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韶华》樊柒语

1、1

　　你信奉一见钟情么？在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射中的刹那，不可征兆的心跳加速，悸动，就是一整场青春。
　　有的人注定光彩闪耀，即便是一个杂志上的照片也足够令人为之热血疯狂；而有的人注定懦弱，即便是只看到一个杂志上的熟悉又遥远的照片也躲避闪烁。
　　“小勺子，你快来看，我们下一期要采访的崔楠，国内顶尖的精算师，果然长得不赖！”叶丽宝指着桌上的陈旧杂志，在前面办公桌趴过大半个身子来跟楚韶八卦。
　　杂志是几年前的了，这次要做崔楠的专访，叶丽宝作为组长，自然是要先把崔楠的资料都研究明白，结果找了很久，最近的一期竟然还是两年前时间周刊的采访。
　　楚韶看着封面上崔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微微一怔。
　　他似乎并不喜欢接受这些媒体采访，平时报纸新闻也甚少见到他的消息。作为国内著名Kua集团的二公子，对比起他哥哥崔槟，可算得上是低调的了。
　　楚韶苦笑了下，所以在国外的两年里，不自觉在新闻网上关注时，才能让自己一次次期望却失望的吧？
　　“约了时间了吗？”不愿被看出端倪，楚韶转而问起其他。
　　“这个还没谈拢。”谈及工作，叶丽宝正经起来，不免有些无奈的说,“像崔楠这样的人物，不是什么娱乐明星可以比的，人家助理还没给我们安排时间，我们也不好催他们。不过崔楠能答应我们的专访，已经让主编很意外了，这一期的卖点绝对够了！”
　　崔楠是近几年才名声崛起的后起之秀，但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内顶级的精算师，在国际也是很有名气的，前不久还上过央视的财经频道。重点是他不到而立之年，年轻有为，还长得仪表堂堂，面冠如玉，光是这个，就足够为他吸引一群小女生粉丝了。
　　叶丽宝胖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升职加薪近在眼前。
　　楚韶扶额，她就知道身为副主编的叶丽宝又在想美梦了，这不是还没完成么？就崔楠那脾气，还不知受到什么刁难呢？
　　也不怪叶丽宝这么没骨气，启蒙杂志社是这两年才开办的杂志社——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市场存在感的小杂志社，这次崔楠刚拿下北美精算师的证书，国内杂志社挤破了头都想出他的专访。但他不知为何在众多知名杂志社里却挑选了名气相对不大的启蒙杂志社，老板只差高兴地放鞭炮庆祝，当即声明公司接下来一个周就好好办好崔楠的专访，每人还都是有奖金提成的，公司上下都一片欢腾。
　　“叶姐，你别光顾着舔崔楠的颜啊！崔楠的专访方案到底出了没有？”问话的是蒋小优，她和楚韶是搭档，启蒙有两对搭档，一个负责采访，一个负责写稿。蒋小优大学学的主持，口齿伶俐，上一个搭档辞职了，楚韶回国和她搭档了才一周，却是十分轻松的。
　　蒋小优想问的是哪组搭档负责这次的专访，崔楠的专访，不说奖金提成，就是可以和崔楠接触交流，她都不想错过。
　　“你别急。”叶丽宝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拿着笔，指指画画,“不如你和小勺子主要负责这次的专访吧？”
　　楚韶闻言，从屏幕前抬起头，双眉微颦。
　　有人却是叫了起来，同样是编辑的张文儿不满道：“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要给楚韶个新人？”
　　张文儿的搭档，邹唐倒是说：“听领导的安排。”
　　“韶韶资历是浅，但她毕竟国外留学回来，何况有小优带着，也该锻炼锻炼了。”叶丽宝双手一压，“好，就这样。”
　　张文儿恨声连骂叶丽宝“偏心”，她是比楚韶大不了几岁，这次崔楠专访，未必没有存小女生的心思，毕竟近距离接触男神的机会不多。
　　楚韶定定坐着，无辜受了张文儿一千记眼刀，蒋小优得了准信，也是高兴的，安抚地朝她笑笑，就埋头工作了。
　　只余下楚韶安稳了一上午，阿不，一周的心，颤动不止。
　　崔楠总是能够轻易夺取年轻的向往爱情的小女孩的芳心，他俊朗，温和，有成就，家世好，符合所有女孩的白马王子的一切想象。但却那么疏离，遥远，仿佛你们只是两条平行线。
　　楚韶是不顾一切掉进了白马王子的陷阱，却又是与他在两条平行线上走着的。或许曾经的她还会觉得他们毕竟是相交线吧，只是两年时间，也足够磨平了她的所有希冀，他们从是不曾有什么纠葛的，都是她的独角戏……
　　电话适时地响起来，是黎双梅的，楚韶稳稳心情，接通：“喂，双梅姐姐？”
　　“韶韶，明天崔家的宴会，你会去吧？”
　　楚韶一错神，崔家的宴会……是啊，刚回国报纸上就是铺天盖地的消息：崔家公子订婚了。她记得她是无意看见的黑体加粗标题，在启蒙的前台报纸架上，只一眼，她就别开了视线，几乎落荒而逃。媒体再疯狂的炒作，也挡不住一个刻意躲闪的人不愿去看的心。他订婚了女方是谁？是黎家的黎双兰，还是大学时优秀出色的校花学姐白宜婷？总归不是自己呵，又有什么值得揣度的呢？
　　在国内才一周，天晓得她是怎么做到完全屏蔽崔家的新闻的，还有妈妈有意无意的提及，朋友的攀谈。总之是现在乍然听到，有种恍然如梦。
　　“噢，会去的。”楚韶说。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韶韶，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一直在意。你一去德国这两年，大家都变了很多。”
　　“恩，我知道。”
　　“我哥哥和崔柠姐姐结婚了，你知道吧？”
　　黎双梅哥哥黎双竹和崔家大小姐崔柠从前就是欢喜冤家，现在果然走到一起了，也算是功德圆满。楚韶想起崔柠对自己关怀的笑容，不免真心高兴起来：“妈妈跟我说过，崔柠姐姐抱怨我连她结婚都不回来，还说她生了孩子要我交两份的份子钱，还说……”要让孩子认未来舅母做干妈。那时楚韶和崔楠的事情，几乎板上钉钉，崔柠老爱拿他们打趣，可谁料……
　　黎双梅本来听她口气欢脱，又不知怎的欲言又止，想起什么，也不好说。
　　楚韶不言语。两相沉默起来。
　　“韶韶，明天见吧。”
　　“好，明天见。”
　　南方的雨还是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傍晚的天色将黑不黑，人笼罩在其中，总是隐隐约约的，看不清。
　　楚韶才自出租车上下来，撑开一把宝蓝色的伞，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华庭酒店的大厅前，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身姿挺拔，器宇不凡，正微笑着和来宾寒暄。他身上好像自有气质，是举手投足间的涵养，让人觉得相处适度，却撞不到他心里去。但他一旦双眸凝视你的时候，总有受之珍重的感觉。因此第一次被这么凝视，傲娇的楚家独女楚韶才会失了心神。
　　那时是阳春三月的新镇，南方柳絮飘扬的季节。彼时尚且还是五六岁的楚韶坐在楚园后园子里秋千架上哼着小曲儿，她和妈妈置气闹腾着要新出的那一款花花姑娘系列全套娃娃，赌气不让人跟来，自己在秋千架上慢悠悠的晃荡着。
　　崔楠就是这个时候走入视线。他大她整整五岁，却是少年老成的做派，端正的脸上神色漠然，在不经意间看到穿的花里胡哨荡梳着牛角辫的她时，却毫不客气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楚韶想。
　　她老脸一红，平日里强势蛮横的性子却是不自觉收敛，若是换成韩家小子，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但是这个温文尔雅的小哥哥好生俊俏，不若撸……找回去做如意郎君吧？
　　就是那样一错神的心思，一转瞬的心动，楚韶久久不能忘。
　　不久就被火急火燎赶来的楚妈妈带回去收拾了一顿，再回到会客厅里，就是崔家叔叔阿姨笑眯眯的夸赞的“乖宝楚韶”了。自那一天，楚韶认识了崔楠。
　　隔着烟雨朦胧，他的眉目看不清晰，但又那么清晰，叫楚韶知道，那就是他。以前也在新镇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便是多么熙然的人群，她总能第一时间视线定格在他的身上。崔楠总是在她得意洋洋说起这个的时候，说：“那是我鹤立鸡群，自然好分辨。”后来在鲁尔待着的每个日月，也会下意识的在各种场合找寻他的影子，怎么会找到呢？
　　兴许是驻目的时间太长，崔楠略转身向这边看来。楚韶下意识转开视线，转念想可是她并不鹤立鸡群啊，就直直站在原地。四目相接的瞬间，两双淡而无波的眼。
　　她急急的垂下眼眸。
　　崔柠过来了，惊喜的说:“韶韶终于回来了！”
　　后面跟着追过来的黎双竹：“你小心着点。”
　　楚韶这才注意到崔柠怀孕了，道：“崔柠姐姐，好福气。”又叫了黎双竹一声“姐夫。”
　　崔柠红着脸看了黎双竹一眼，眼底笑的满足。而后者说：“柠柠一孕傻三年，韶韶可别跟她胡闹。”楚韶掩嘴笑。
　　崔柠挽着楚韶的手，将她带进酒店。
　　“怎么在外面站这么久？你还是喜欢看雨？德国的雨应该不比新镇少吧？”
　　“没有，坐了一个钟的车才绕过来华庭，市中心果然车流量大。车里闷得很，吹吹风再进去不迟。”
　　姑娘两个聊得欢快，黎双竹被丢在后面，碰了一鼻子灰，默默跟在后面。
　　“韶韶，好久不见。”崔槟旁边站着位着红衣的窈窕女子，开口同楚韶招呼。
　　楚韶：“好久不见。”楚韶低着头，心思却全然在两步开外的崔楠那里。
　　黎双兰正站在崔楠旁边，靠过去轻声说着什么。楚韶浑浑噩噩，了然的想：大概黎双兰就是赢家了吧。她们那些个女孩子，黎家的，孙家的，包括楚韶自己，不都是自愿入了这一场赌局吗？赌谁赢得了崔楠的真心。只是楚韶早就在两年前出局了呵，他对她，到底是与众不同的，独具一格的嫌弃不是么？
　　楚韶顾自出神，连崔槟将崔楠叫过来了都不自觉。
　　“崔楠，韶韶回来了，你们先前玩那么好，不聊两句吗？”
　　玩那么好？那是崔槟对她脸面的照顾才说的吧，实际是楚韶缠着崔楠，而崔楠……大概是烦不甚烦了。
　　楚韶仰起头，竭尽所能向崔楠扯出一个微笑。而崔楠只是瞥了她一眼，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崔柠皱了眉头，崔槟脸上有些尴尬，说：“崔楠就是这样的，韶韶别介意。”
　　楚韶摇了摇头，埋头往楼上走去。路过酒店展柜前的照片前，却顿住了。
　　既然是订婚宴，照片是订婚的双方的，男俊女靓，正缠绵的亲吻着。只是……楚韶再回过头去看迎宾的崔槟和他身边的妙龄女子，不可自抑的微笑起来。
　　崔家公子订婚，原来是……崔槟迎娶Kua未来的女主人。
　　楚韶仿佛重生一样，难以按耐的快乐起来，心里像有千军万马奔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