳惊涛竟也不再过问。
　　心中谢过好友，叶英在青丝的引领下一步步踏入霸刀山庄。
　　耳边是风声，瀑布水流声壮丽雄浑，响彻天际。
　　三庄主柳静海同意了叶英信中的请求，将叶英带到一处秘地。
　　河谷中风势急躁，扬起叶英三尺雪绸，叶英凭着直觉一直向前，直到察觉不远处有人。
　　那人转过身来，静静的望着叶英。
　　这一眼，似拉扯了时间的长短，定格在某个时刻。
　　“晚辈叶英，见过柳前辈。”
　　叶英负剑一礼。
　　柳风骨还是看着他，看他满头白发，看他负剑而立，似是看穿了叶英如今的情况，眼中多有复杂。
　　“你来了，老夫还以为你不会来。”
　　“还要谢过霸刀未将晚辈一行堵至门外。”
　　“好，好啊。”
　　柳风骨点点头，自一边提起一把普通长刀。
　　“他那日不该输我，若不是以普通银剑来敌吞吴，本不该输给老夫的。故今日，以你佩剑，来抵此刀。”
　　叶英再负剑一礼。
　　“前辈风骨大义，感震世人，英亦憾然。”
　　若不是因为天宝十四年那场大难。
　　若不是因为身死战场的李承恩。
　　叶英本会永远偏安一隅。当年他入关，参悟无上剑意，为的就是能让藏剑自洪流中巍然不动。若藏剑能安稳，便都实属难得，不守一隅何谈天下。
　　只如今，他似是明白了柳风骨当年之举。
　　“然，英即为藏剑山庄之主，当清藏剑山庄当年所受之辱，前辈也定有想从藏剑讨回的。”
　　“若当年未分胜负，不消此刻。”
　　柳风骨闻言点点头，手染沧桑，提起那把刀。
　　叶英，焰归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