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隔壁家的荣哥 杜续龄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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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隔壁家的荣哥
当天夜里，杜续龄睡得十分安稳。
按照惯例，她一旦发病，就要连着折腾上好几个日夜，杜家除了七岁的杜佛心，一个个都熬了个通宵，也做好了继续熬通宵的准备。哪知道直到第二天，杜佛心起了个大早，“哒哒哒”地跑来看阿姐时，杜续龄也还沉沉睡着。
室内灯烛燃尽，晨光熹微，杜佛心在外边轻轻敲门：“阿娘，阿姐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惊扰了屋中因毫无作为而茫然的众人，杜夫人与丈夫对视一眼，口中下意识回答：“哦，还没醒，好些了没……好、好些了？”
说完，细细回想一遍，确认杜续龄的确是从昨夜一觉睡到现在，又见她脸色红润，神情宁和，惊喜又不敢置信道：“真的好多了？”
杜佛心道：“那我能来看看阿姐吗？”
这话提醒杜家夫妇了。两人无声起身，手稍稍一摆，侍女便放轻脚步，依次离开。
夫妇两人相携走到门外，杜佛心仰头望着，两颊圆滚滚软糯糯的，神情十分乖巧。
杜夫人扶着肚子，略微弯腰摸着他的头，柔声道：“阿姐还睡着，等阿姐醒了，佛心再来看阿姐，好吗？”
杜佛心抿嘴，小眉毛拧成一团，坚持道：“我还是想先看一下阿姐。”
他知道，年初的时候，隔壁荣哥家不满周岁的小弟弟死了。严莞姐姐早上起来，想去看小弟弟，却被荣哥拦在门外，还骗她说小弟弟睡着了，等醒了再看。
但小弟弟永远不会醒了。杜佛心想到这里，强忍的眼泪一下迸出来，哇一声哭道：“阿姐——”
杜夫人被他这一嚎吓了一跳，杜老爷立马弯腰，将杜佛心抄进怀里：“佛心小声些，别把阿姐吵醒了。我们进去偷偷看一眼，马上就出来，好不好？”
杜佛心抽噎：“呜，好。”
没办法，夫妇俩又带着过早有了心理阴影的杜佛心进门。门刚开，还没来得及往西侧卧房去，就听到里边的人说：“阿娘，阿爹，我听到佛心哭了？”
杜家夫妇还没反应过来，杜佛心先笑开：“阿姐！”扭着身想挣开杜老爷，等被放到地上，就扑到杜续龄床边，“你好了！”
“好多了。”杜续龄睡得饱，醒得也很干脆，觉得精神很足，半坐起来，在杜佛心脸上一抹，“哭什么？”
“阿娘不让我来看你，我、我怕阿娘骗我。”
“骗你？”杜续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想什么呢，早知道不告诉你。”
荣哥家小姨娘生的幺弟的事，就是她告诉杜佛心的。杜佛心“嘿嘿”笑，拉着她的手不说话。
杜家夫妇也凑到床边，见杜续龄的状况好得出乎意料，都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
眼见杜夫人又要抽帕子，杜续龄心中酸涩，面上却仿佛毫无所觉，中气十足地喊道：“阿娘，我要吃桂花酒酿圆子，还要上次吃的烧鸡！荣哥答应带我去钓鱼，吃完之后，我想去找他玩！”
杜佛心在床沿边跳边喊：“阿姐！阿姐！带我！带我去！”
杜夫人果然忍不住哭了，一叠声说“好”。杜续龄不敢再看，低头朝杜佛心扁嘴：“好吧，带你。但是你得跟着我，不准自己往水边去。”
“好，我乖的！”
打出生以来，杜续龄这是头一回只病了一夜的，且睡一觉起来后，整个人前所未有地爽气清明。杜家上下欢庆，发了一回赏钱，杜家夫妇又各自祈祷，希望这就是转变的开始，今后杜续龄越来越好，能像常人一样生活。
只有杜续龄自己，开心的同时，免不了有些疑惑：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为什么独独这次这样轻松？
这个疑惑，她带着杜佛心去隔壁找荣哥时，也和荣哥说了。
严荣比她大两岁不到，但比她高了一个头，长身玉立，风姿翩翩。杜续龄喜欢和他玩，不是因为荣哥读书多，懂得多，而是因为他虽然体贴，却从不小心翼翼。只要杜续龄有精神，他就鼓励她多出门走走，她与严莞斗气，他也不会因严莞是自己妹妹，或杜续龄身体不好，就偏袒哪一方。
“你有想做的事，只要能做，就去试试。不要鲁莽，但也不要胆怯。”严荣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点笑，“有什么我能帮的能给的，我都会帮你给你。”
杜续龄在他这里，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玻璃娃娃。她想学琴，想看雪，想去树上晒太阳，想要一只猫，想要自己钓鱼烤鱼，严荣都帮她给她。正如他说的，她虽然身体不好，但仍旧能办到许多事，不要勉强，但也不要懈怠。
这回她仿佛大有起色，这件事，自然也要告诉他的。
严荣听完之后，第一句话却是问：“大夫瞧过了吗？怎么说的？”
“瞧过了的。”
杜续龄一手牵着杜佛心，一手拎一根竹鱼竿，将午饭前大夫说的话一一告知他。
两人往湖边走，严荣走在她身侧。平日是个文雅清贵的公子，此时却穿着竖褐，提着鱼竿鱼篓马扎，秋天了，穿得这么薄也不冷，听到大夫说“都好”，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必顾虑太多，但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不要瞒着。”
杜续龄很听他的，“嗯嗯嗯”地应下。
严荣侧头看她一眼，见披风帽子都披戴得好好的，又问：“昨日因为什么，叫你气着了？”
哦，这事儿还没和他说，杜续龄又噼里啪啦地把那个什么“污之血”“污照”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愤怒处，本来要跺脚发脾气的，严荣一手在她脑后轻轻拍了拍，就将她的怒气拍散了。
她总结：“总归是两个怪人，今后大约不会再遇上，算了算了，我不和他们计较。”
严荣“嗯”了一声，引她说起别的事，自己又说近日有新作的曲，改日弹给她听；明年要乡试，乡试之前替她斫一把琴；杜佛心四岁发蒙，前些时候进了严家家塾读书，也问他在学堂过得如何。
三人有说有笑地到了湖边，寻到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严荣便教杜续龄往鱼钩上串蚯蚓。杜续龄咬牙串了，严荣教她选好下钩的地方，便将鱼竿插在地里，坐到马扎上静候湖鱼上钩。
今日有太阳，照得人背上暖烘烘的，杜续龄双手撑了下巴，眼睛盯着水面。盯了半天，水面也纹丝不动，盯着盯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点到第十七下时，果断睡了过去。
再醒来，她屁股还坐在马扎上，脑袋却枕在严荣腿上。天光变成了橙黄色，时候不早了，一下午过去，也不知道钓到了鱼没有。
头顶传来严荣的声音：“醒了？”
杜续龄应了一声：“嗯。”正想坐起身，忽然一停，“咦？”。
她揉揉眼，再揉揉眼，一时没了动静。
严荣问：“怎么了？”
杜续龄：“唔……”
越过映照着晶透的橙云晴空、如同开遍马缨丹的湖面，越过湖边叶细而长的萋萋碧草，立在层叠浓荫也盖不住的斑驳光点中的，似乎是一个眼熟的身影。
他背后川流的人群化作失色的虚影，只有这一人凸显出来，身上的红色被夕阳照得像血，衬得肤色更加苍白。背后染坊晾场高高的架子上，交错挽着各色彩布，晚风不时吹得布匹摇动，也吹动他背后那别致的披风。
按理说，隔这么远，杜续龄不该看清楚湖对面是谁的，但或许是这人过于特立独行，极为打眼，漫漫嘈杂中，别的人都认不出，也认得出他。
他面朝这边站着，明明眼盲，“视线”却利箭一般穿过湖面，直抵杜续龄眼中。
这奇异的连结叫她愣住了，严荣见她半天没回应，重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个……”
杜续龄正想伸手，指那个怪人给他看，手指将将一动，那个原本像白雪中一滴红血一样显眼的人，忽然就叫秋风一卷，倏忽不见了。
杜续龄：“哎？”
严荣笑了一声：“这到底是怎么了？诶诶哦哦的。”
杜续龄攀着他的袖子，起身走到湖边，伸长脖子仔细往对面看。严荣见状，一手朝杜佛心点一点，示意他坐着别动，自己到了杜续龄身边，抓着她的手肘：“小心些。”
“嗯嗯。”杜续龄应了两声，看了半晌，确认对面没了那个怪人后，搭着严荣的手又走回去，“我看错了，还以为看到那个‘污照’了呢。”
闻言，严荣也往对面看了一会儿，微微眯了眼，口中却没说怪人的事，只道：“醒了那就回去。鱼给你留一条，这回来不及自己烤了，叫厨娘做吧。”说着，果真只留了一条，其余都倒进了湖里。
“钓了这么多。”杜续龄咂舌。
杜佛心在一旁表功：“有一条是我发现的！”
“那是谁拉上来的？”
杜佛心噘嘴：“是荣哥。”
他那委屈的模样叫人发笑，杜续龄夸赞：“好啦，也算你厉害，眼尖！”杜佛心得意洋洋，她又说，“下次我一定不睡了。”一边伸手，杜佛心就把手放进她手中牵住。
严荣笑着摇头，收了马扎鱼竿，拎了鱼篓：“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隔壁家的荣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