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梦纪》天地有间

6、第六章 怎么可能接

　　务财司是管理宫中六司出入总账的司部，其他五司上交与收缴的经济用度都要经过务财司审批核查再交给皇帝，简单地说，周贵的目的就是利用我的职权，来贿赂我给他作假帐。
　　我心里其实是很惊讶的，没想到就算在古代贪腐腐败的现象依旧严重，不禁咳了几声以掩饰情绪。
　　周贵似乎有些疑惑，看我没有反应正欲询问，我立马拍桌回答道：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然后我和善一笑，与他不约而同地对视点头。
　　周贵很满意，继而详细的告诉了我他动了哪些银两，我应该在账本上做哪些改动，最后居然真的命人抬了三百两到我的房间里。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时间愣了，周贵见我双眼发直，立马识趣一笑，说了两句好话便告退了。
　　他高高兴兴走后，我连忙放下这一大箱银子，去司库数了数农税司上交上来的真实钱数，又回家与账本上的税收各地上报钱数一比对，发现果然农税司上交的银两少了应该的一半。
　　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周贵确实贪污了一笔钱，这肯定是违反天乾法规的，那如果不想被皇帝发现，他就肯定要贿赂这个做账的我和监察司的相关人员。
　　那么现在面临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到底该不该受贿帮周贵作假帐。
　　当然！我的良心，和读者都不会允许我贪污！
　　但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担心的是如果我没有选择帮助周贵而是检举他，那他会不会选择来报复我。再者，我没有及时离开宫去，那么这类问题肯定还会找到我的身上，未必之后就不会再有人选择来贿赂我，到那时事情肯定会变的更麻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时突然想起了那句赵明川的话——有什么困惑不解的事情可以去找他。我之前就在想我能有什么不解的事情，现在想来，他似乎就已经猜到了如果我继续留在务财司，就肯定会出现这种现象。这似乎就是一个暗示，明摆着教我去向他寻求答案，那他一定会帮我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走之前，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空手去不太好，毕竟人家都无偿帮我这么多回了，但是一时间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问了务财司内的其他人二皇子喜欢什么，他们说二皇子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怕是现在只有皇帝对他的一句夸奖才能使他高兴高兴。
　　此话一出，旁边的另一个人示意他小点声，然后偷偷压低声音告诉我现在正值夺嫡的关键时候，二皇子焦躁得很，要送就送一大笔金银和军权，要么就别送。
　　我暗暗想着，军权我肯定是没有了，金银刚有三百两，但这肯定是不能动，细想来细想去，还是决定空手去。
　　就在去二皇子殿的途中，我心里还想，原来赵明川天天皱着个眉头是为了夺嫡这件事。天乾国五个皇子，一个个肯定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听说赵明川还没有母妃，那肯定更加雪上加霜。我没什么可帮他的，现在还要去麻烦他一下，想来还有点惭愧。
　　路上，我看路边的牡丹很好看，便摘了一朵小的藏在袖子里。
　　二皇子殿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合欢树，现在正是开的茂盛的时候，就算隔着两条街也能闻到芬芳沁人的花香。
　　赵明川在我来之前还在写什么东西，见到我便放下了笔。
　　“怎么了？”
　　我在他面前坐下啦，故作沉思状，还未说明来意，他便已经猜到了我的意图。
　　“谁来找过你了？”他问道。
　　我心想，还没说就猜到了，赵明川果然对这种事早有准备.
　　我表明上稍稍惊讶了一下，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干什么？”
　　“……你猜呢？”
　　“我猜……”我见他逃避这个问题，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那肯定是二皇子料事如神吗。见我的是农税司司长周贵，让我帮他做账。”
　　他眉毛轻抬，不知是意想不到还是早有预料，继续问了这件事的详细过程。
　　他仔细听我说完了后，还问等我问该怎么办，他反倒又先问我了：
　　“那你想怎么做？接受吗？”
　　我见他表情不是严肃的，反倒有点温和，于是我便也不遮掩了，真心说道：
　　“我肯定是不想的。但……”
　　“不想？”他皱眉道。
　　“不想。但排除遵从良心这方面，不受贿的后果肯定也是不好的，一定会影响我将来出宫的事。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做。”
　　他饶有兴趣的‘哈’了一下，赞许地看着我说道：“你真令我刮目相看。能明白这一点最好，倒也省的我苦口婆心的劝你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之后的事，我会替你安排的。”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向皇帝如实上报钱数？”
　　“不仅仅是上报钱数，我希望的是你还会亲口对父皇说……周贵是如何想你行贿的。”
　　他这话说的很认真，我犹豫道：
　　“那倒也不必吧，万一……事后皇帝没有严惩他，他回头再来对我……”
　　“你信不过我吗？”赵明川打断我道，“我是皇子，保护你。”
　　他说完这句话，我立马就被感动到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说的没错，他作为皇子对付一个周贵应该不成问题。我如果直接和皇帝揭发他的罪行，那这账本倒也不用走监察司那一关了。
　　我挠挠头，这时突然想起来袖子里还藏着朵花呢，现在这气氛说句谢谢再送给他也还挺合适的，便对他变了一个小魔术，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一朵娇滴滴的小牡丹花便立在他的眼前。他看看那花，又看看我。
　　我说道：“听你的。”
　　他愣了几秒，接过花，若有所思的低下了眼睫，不知是什么表情。

　　回到务财司，我再次把账本认认真真核对了一遍，然后没有经过监察司之手便交给了管理奏折的隋才公，他将会提前把这账本交给皇帝。
　　说实话我是有点怕的，按理说皇帝发现账本上的错误后定会对我进行一番询问，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万人之上的皇帝，还要做检举这么沉重的事情，怕到时候会做不出像样的回答。
　　第二天。
　　一清早，皇帝身边的刘公公来务财司请我，说是皇上有事情要当面问我。我整理了紧张的心情，只身来到朝殿。
　　进入殿门，只见两侧整齐的排列了约二十几个王公大臣，恭敬地低着头；殿前的正中央，一把碧色辉煌的龙椅上坐着传说中的皇帝。我一路上没敢抬头，谨慎的跪了下来，大声拜道：
　　“务财司杜子腾叩见陛下。”
　　“请起。”
　　一声浑厚的男音传来，我拍拍两袖，利索的站了起来。
　　“朕对你略有耳闻。”
　　“小人荣幸之至。”
　　“朕没记错的话，”他把什么东西往桌子上一扔，我抬头一看，是我上交的那个账本，“这东西现在是你写的。”
　　“回皇上的话，是。”
　　“钱数不对。你第一天管理这东西，知道记错了是什么后果吗？”
　　我听他语气有了些许不好的转变，我当即便跪了下来，大声道：
　　“皇上，小人并非无意记错账本，而是……监察司司长周贵私吞掉了三千两。”
　　此言一出，朝堂内窃窃私语，皇帝神色一变，“哦？”了一声，喊道：
　　“周贵何在？”
　　这时，周贵从旁边的人堆里跌跌撞撞走出来，噗通地朝着皇帝跪在了我旁边。
　　我大惊，怎么周贵也在这里，他听到我这样不掩饰的揭发他，可不得恨死我。
　　“是真的吗？”
　　皇帝厉声质问道，周贵害怕的说不出话来，我便抢先把他来务财司贿赂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语罢，朝堂内像炸开了锅，你一嘴我一嘴，我也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无意中的一转头，发现赵明川站在人群中的一角，朝我微笑了一下。
　　我没怎么见过赵明川的笑容，看到他这一举动我似乎来了一点勇气，也有了被鼓励和赞扬的信心，接下来皇帝问我的每一句话我都回答的很有分寸，就这样我顺利的退场了。

　　我不知道皇帝会怎么惩罚周贵，但看到皇帝那生气的样子应该惩罚不会轻，降职肯定是免不了的，这样我也能稍稍放心。可待在务财司我不知为何很不自在，就好像没有安全感一般，总觉得危险会未期而至。

　　就在这时，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四皇子赵明秀。
　　听到看门的说四皇子来找的我时候，我内心慌得一批，生怕他是周贵的靠山来找我报仇来的，我便特意挑了个人多的地方和他见面。
　　他还是那一身的原谅绿，一见到我便笑逐颜开，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