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巫炤老师 “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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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巫炤老师
由于当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杜续龄到中午时分才起床。
她平时虽然身体不好，但没有晚起的毛病。杜家人手足无措，见她晚起，状态萎靡，生怕是真要被天公收走了，但联想到之前发病时很快转好，又隐隐期待她能逃过一劫。
杜续龄自己也紧张，只是她紧张的是，昨天晚上巫炤说要教她，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臆想？如果是真的，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就算真靠得住，可时限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她真的能救得了自己吗？
怎么想都觉得希望渺茫，杜续龄于是对此守口如瓶，免得给了家里人希望，又叫他们再次失望。
况且，虽、虽然大报恩寺的普渡大师批命从来没有不准的，但万一——万一就在她这里不准呢？万一她真的可以长命百岁呢？人还是要抱有希望，才好存活下去的嘛！
杜续龄给自己打气，戌时过半后，照例遣走了侍女，只留自己一人。
因不敢在中厅和东侧书房点灯，她只能留着卧房的灯，又吭哧吭哧搬了一把直背紫檀雕灵芝圈椅，放在卧房中央，再搬来一条海棠圆凳，自己坐在圆凳上，琉璃灯就放在脚边，两手乖巧置于膝上，等待那个可能会来、可能也不会来的人到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失约。
等了半个时辰，杜续龄手脚冰凉，正想着要不要抱着灯，好歹取一点暖时，那个已经称得上熟悉的身影就像昨晚一样，眨眼间就出现在房中。他依旧面容平静，连发梢也一动不动，好像他本来就在房中，只是杜续龄到现在才察觉。
杜续龄还是小小一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脸上扬起期盼又崇敬的笑，甜丝丝道：“老师，您来啦！请坐请坐，您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最近桂花正好，我让人备了桂花糕，配铁观音，您要尝尝吗？”
巫炤：“……”
杜续龄依旧耐心等着，笑容一点没落。
巫炤：“……不必。”
他瞥了圈椅一眼，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圈椅却自己浮起来，飞到了墙边，显然是不要坐的。杜续龄十分机灵，立刻将圆凳也搬开，挺胸收腹地站好。
巫炤却道：“你可以坐。”
杜续龄：“那怎么好——”
“今日只是让你尝试感受灵力流动，不用动手。”巫炤一指，“坐。”
杜续龄：“好的好的。”又把圆凳搬回来，乖顺坐下。
她前倨后恭，之前是个宠大的娇小姐，现在却是说什么做什么的好学生。杜续龄自觉她很识时务，老师该满意才是，巫炤却仿佛毫无所觉地看她一眼，不夸赞，也不教训。
……好吧，能学到东西的话，她也不在意。
抱着对神通广大、能隔空移物的老师的期待，杜续龄坐得笔直，等待老师正式开始授课。
而这位背负着学生活命希望的老师：“灵力通过灵力脉络滋生流动，你感受一□□内灵力流动的方向，顺势而动，不要逆流。”
杜续龄：“嗯嗯。”
她睁大眼，等着老师的教导，打算每一个字都要仔细听清楚。
然而老师：“？”他停了一会儿，接着放慢了语速，重复道：“感受。”
杜续龄：“嗯，嗯……嗯？”
两人大眼瞪……闭眼，互相觉得对方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却疑惑/不满地发现，对方并没有动作，反而好像在等自己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巫炤不动如山，杜续龄眨眨眼，迟疑着问：“请问……我该如何感受……？”
巫炤：“？”
杜续龄：“那个，我从来没学过这些什么、灵力之类，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像是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问题，巫炤眉头微蹙：“你自己曾使用过巫之血的力量，自然该知道如何感受灵力。”
杜续龄茫然：“使用过？什么时候？”
这个回答倒是真的出乎意料了，巫炤朝她走近两步，审视着她：“最初司危想动手时，你身上曾经出现过反抗的力量，如果不是曾经激发过巫之血，不可能这样轻易就能调用——你仔细想想，身边是否出现过不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
“不合常理，难以解释……”杜续龄低头，苦思冥想片刻，又抬头无辜疑惑道，“没有呀，如果我会什么特别的东西，一定早就察觉了！但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巫炤定定看着她，好半晌才曼声道：“是吗？”
他背过身，远离了几步。杜续龄怕他是要离开，踌躇着要不要说实话，巫炤却忽然转身，手一扬，一样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以迅雷之势飞快地掠过她的脖颈，“咄”一声插/进背后的墙里。
杜续龄：！她僵硬地坐了一会儿，接着转动脖子，一顿一顿地回头去看。只见墙上插着一块暗白色的薄片，像是骨质的，上边用血红色画了一个纹样，与巫炤额上的眼睛很像。
那骨片边缘尖利，一看就是凶器，杜续龄下意识捂住脖子，低头一瞧，手上印了一条红线。
出血了！疼！杜续龄猛地抬头，瞪向巫炤，巫炤却慢腾腾地说：“想起来了吗？”
想什么？报官的路怎么走吗？话将将要出口，杜续龄却又忽然哑口——因为她突然感受到了巫炤说的是什么。
身体里那被激发而沸腾、现在正慢慢冷却平静的，是像河流一样奔腾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她并不陌生，每次许愿时，她都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这力量，果然就是巫之血。
巫炤再问：“想起来了吗？”
杜续龄犹豫点头：“有一点儿……”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巫炤许愿的事，但这个为了刺激学生、毫无预兆地就下狠手的老师，此时却十分通情达理，或者说是漠不关心。
他说：“我不会问你曾经用巫之血做过什么。现在，”一顿，“感受。”
杜续龄：“好、好的！”
虽然老师没有教导具体的方法，但总算是在直面威胁之下，通过这种迅速又有效的办法，让杜续龄明白了他所要求的“感受”。
她闭上眼，将思绪集中于内在感知，像是自己身体里，睁开一双虚空中的眼睛。一开始，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黑暗，但很快，仿佛画卷在面前展开一般，杜续龄看到由粗及细的江河脉络，自近处蔓延到远方。
江河中汩汩流动的，是发出淡红色光芒的河水。那就是她身体中的巫之血。
此刻巫之血仍在躁动，水花激荡，溅起飞沫，不时感到一阵刺痛。好在情势渐渐缓解，等身体里的灵力彻底平息，杜续龄才慢慢睁开眼。
她正想张嘴说话，然而不知为何，一字未发，忽然喉咙发痒，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巫炤并不怜惜，他视而不见，只问：“感受到了？”
杜续龄说不上话，只能连连点头。
“很好。”巫炤说，“今夜就到此为止。今后，不要擅自动用巫之血。”
眼泪都咳出来了的杜续龄：？？？
巫炤：“越是动用巫之血的力量，反噬就越快，你若是想早一点死，那么随意。”
杜续龄：“咳，咳咳，可、可是刚刚——”
刚刚你还故意刺激我，让我调动巫之血反抗！
“那是为了让你感受到灵力，不可避免。”
巫炤说得无情，手却抬起来，暗红色的灵力如同一条细细的星河，流入杜续龄体内。
杜续龄本来还有些怕，但那条星河融入身体中时，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之前被巫之血刺痛的地方，此刻被一只神奇的手抚过，无数细小的伤痕次第消失，接着，一种像暮春午后、被阳光照热的风一般温和的力量升腾起来，咳嗽渐渐便停了。
这感觉……杜续龄有些惊讶，擦擦眼泪：“前几天那个，是你吗？”
巫炤没有应答。
但杜续龄反而知道了，之前在发病时帮她缓解病情的，的确就是巫炤。她一时缄口结舌，觉得自己之前防着巫炤，不肯告诉他许愿的事，简直就是没有良心。
只是良心这种东西，是没用的。杜续龄想着，有点儿结巴道：“谢、谢谢您。”其他的一个字没说。
“不过是一时缓解的办法。”
“还是很感谢您，”杜续龄思索片刻，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呢？如果能做到的话——”
“不要做多余的事。”巫炤意有所指，显然杜续龄准备的那些桂花糕乌龙茶一类的，并没有引起他的好感，“这一个月里，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学会如何与巫之血共存。其余的那些杂事——”他冷淡道，“你可以做，只要不在我面前。”
杜续龄：“……是，我明白了。”
她在心里把刚才“没良心”的判断一脚踩碎，脸上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巫炤“瞥”她一眼，再次表演了一次神出鬼没：“明日，此时此地。”声音还未落地，人已经不见了。
老师离开后，杜续龄的假笑还保持了一会儿。直到屋里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她才收了表情，叹一口气，想到巫炤的态度，翻个白眼，又想到那些红色的河流，一怔，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巫炤老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