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凉夜》沉于旧

5、第四章 4、 老

　　4、
　　老师早在梁雯住院的第二天就看到新闻。
　　那天晚上我和贺亭被叫到书房里，贺亭坐在我的身旁，面前是老师严肃的脸。
　　老师问贺亭是否还和梁雯有所联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贺亭对老师发怒。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梁雯现在只是朋友关系。”
　　似是被他的态度所激怒，老师的话语中渐渐带着怒气：“我说过，我要你和梁雯断绝来往，你们却在私底下还有联系，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是不是等到我两腿一伸，你就要和那个女人旧情复燃。”
　　“爸，她结婚了，我也结婚了，我们——”这话充满歧义，贺亭顿住，才继续道：“一切都过去了。”
　　老师却偏要抓住他话语里的把柄，“那你们都离婚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爸！”
　　眼看着两个人的冲突就要再次升级，我只好出声调息战火。
　　“很晚了，医生说您要早点休息，这些事情等到有空的时候再说吧。”我上前去搀扶老师的身体，“再说了，我是梁小姐的主治医生，我相信梁小姐和贺亭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我也相信我和贺亭之间的感情。”
　　“可是……”
　　老师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假装不小心打断他的话，“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您的身体，梁小姐的事交给我就行。”

　　那天晚上临睡前我收到他的信息：谢谢你，程霜玉。祝好梦。

　　最终老师还是没有扛过医生预计的期限。
　　除夕夜里老师突然发病，被连夜送进医院。
　　我和贺亭在手术室外待了一整夜。
　　他整夜没睡，第二天我买了早饭给他，他只要了瓶水，抬眼看我的那一瞬间，我能一眼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
　　“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吧，等到医生出来我再叫你。”
　　“不用，我不困。”贺亭打开瓶子，一下子喝了大半。
　　我只好坐在他身边，继续陪着他等，等到买的粥没了热气。
　　天光大亮，我们各自沉默，以为会是永远。
　　哪知，他忽然开口问我：“你知道我爸为什么那么反对我和梁雯在一起吗？”
　　我摇摇头。
　　“他是为了我好，他这辈子好像只为了我活着……”贺亭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希望安抚他。
　　他毫无感觉，渐渐揭开我心里的谜题。
　　“我妈在我九岁的时候和一个有钱人在一起，抛弃了这个家。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她远去的背影，而我揪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可不论我和我爸怎样求她，她还是走了。”
　　他的妈妈是个貌美的女人，在医院做护士的时候和老师相爱，婚后被星探挖掘，进了演艺圈。可惜，演艺圈不缺漂亮的女人，贺妈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默默无闻。生下贺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开始走红。
　　圈子里纷争多，浮于表面的名利让人乱了心。贺妈妈自命不凡，加之老师的工作刚进入正轨，没有过多的时间陪贺妈妈，他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而在这样的时刻，出现了一个不在意贺妈妈身份，懂浪漫会讨人欢心的有钱人。那个男人常常开车来载，贺亭问过她，那个男人是谁，她总是不在意地回答：反正不是你爸爸那种人。
　　在他心里，老师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女人离开了这个家，老师受着长辈的压力，却不愿意再娶。为了贺亭他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责任，事事亲力亲为，家长会从来没有缺席过。
　　这几十年里，贺妈妈了无音讯，可谓是冷心冷血。
　　当初老师怕贺亭走他的老路，便让贺亭和梁雯分手。

　　“我爸给我的，是我这辈子都偿还不起的，但是他现在处于生命垂危的时刻，我却只能在手术室外面，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一刻，他脆弱的像个小孩，眼睛里的泪光闪烁，却没有滴落。
　　我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背，一下、两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转身拥住我，温热的液体顺着我耳轮滑落，我知道那是他的泪水。
　　流泪不愿别人瞧见，真是个小孩。我想。

　　我们又坐了很长时间，红灯暗下，医生穿着手术衣出来。
　　贺亭和我急忙围上去。
　　“病人成功渡过危险期，但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接下来会转到重症室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我们总算能松一口气。
　　可惜这只是暂时的。
　　在病痛的折磨下，老师还是离开了人世。

　　葬礼在几天后举行，贺亭一路捧着遗照，如同一个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那几天兵荒马乱，最后回归于一潭死水。
　　他沉浸在悲伤之中许久，直到一个月后才完全走出来。

　　老师离开了这个世界，贺亭也从悲伤中走出来，梁小姐的婚姻也走到末路。
　　大家都拥有崭新的明天，我知道我和贺亭的婚姻也该到头了。
　　不该为了我一个人的私心，去阻挠别人的幸福。
　　我是一个识趣的人。
　　梁小姐隐婚与离婚的消息同时遍布各大娱乐版头条之后，我很快向贺亭提出离婚。
　　他对我的行为感到诧异，但还是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