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春寒几许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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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二月末，建康城突降春寒。施梦此时坐在船坊三层的窗边，双手捧着一杯尚在冒热气的茶，看着窗外。窗外飘着蒙蒙细雨，整条秦淮河都如同笼在暗色纱幕中，阴沉沉的。她身旁，立着一个身着淡色长裙的女子，忽的叹气出声：
“春寒深深，不知要愁煞许多人。”
“瑶琴姐姐今日怎地多愁善感了。”
施梦将手中茶杯放置一旁，轻笑。
“我只是想到，这般天气，农家难以播种，怕是今年日子又不好过了。”
那乌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美丽脸庞的，正是瑶琴。施梦元日间闲来无事，便常来她这处玩耍。二人也不谈各自私事，只是坐在一处闲话诗书，或弹琴唱曲，却是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瑶琴回头，坐下。拎过右边茶壶，将施梦适才搁置一边的茶杯蓄满水，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蒸腾。施梦下意识端起茶杯，细细品着，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你倒是极爱这雨花茶呢。”
施梦点点头，也不知为何，她似乎爱上了这种苦中回甘的感觉。
“昨日听闻坊中有人闹事？”
片刻后，她想起今日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瑶琴所在船坊名为“一江春”，坊中除瑶琴外，还有三个与她齐名的歌姬，四人并称“秦淮四艳”。“一江春”的老板与朝中似有些关联，“四艳”更是与许多达官贵人来往密切，这胆敢在“一江春”闹事之人，还是头一遭。
瑶琴眼皮敛了敛，柔笑：“不过是些公子哥，醉了打碎几个碗盘而已。”
施梦知她不愿多说，也不再问，见雨势渐停，便起身告辞：
“姐姐，今日又叨扰你了。”
瑶琴起身，笑道：“你我姐妹还客气什么，想来便来，我这里旁的没有，雨花茶还是能供你随意品的。”
二人又谈笑几句，瑶琴唤来薇如送施梦下船。施梦前脚刚走，厢房的门就被人推开。
“瑶琴，你当真不愿嫁？”进门的妇人约三十多岁，细长眼睛微微上吊，身着暗红色上袄，墨色长裙。瑶琴抬眼看她，浅笑：“瑶琴当真不愿。”
那妇人似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却道：“若他再来呢？”瑶琴答：“他不会再来了。”妇人冷哼：
“要知他可与之前那些不同，宫里可是有人的。”
瑶琴面无表情：“妈妈，瑶琴当初进来时就与您说好，婚姻之事，妈妈不得干涉。”
那妇人面上有些挂不住：“我不知你后面有什么人，不过我一江春是做生意的地方。自己惹的麻烦，还是自己收拾的好。”
瑶琴站起，缓缓低头：“瑶琴恭送妈妈。”那妇人气哼哼的出门去了。瑶琴待她出门，反身走至窗边，轻抚额头，美丽的双眸里闪过几丝疲惫。须臾，她从袖中摸出一物，放在烛上燃着了往空中一丢，空中蓦地出现一道彩光。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窗外闪入了厢房。那是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皮肤略黑，面无表情的看着瑶琴。瑶琴递给他一张纸条，他接过扫了两眼，忽的冷笑：
“我为何要帮你。”瑶琴走至桌旁，将适才施梦喝过的茶杯端起，泼出窗外，缓缓开口：“公子交代的任务我还未完成，现在不可节外生枝。”那男子表情未变，将掌中纸条揉成一团，又从窗户飞身而去。瑶琴看着天空，灰蒙蒙一片，低声自语道：
“风雨欲来呵。”
雨虽住了，风却更盛，施梦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快步走过街市。街市上行人少了许多，连商贩也都有气无力的，几分萧瑟。翻墙进府，回到小院换了衣服，她立在院中发呆。忽的，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喧闹声，似乎是在挪动什么物件。施梦走至院外，恰好看见绿香满头大汗的经过。
“绿香。”施梦扬声，绿香寻声而望，腼腆一笑，就朝她跑了过来。
“绿香，外间发生何事？”施梦一边把绿香散乱的头发拢在耳后，一边问道。她二人自过完年，关系又变的似从前一般。绿香笑容灿烂：
“女郎不知吗，雅妃娘娘明日要回府省亲了。”
施梦先是一愣，随即一喜，雅婧要回来了么。绿香说还有事要做，便又跑了出去，留施梦一人站在原地，嘴角漾起微笑，思绪也不由的回到王雅婧入宫前夜。
那夜，施梦已然睡下，就听有人轻敲房门。
“是谁？”她有些诧异，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会是谁来找自己呢。门轻轻被推开，传来王雅婧怯怯的声音：“阿姐，是我。” 施梦更加诧异，她边起身边问道 ：
“阿婧，你怎地这个时辰来找我？”
王雅婧没有出声，施梦走到她身旁才发现，她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穿了白色的裘衣裘裤。纤弱的身体不知因为什么微微颤抖着。施梦一惊，忙上前抓她的手，也是冰凉。
“阿婧，到底怎么了？”
施梦把王雅婧往自己床上带，王雅婧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上床，施梦用被子将她和自己紧紧包裹住，用手握住她的两只手互相搓着。好一会儿，王雅婧的手才有了几丝暖意，忽的，她伏在了施梦肩上，哽咽出声：
“阿姐，不知怎地，我有些怕。”
施梦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用手紧紧环着她。
“阿姐，我今夜与你同睡，可好？”
王雅婧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施梦，施梦忙不迭的点头。二人一同躺在床上，王雅婧的右手死死抓着施梦的左手，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很细。
“阿姐，你说，皇上他会喜欢我么？他们说，宫里好多漂亮的女子，像我这种容貌的，怕是入不了皇上的眼吧。”
她转身，双手环在施梦腰上，头轻轻靠在施梦的肩膀。
“我自小性子怯懦，大姐二姐去哪里都不喜欢带着我，爹也不喜欢我。我只有多练些琴棋书画，才能换得他一笑。阿姐，我真怕皇上不喜欢我，爹也再不会对着我笑了。”施梦反手抱住她，细细的梳理着她的头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想了又想，终于开口：
“阿婧，阿姐只能告你一句话。你若是有心，凭此想取得皇上欢心，怕也是不难的。”说完她有些犹豫，不知说这些是好还是不好。王雅婧将头抬起，盯着她，双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施梦重重呼一口气，
“谨言慎行，投其所好。”
见王雅静面露迷茫，她接着道：
“以色事君，终不长久。唯以多下心思，投其所好。另外……”
她顿了顿：
“你要投其所好的除了皇上之外，还有……张贵妃。”
施梦将王雅婧的头发理顺，将她额前的碎发拢至耳后，心下叹息，这般小，这般娇弱的女子，明日便要进入那深深宫墙，罢了，不管未来怎样，她既已入宫，受宠总比不受宠的好。
“阿婧，你要记着。入宫之后，与人相处，二分真八分假。后宫形势多变，切不可只图眼前之益。多看少说，切记祸从口出……”
她就像即将送女儿出嫁的母亲，有千言万语想要交代，却怎么都觉得不够。王雅婧静静听着，环在施梦腰间的手越来越紧，头也深深埋入施梦怀中，许久之后，闷闷出声：
“阿姐，你在，真好。”
院外不断的嘈杂声，打断了施梦的回想。王家今日的忙乱更甚过年之前，施梦心里也是十分之激动，跑进跑出帮了许多忙。夜里上床后还辗转反侧了许久，不知王雅婧在宫中过的可好，不知胖了还是瘦了，想了好半天才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春寒几许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