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许》戚辰曜

2、第 2 章

　　许耀安不仅是心理系讲师，同时也和另外几位心理系导师一起轮班管理南大的心理咨询室。心理咨询室和校医务室不一样，医务室的工作比较简单，无非是感冒发烧的开点药，磕磕碰碰的消毒涂上红药水，真要出了什么大毛病或者受了重伤，肯定就送医院去了。而心理疾病相对不稳定，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要是什么病发作，危险系数也不比受伤什么的轻。
　　医务室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咨询室里清清爽爽的没什么味道。有时他就想，这里的空气太干净了。说来奇怪，“他”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更奇怪的是，许耀安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癖好。
　　每次他值班的时候，总会有学生来找他问这问那——缓解压力的方式，能睡好觉的办法，甚至有失恋了找他帮忙出对策的。这让他不由得感叹，现在学生的心理素质比他上学的时候差了不止一点。其实他也知道有些同学只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但既然人家认为自己“有问题”，他总不好戳穿了人家再把人请出去。总之，不碍着有需要的同学就好了。
　　周三中午值班时，有个心理系的女生来找他，说自己心情低落，觉得生活很压抑，担心会不会得了抑郁症。他安慰着：“别想太多，过两天就没事了。”这真是，心理疾病又不是说着好玩儿；这里又不是医院心理科，哪有那么多抑郁症。
　　女生继续问：“老师知道墨白的小说《期许》吗？”
　　许耀安想起之前课间偶然听到的闲谈，不禁腹诽小说简直害人不浅：“你是因为看了这个才压抑？”
　　女生不好意思了，避而不谈：“写心理学分析作业可以选这个吗？”
　　“尽量找真实案例，小说虚构成分太多了。”
　　“可是墨白大大有说过他自己就有抑郁症啊？”
　　“……你哪里看来的？”
　　“微博……私聊。他自己说的。”女生低着头小声说。
　　许耀安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半晌才开口道：“随意。”女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老师这是同意了她的分析作业选材，怔了一下。
　　其实她早就已经做好老师不会同意的准备了，但是，一向严格的许老师居然同意了！
　　***
　　一到中午下课时间，大学生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去食堂、逛便利店、回宿舍……偌大的校园瞬间热闹了起来。
　　祁临晚单肩挎着书包，独自一人在林荫道上走着，只听见后边有人一阵疾跑：“祁哥，等等！”
　　祁临晚侧身躲过来人试图搂住他肩膀的爪子，神色不明。
　　来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祁哥，你午饭吃什么？”
　　“不吃。”
　　“不吃？”来人惊讶地看着他，“不吃怎么行！一起去便利店吧？”
　　祁临晚不搭理他，但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的默许。
　　这是他大学三年里唯一的朋友，赵洋。其实他也不能确定这种关系能不能算是朋友，毕竟“朋友”这个词似乎离他有点遥远。
　　他听见过其他同学当面说他“高冷”，背地里骂他“怪胎”、“哑巴”。
　　只有赵洋不管别人一样的眼光，愿意和他走得很近，毫不介意他的冷淡；人如其名，像朝阳一样试图照亮他。
　　虽然……好像并没有很成功。所有称得上是“朋友”的行为都是赵洋单方面的，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赵洋对他的热情。
　　他原本确实是打算省了午饭的。他今天有事要办。
　　饭后，祁临晚和赵洋分别——当然，是赵洋单方面隔了条马路还在那儿冲着祁临晚挥手——之后去了趟医院。
　　“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张医生很温和地问他。
　　他摇了摇头。
　　“聊聊天吧。今天不忙吧？”
　　他点点头。
　　张医生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他干笑了两声，觉得浑身发凉。然而面前这座冰山似乎毫不在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一下一下搓着自己的手指玩。
　　过了好一会儿，祁临晚抬头：“药快吃完了。”
　　“啊？”张医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那还是再开点儿……你自己看吧，感觉好些了可以停一段时间试试。”
　　祁临晚摇头：“难。”
　　张医生感觉疯狂打脸：“……”祖宗欸！
　　“对了，之前不是说想写小说吗？你那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张医生表示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当初，这事是祁临晚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说他想试着写写小说，就写自己刚生病那会儿的事。他之前从未提起过那段往事。张医生隐约知道一些，大约是出了某些事故，让他受了刺激。那是张医生头一次见到他主动提出想要做一件事，于是非常支持，鼓励他按自己想的去做。祁临晚真的去尝试了，而且至今已经坚持了近三个月。但是，张医生一直没能看到他的作品。
　　……
　　***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傍晚了，张医生本来想请他一起吃个晚饭吃饭，被他拒绝了。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简单买了几个菜。
　　搬出那个乱七八糟、满是吵闹小孩儿的地方已有三年多了，做饭的技能也算是磨练出了一些，只是一直都比不上“那个人”。罢了，又想他做什么，按他那个年龄，说不定他已经和某个女人结婚，有了全新的生活了。
　　说不定已经忘记他了。
　　反正，他再也不可能再吃到“那个人”做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