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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李延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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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田垅村-----
鹿笙小声询问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男子松了臂力,却仍牵着他一只手,探了个脑袋出去查看四周是否还有人影。
“出来吧。”男子首先钻了出去,遂对着草丛里的鹿笙说道。
鹿笙抓着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试图站起来,腿脚一个站不稳,整个人向前一扑,软软地跌在了男子怀里。
男子愣住了,鹿笙却好似并未意识到这动作甚于亲密,也许是出于稚童的天真,亦不觉尴尬,反是得寸进尺,双手环在男子腰侧,脑袋躺在男子胸前,黏上后便一动不动了。
“起来。”须臾,男子念叨着。
“...”
“你起来。”男子重复了一遍,可鹿笙偏似没有听见一般,连手指头尖都没翘一下。
“...”
男子低下头,用手戳了戳鹿笙的腰窝,可鹿笙却在他的动作下,更向他怀里拱了拱。男子这才捧了鹿笙的脑袋来看,原来小家伙已然在他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哼。”男子轻笑了两声,在静夜中难免突兀,遂吓了自己一跳,便敛了笑意,把怀里的小家伙抱的紧了些。男子扶着鹿笙的脑袋趴在了自己的肩窝,鹿笙舒服了“嘘”了一声,接着攀上他的脖子,复又一动不动了。
男子还从未与什么人如此亲密过,不由得有些僵硬,便在原地像根柱子一样立着,亦是一动不动的。打远处看,倒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木雕。
男子心道,这孩子可怜得紧,一晚上,先是目睹了奶娘被射杀,后又看见父亲那般残忍的殒命,估摸着他心里是承受不了的,可他偏是如此坚强,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可论是谁折腾了这一整宿,都会精神不济,而他直至方才,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右手隐隐作痛,男子抬起那只被他咬伤的手看了看,虎口处仍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液。
“见面礼?”明知鹿笙已经睡着,却还是自问道。
“谢谢。”男子喃喃道。
这是你信任我的开始。
男子如此抱着鹿笙约莫有半刻钟,略略朝前迈了一步,见鹿笙无甚反应,便一连往前又走了几步,直到确定此刻自己无论如何动作,鹿笙都不会醒后,这才放心的抱着他绕去了茅草屋前。本想安顿了鹿郎中和奶娘的尸身再出发,可显是已经被霄靖带走了,遂叹了口气,道:“麻烦。”
下次去取回来吧,心下算计道。
男子依然是卸下腰带,将胸前的鹿笙紧紧绑在身上,复又跳上了枝桠,一抹身影隐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北隅,李府-----
“他睡了多久?”李洛皱眉忧心道。
“归程,未醒过。”
李洛替鹿笙掖了掖被子,说道:“辛苦了,堂蹊。”
李棠蹊点了下头,不作声。此时的李棠蹊已然褪去了夜行衣,换上了常服。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坠了块玉质极佳的墨玉。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那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正符合少年朝气。一扫方才的沉闷压抑,判若两人。
“歇息去吧,不必担心他,我会请郎中特来照看的。”李洛见李棠蹊略有些担心的默默看着鹿笙,便安抚道。
这个儿子李洛心里是最为清楚的,他看似冷冷漠不关心一般,实则不然,只是习惯性的抛出他的棱角给所有人,不容他人轻易伤害。李棠蹊虽与鹿笙见面不久,却完全融于他的天真,对他的怜爱可说到了极致,所以此刻更是显得不离不弃的。
李洛笑了笑,知道他不会听劝,便道:“不若你留下来陪小笙,累了便喊外头的人替你,我先回房去了,明日还有许多要事。”
“是。”李棠蹊答道。
李洛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父亲。”李棠蹊轻唤道。
李洛回身疑惑的看着他,李棠蹊瞧见李洛眼下重重的一圈乌青,知他几日来一直在忧心,定是未能安枕,说道:“我在。”
李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李棠蹊,转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心里道,这孩子,倒真是惜字如金得紧。
李洛报之一笑,遂继续说道:“对了,人是你救回来的,你该给他个名字。”说罢便离开。
李棠蹊回身望过鹿笙安静的睡颜,不知是否梦魇,两簇平眉微微皱起,李棠蹊犹豫片刻,伸手轻柔的替他抹开了来:“小笙,我在。”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鹿笙翻了个身,攀上了李棠蹊的手指,紧紧抓在小手里,论是李棠蹊如何施力,都无法抽身。
李棠蹊叹了口气,干脆坐在了鹿笙床边下侍夜小厮的褥子上。手指被攥的生疼,方才被他咬破的伤口只草草上了药,就再次陷入他的桎梏,但李棠蹊却不觉得,他看着鹿笙,只想到这个小家伙在一夜之间,丢掉了这个世间他最最爱的父亲该会有多心痛,又教人有多心疼。
侍夜小厮见李洛离去,忙进到屋里来,却瞧见如此一番景象。
“公子...”小厮轻唤道。
只见李棠蹊掌心朝内,向外挥了两下,小厮会意,将斟好的茶水放在了屋内的小桌上,便离去了。
“延卿,长行也。便叫你延卿罢。”
次日,李延卿醒来时,便看见了趴在床边微微阖眼休憩的李棠蹊,他正疑惑着,便看见了自己紧紧抓着他的手,立下便松开了。
李棠蹊感觉到他的动作,醒转过来,关切问道:“醒了?”
李延卿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看见他的手被自己攥捏的透红,牙印状的伤口有些冒血,便说道:“那个,抱歉。”
李棠蹊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伸到李延卿眼前,道:“疼。”
李延卿忙凑过来捧了他的手细细查看着,李棠蹊见他如此,心下不免欢喜,遂抽回手来,说道:“无妨。”
李延卿却定定说道:“拣了白茅根和白芨,磨成粉,和了槐花和三七,温水煮开,外敷内服,两日便可好。”
李棠蹊听罢,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知道了。”
半晌无话。
李延卿似是四处探看屋内的陈设,用仅有的判断力思考着。
“从今日起,你随李姓,名延卿。”李棠蹊说道。
“李?”
“这儿是北隅的李王府。”李棠蹊解释道。
李延卿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盯着李棠蹊的眼睛,许多的不解,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
李棠蹊弯起了嘴角,也不恼,只等着李延卿开口。
“你是?”
“李棠蹊,李洛独子。”李棠蹊顿了顿,又补充道,“李洛嫡长子,你,嫡次子。”
李延卿红了眼睛,一朝梦醒,顶了身份,换了名字,而从前的种种,似乎只能随着被换掉的名字,化为乌有。
李棠蹊见状,伸手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爹爹...不,鹿郎中的后事会如何?”
“放心,有我在。”李棠蹊应道。
李延卿点了点头,虽不能完全明白,但却知道眼前的兄长是真心的待他好,那他也要如此这般方能对得起他。
“多谢兄长。”李延卿软软说道。
李棠蹊笑了笑:“好好休息罢。你染上了些风寒,我陪着你。”
“兄长为何待我这般好?”
李棠蹊摸着他脑袋的手顿了顿,遂即恢复了笑容:“睡罢。”
李延卿也不再过问,很快就在李棠蹊轻柔的按摩下睡下了。
李棠蹊红了眼睛,对着延卿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