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谁和谁的曾经》沫沫玖

7、7

　　回国以后有些事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例如何文亦虽然嘴上说对娜娜不敢兴趣，但回过后的第二天就把娜娜调到了总公司当自己的助理，并且以娜娜曾经“一不小心”用高跟鞋砸碎了他的爱车的挡风玻璃为由，常常奴役娜娜做些工作以外的事。类似于去他家打扫卫生啦，周末帮他做饭啦，去娜娜家参观之类的。
　　而娜娜自从经历了这起“高跟鞋引发的血案以后，每次和我聊天的第一句话就是“何文亦这个披着羊皮的千年狼妖，我迟早要灭了他。”然后又感叹自己的高跟鞋为什么好甩不甩偏偏砸到了何文亦的天价车上。虽然说是这样说，她脸上的甜蜜还是显而易见的。
　　我拒绝了叶尘调我回总公司的要求，然后娜娜自然是来当说客，见我地震也震不动的坚持，她也只好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在韩国的时候只有几个人，我可以丝毫不顾及地赖在叶尘怀里。但是回国以后有太多现实的问题需要去面对，有太多艰难的抉择需要去衡量。每当我面对Tony的时候，对上他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我就会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是什么都忘了，但我忘不了曾经血腥的场面，撕心裂肺的微笑，以及溢满悲伤的祝福。我用我的未来作为筹码把Tony从沉睡中唤醒，却在知晓他忘却一切以后违背诺言。在爱与痛的边缘，无论选择哪条路线我都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自己，或者在黑暗中徘徊才是我的宿命。
　　是谁诅咒了我的幸福？
　　我在彷徨，不断地彷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娜娜调走以后总会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同时来安慰我，无非是说些娜娜运气好，让我不要伤心之类的话。我想这些外表装作平静无澜实际内心波涛汹涌的人才是真正的伤心人吧，每次娜娜和何文亦一起来检查工作的时候，那一双双眼睛盯着娜娜都快灼出洞来了。如果眼神真能把人灼出洞来，娜娜的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明明就不该属于自己东西，愚蠢的人却偏偏想要将它占为己有，而一旦他们发现自己宝贝着的东西竟然成为了别人的，心里的嫉妒与怨恨就可想而知了。
　　何文亦不过是来视察过几次，几乎所有的未婚女性就都把他当做是自己的了，其实他自己从未说过“我希望在你们中间找到一个能相守一生的人”之类的暗示语，那又何必对他抱有太大的幻想呢？当一直幻想着的人远走，才惊觉这不过是梦一场。
　　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自嘲地笑了。看别人的问题如此透彻，在自己的爱情迷宫里我却始终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路径。
　　“在想什么？”腰被人从后背轻轻地搂住，身体顿时笼罩在温暖之中。
　　自从我拒绝叶尘调回总公司的要求以后，他常常会抽空来Y市看我。第一次带他到我家的时候正好碰上Tony和林嫂外出回来，可能是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隐隐绰绰的感觉和记忆，Tony对叶尘的到来很不高兴，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他是很排斥叶尘的。于是叶尘就在离我的公寓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幢别墅，装修的风格与他在F市的别墅如出一辙。每次叶尘来的时候就接我去他的别墅，但是绝对不会过夜，我有时也让林嫂帮忙去打扫。
　　以后的日子里但凡是到美容院来视察的事，叶尘都亲自来，应我的要求在公司他绝对当我是陌生人。
　　“我在想什么你猜不出来吗？”我放下咖啡，转头调皮地冲叶尘吐舌头。
　　“因为某些人好像特爱装深沉。”叶尘腾出一只手，在我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装的？”
　　他把我的身体向后扳正对着他，然后用右手指着左边胸腔的地方，在那里面有一个心形的东西节奏明快有力地跳跃着。
　　“这里。”他的手指着那个地方不曾放开，两片性感的薄唇轻启缓缓吐露出两个字。
　　因为叶尘郑重其事的动作和充满诱惑的两个字，空气中开始四处漂浮一种名为“暧昧”的因子。他的手又不安分地伸过来抱住我，他的脸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无限扩大，薄荷的香气也越发明显。我的眼睛糊里糊涂得就被锁在了叶尘的星眸里，那双时刻左右着我情绪的眼睛，我第一次想要望到底。他的眼睛里的我的身影随着彼此躯体的靠近变得更加清晰，这一刻，我好想一直栖息在那里。
　　细碎的吻如深秋时节漫天飘落的黄叶，轻轻地，静静地，甚至有些悲凉地落在我的唇上以及脸上。他吻得格外细致，每一寸肌肤都陶醉在他深情的爱抚下，一种熟悉的酥麻感在他的召唤中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游移了许久，他的唇瓣再次覆在了我的唇上，毫不费力地敲开我的牙齿，他滚烫的火舌灵巧地进入我的口腔挑逗着，纠缠着。我被叶尘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便稍微用力把他向外推开，然后侧过头去大口地攫取着新鲜空气。叶尘正吻得入迷，被我一推，只稍稍一愣就又将我拉回怀里。
　　“叶......”没想到叶尘的动作，我惊讶着叫出他的名字，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全堵在了彼此灼热的呼吸中。
　　重新探进我的口腔，叶尘柔软的舌头卖力地在我的舌上吮吸着，辗转缠绵之间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严重的窒息感袭来，我想挣脱却又被叶尘禁锢在怀里不能动弹，拽着他肩膀的手不由一紧，指甲刺破衬衣嵌进了肉里。我感到叶尘的身体一僵，随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唇。身体得到解放，大口的空气不断涌上来，我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意识恢复以后才想起刚才叶尘被我伤了的肩膀，便跑进屋内找药箱给他上药，叶尘也跟在我身后走了进去。找到药箱小心翼翼地帮叶尘处理好伤口，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先回去了。”我看见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顺着叶尘的喉咙缓缓而下，不禁又多说了一句：“少喝点酒，就算是红酒喝多了也一样伤身的。”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空酒杯发呆。
　　总觉得叶尘今天怪怪的，但到底是哪点怪我也说不上来。
　　“我送你。”我走到门口叶尘提着一件西服追了上来。
　　因为两个地方隔得很近，叶尘又是开车送我的，只几分钟便到了。
　　这几分钟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闷得让我很想逃离。
　　“澜衫，多长时间我都不怕等，我只怕等来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叶尘的声音带着凄清的味道，我没有回头径直走上楼去。
　　一直以来我想方设法回避的问题，终于还是避不开了吗？
　　结痂的伤疤一揭开，看到的只能是血淋淋的事实。我贪婪地来往于叶尘和Tony之间，想要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忽略横在中间的沟壑，我从这一头走向那一头，只是我忘了，当桥断了，人累了，我始终只能和一人走到永远。
　　躺在床上，又是一夜不眠。
　　“澜衫姐姐，静姐姐找你接电话，我能进来吗。”Tony“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我的房门外悄然停下。
　　“落轩，进来吧。”我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了起来。
　　接过Tony手中的分机，夏静兴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落轩乖，姐姐要接电话，你先出去好不好？”
　　“可是以前姐姐接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站着的。”Tony嘟着嘴不满道。
　　“姐姐要讲很重要的事，所以这次你先出去，等姐姐讲完了带你去吃肯德基。”
　　“那姐姐说的不许耍赖哦。”听我说要带他去吃肯德基，Tony像怕我反悔似的飞奔了出去。
　　“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而已，干嘛把Tony支走？”
　　“夏静，你帮我一个忙。”
　　“嗯，是什么？说来听听。”
　　“你来照顾Tony吧。”
　　“我回来照顾Tony几天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回来所花的一切费用都算到你头上。”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也不是让你只照顾Tony几天，我是希望Tony以后跟你生活。”一咬牙我还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沈澜衫，你和叶尘复合了。”不是疑问句，是听着让人心痛的肯定句。
　　“是，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沈澜衫，你这种人不值得我骂，Tony为了你都进过一回鬼门关了，你还想着别的男人。当初在医院里你还信誓旦旦的，才过了十年就熬不住了？你承诺的一辈子呢？现在才过了一辈子的几分之几呀？”
　　“夏静。”
　　“不要叫我的名字！总之Tony我会马上回来把他带走，你和你的叶尘逍遥去吧！”
　　“喂，夏静，喂？”
　　夏静说完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我望着电话出了神。
　　果然，无论怎么改变，我还是十年前那个自私的沈澜衫，劣性已经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时间再长只是埋藏得更深而已，始终是会有爆发的一天。夏静，我们十年的友谊，Tony出事时她都没有怪我，现在她出口伤我应该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吧。因Tony而结缘又因Tony而分手，我们十年的友谊还是走到了尽头。我知道自己的出尔反尔真的很过分，但我相信Tony和夏静在一起会更幸福，毕竟我不得不承认夏静比我更爱Tony。十年前她尊重Tony的选择让他留在我身边，而今我已经没资格再照顾Tony了。夏静，你怎么恨我都好，但我希望你和Tony能够幸福。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答应了Tony带他去吃肯德基，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心情带他出去，虽然这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所带来的冲击还是让我承受不起。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去找Tony，谁知我刚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Tony站在门外。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的心突然就震了一下。
　　“落轩，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我压抑着内心快要窒息的紧张感问道。
　　“我刚刚才来的，正准备敲门它就自己开了。”
　　“那你找姐姐有什么事？”
　　“我不想出去了。”Tony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平静，就是这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让我没由来地一阵恐慌。
　　Tony说完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和夏静说的那些话。
　　怔了一会儿，我换好衣服去了叶尘的别墅。
　　心很乱，好像所有的细胞都四分五裂成碎片，无数的碎片向各个方向拉扯着，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感彻底磨碎了我的意志。
　　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叶尘正躺在沙发上假寐，感觉到门口的响动他缓缓地睁开双目。
　　“澜衫，你......”
　　看到是我走进来，他有些惊喜地起身坐在了沙发上，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我有点不对劲，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有理会他探询的目光，无力地走到他身旁，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
　　“叶尘，什么都不要问，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疲惫地阖上双眼，感受着自叶尘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叶尘不再做声，伸出修长的双臂回抱住我，怜惜地吻上我的青丝。
　　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
　　“叶尘，我好累，你抱我去睡觉好不好？”
　　“先吃点东西再睡，要不然会饿出病来的。”
　　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叶尘见势知道我是不会吃的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我向卧室走去。
　　“别走！”叶尘把我在床上放下然后转身欲走，我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一把拽住他的手。
　　“澜衫乖，我不走。我只是下去熬点粥，你待会饿了总要吃东西的。”
　　他轻轻地把手抽出，又把我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在我的额上印下一吻。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缠你一辈子了。”
　　叶尘站在床头注视着我，又自责道：“澜衫，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让你有压力了，对不对？你不要着急，我不会逼你了，我可以慢慢等，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原来叶尘以为我在为这件事烦恼，虽然是因为这件事间接导致的，但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我，叶尘和Tony之间的事迟早都要有一个结果，叶尘不过是让我将时间提前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无论做多少次选择，我伤害的人始终是Tony。
　　不轻易动感情的人，一旦对别人动了真心，那么他（她）的爱便是毫无保留地全部付出，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他（她）所要保护的一定是他—（她）所爱的。
　　而我就是这种人。我爱叶尘，所以我选择了伤害Tony。
　　“叶尘，我们下个月搬回F市吧。”
　　叶尘的神色很复杂，但他的眼中还是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澜衫......”
　　“你不要想太多，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
　　“我真的没事，你先去吃东西吧，已经陪我饿了一个上午了。”
　　我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看着叶尘转身出去，有一滴泪从眼中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