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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戳影子 他和她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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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动的人群里,潜伏着一颗躁动的心,而他一直待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真的是一趟车!
这么心想事成,她是不是应该马上去买彩票。
排队的时候,他就站在池迟的前面,戴着耳机,一手搭在行李箱的黑色拉杆上,小声地哼着歌。心情应该很好,但池迟听不清他哼的是什么。不过他真的很高,池迟完全被他的影子罩住,她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他的背影有些清瘦,肩膀动了一下。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怎么那么不真实。
是因为光太亮了吗?
池迟还是没办法相信她和他是一趟车。
后面的人不小心挤到池迟,池迟没有控制住身体,“嘭”一声,头不小心撞上他的书包,他没有动。
池迟单手捂着撞到的地方,往后退了半步,呆立在那里。
他回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池迟满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
他的眼睛漆黑而平静,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温柔得能包容一切。
黑色的温柔包裹着她的身影。
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的头顶上,额前的碎发投射了几丝阴影,光影交织,随风摇曳。
那十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她仰着头,他低着头。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而她在偷听他的心跳声—那里是最不会说谎的地方,最贴近真实的地方。
身后是各种不耐烦催促着赶紧往前走的声音,眼前是让她心率失衡的罪魁祸首。
后背又被人推了一下,池迟轻轻地“啊”了一声,身子往前倾。她忘了道歉,还沉浸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对不起!”她回过神说。
池迟局促地低着头,站在原地,全身都在渗汗,手指不自主地蜷缩着。
“没事。”
这两个字在池迟的耳边踱步,然后跳到她的鼓膜上,穿了过去像圆润透明的玻璃球一样,里面包裹着安抚人的气息。
他的语气很平缓,没有马上转头,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后面的人一眼。
然后不明就里的池迟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句:“不好意思。”
池迟转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是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子,头发蓬乱,穿着泛黄的白色短袖,背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的包,手里还拎着两只黑色的桶,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池迟连忙冲着他说:“没关系,没关系。”
池迟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转回去了,手指轻盈自如地缠绕着耳机线。
她的眼睛半阖半开再次盯着他书包上的字发呆,后知后觉地思考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谢谢啊,他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呐。
犹豫片刻,池迟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又勾了回来。
她还是退缩了,不过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像淅淅沥沥的春雨,雨过花开。
池迟往旁边挪了挪,环顾四周,偷偷摸摸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影子,正好戳着他的腰,准确说是她的影子的手指正在戳他的影子的腰。她嘴角上扬,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用脚尖踢了踢地板,玩着换重心的游戏,一会把重心放到左脚上,一会放到右脚上,一会又放到两脚之间。
平时无聊的游戏这个时候有趣起来。
时间流淌得很快。
开始安检了,速度很快,池迟畏首畏尾地跟着他往前移动。轮到他的时候,池迟不经意间瞟到了他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姜奎之。
“姜奎之。”池迟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小姑娘,不要发呆了,赶紧放身份证。”工作人员催促道。
池迟回神,红着脸上前一步,赶紧把早就拿在手里的身份证放上去。
门没开。
“放上面。”
“哦。”
她看到他的身子顿了一下,估计也听到刚才那句话了吧!
丢死人了。
池迟的脸更热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好看的人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
“谢谢!”她小声地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他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池迟几米外,热风拂过脸颊,扬起了她耳边的秀发。
下楼梯,他带着行李箱走了旁边的自动扶梯下行,池迟没有跟上去,能不走电梯,她尽量不走。因为有一次她带着行李箱走自动扶梯,没踩稳差一点滚了下去。自那以后她就很少走自动扶梯了。
池迟走得很慢,和周围大包小包的其他人相比。她尽量贴着墙壁走,避免被行李撞到,也给着急的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走着走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速度都很快,弄得她也紧张起来。总有种自己不走快一点,可能又赶不上车的感觉。她跟着周围的人小跑起来,其实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这时头顶涌入一阵柔和的清风,抚慰了池迟紧张的心,在她耳边低语:“不要紧张。”
他比池迟早到站台,两人离得并不是很远。
天空中没有月光,不远处的天边呈现出很浓的黑色,浓得周围的建筑都沾染上了天空的气息—要下雨了。
她置身于人海之中,歪着头站在站台上,她不知道该跟着他走还是不跟着他走。这个时候还没有为色所迷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池迟又重新点开软件。
4车22号。
前方,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七八号车厢往前走。一到六号往这边走。”
池迟盯着屏幕好几秒,确定车次和座位。然后按照指示牌去找自己的车厢,后面人的行李箱撞到了她的小腿上。
果然有的事是避不开的,即便它发生的概率再小,它还是会发生的。
一转身,人海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池迟撇着嘴,眼里含着泪水,弯腰揉了揉被撞的小腿,然后朝着工作人员提示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想他会在哪一节车厢,他旁边坐着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要是坐在她旁边就好了。好像有点异想天开了。
池迟觉得很不合理,站台上的灯光相比候车室黯淡许多,她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火车的车厢号。她有一点点近视,但她不习惯戴眼镜。所以她的眼镜一直都被她放在抽屉的最里面,估计眼镜盒上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了。
池迟拉了拉肩带,边走边拿身份证。她穿了一条深色的牛仔长裤,刚才安检完她随手把身份证插到了口袋里。
再刷了一次身份证。
已经上车了,池迟整个人都很放松,心情十分愉悦,路过洗手池的时候简单地洗了一下手。
真的应该买彩票。
池迟目瞪口呆盯着那个身影,再三确认座位号,确实是自己的座位。
22号。
他的座位在池迟的旁边,上面放着他的书包。三个人的座位,他的是中间的,池迟的是靠过道的,靠窗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他背对着池迟站着正准备把行李箱塞到架子上,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移。
池迟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衣服看,衣服下面应该有腹肌吧。
他突然偏头懒洋洋地看了池迟一眼。
池迟有些慌张,躲闪不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乱瞄。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眼里满是欢喜。
是不是该说“好巧啊,你也在这”。
这样说会不会更傻气。
“那个……”
池迟揪着衣角,用力搓着,希望它能给自己更多的力量。
他瞄着她的手,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嘭”一声,池迟又被行李箱撞到了,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
池迟很想冲着那人吼一句,但最终她咬了咬唇又松开,面带微笑地对他说:“没事!”
说完她冲着那个撞了她的人做了一个动作--让他先走。
池迟先把双肩包放下,然后坐下,坐得端端正正,把包放在膝盖上抱在胸前,十指交叉。她想要揉一下刚才被撞的地方,不用确认她都知道两次撞到的地方离得很近,可能还有重叠。池迟坐得很靠外,中间留了很大的空位。
林嘉的电话来了。
池迟背对着他,接通了电话。
“喂!”
“龟龟,你坐上车了吗?不会又没有坐上车吧!”
林嘉的声音很大。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笑声。
池迟清了清喉咙说:“坐上了,坐上了。”
“坐上就好,你要是又没有坐上车估计我得去帮你翻翻黄历了。”
“我坐上了。”池迟又说了一遍。
“晚上睡觉不要睡过站了哦。”
“我定了闹钟的。”池迟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你确定你的闹钟能把你闹醒?好啦,不逗你了。坐在车上也要看好自己的包。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林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的语气透漏着不放心。
池迟歪着头重重地说了一声“好”。
林嘉一字一顿地说:“最好是真的好!”
池迟转了回来,握着手机端坐着,她瞥了他一眼,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没办法说清楚现在的感受。
有人拉着行李箱从池迟旁边过,池迟往里面挪了一点,他没有动。
池迟用余光打量他,他也和她一样书包抱在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耳机戴上去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靠坐着,压低声音说:“喂,妈妈……嗯,已经坐上车了。外公怎么样了……好,我知道了。”
池迟想:今天真的是心想事成的一天,那是不是我跟他要微信他也会给我。
下一秒,池迟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这种人海之中一眼就看到的人不可能没有女朋友?
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没有撬不到的墙角。但池迟的理智不容许她这么做。
这个想法不负责任地扰乱了她,刚刚的一滩春水马上变成了一滩死水。
池迟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半天。
果然如果没有刚刚好,那么宜早不宜晚。
她还是控住不住自己的眼睛,正在偷瞄他的时候,他看了过来被逮了个正着。
池迟迟疑了一下,飞快地在脑海中组织词语。
“我是……那个……之前站在你身后,那啥,就是那个撞了你书包。对对对,我之前撞了你的书包……”
他看着池迟,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你的腿没事吧!”
“啊哈!”
池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指了指她的小腿,轻轻叹了一口气,放慢语速说:“它没事吧!”
可能是受了他的影响,池迟也说得很慢:“没事没事。”
他边卷耳机线边说:“我知道。”
“什么?”池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撞了我的书包。”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记得啊?”池迟脱口而出,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刚才的语气像极了平时和林嘉说话的语气。
“嗯,”他轻声笑着说。
池迟态度十分诚恳地看着他说:“那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池迟再一次跟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池迟的错觉,他好像皱眉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池迟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适合的话题。
还有七分钟的时候,里面位置的人来了,是个短头发的嗓门很大的阿姨。
池迟把包放在座位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出来。
“你再往后站一点,小心箱子碰到你。”他跟池迟说。
池迟清了清嗓子说:“你也小心一点。”
大嗓门阿姨的行李箱特别大,他不慌不忙地把它举起来的时候,池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地注意着他的所有动作。一边担心他闪到腰,一边又害怕他没拿稳箱子砸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了眼,手臂用力把箱子塞了进去,就在他的箱子的旁边。
放好了。
池迟的眉头终于舒展,刚刚她都能感觉到架子在颤抖。
“谢谢你啊,小伙子。”阿姨眯着眼笑着说。
他也笑着,侧着身子说:“没事,阿姨您先进来。”
池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得那么开心。可是在很大程度上,善意也是相互的。并且输出的善意,某一天还会回到自己的身上。池迟始终相信这一点。他的举动让人很有好感。
他转身背对着站在池迟面前,池迟抿了抿嘴,再一次躲在了他的影子里。
他的影子,温暖又安心,像是柔软的黑线彼此缠绕形成的壳。
她会有那个机会待在这样微温的壳里吗?身体本能地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