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我在你身后》子菲俞

6、【遇】失乐园（二）

　　这是她的房间。
　　罗非余看着周围。
　　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了？
　　A先生呢？
　　罗非余有些不确信了起来。A先生真的存在过吗？他们在废墟的经历仅仅是大梦一场吗？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尘埃附着在白色的运动衬衫上，彰显着一切的真实。
　　轻拍衣襟。
　　咦？掉了粒扣子？罗非余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大概是逃跑的时候掉的吧？罗非余此时已经相信了这一切。记忆正在缓缓复苏。
　　门开了。
　　罗非余抬起头，看向门口。
　　是个小女孩。
　　很熟悉。
　　罗非余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看着她。她们似乎一点也不认为对方出现的奇怪。“姐姐？”小女孩开口。罗非余愣住。这个声音她一点儿都不陌生——这是小时候自己的声音！她是谁？罗非余终于感到好奇，却是丝毫不害怕。
　　“小鱼！你在跟谁说话呢？”一个男声传来。是A先生的。
　　“哥哥！你快过来，是一个姐姐！”罗非余听着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语，泪水滑落。是了，她是她，而他，是自己的哥哥！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记忆会这样醒来。“啊……”A先生走进房间。
　　两人视线相撞。
　　“小鱼，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A先生沉默良久，温柔地拍了拍小鱼的头，轻声说道。那声音像是轻抚。女孩乖乖走出了房间，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二人，歪了歪头。
　　“小鱼？还是……罗非余？”A先生垂下眼帘，不愿再看。
　　罗非余愣住了。
　　她还没有全部想起来。
　　为什么？
　　究竟发生过什么？
　　自己又遗忘了什么？
　　罗非余低下头。她不敢再看A先生的眼睛，她怕那充斥着不甘、绝望和悔恨的眼睛。“不管发生过什么……但……对不起……”罗非余看着他。她印象中，A先生总是带着笑容的。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
　　可又有哪一种笑容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人情冷暖之后还能存在的呢？
　　零星的片段从眼前闪过。温柔凝视着牵着自己小手的A先生，系着围裙教自己烧饭的A先生，睡前坐在床前半倚在凳子上读睡前故事的A先生……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特别喜欢布娃娃。她给布娃娃做漂亮的衣服，她给布娃娃编漂亮的头发，她给布娃娃布置漂亮的房间。有一天，布娃娃长大了。他想帮帮小女孩。小女孩从来不和其他人说话。
　　后来啊，小女孩还是不和其他人说话。但小女孩和布娃娃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从家边公园聊到奇隽名山，他们从路旁小吃聊到餐桌佳肴，他们从池塘小鱼聊到深海蓝鲸……从白天到黑夜，从春天到冬天，从今年到明年。他们总是无话不说。
　　自己睡着了。
　　故事却还没有结束。
　　女孩长大了，布娃娃不再是她的青睐。阁楼一角被灰尘掩埋，是他的最终归宿。他却也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妹妹。她的一声哥哥，永远封存在布娃娃的记忆里。
　　女孩还是不和一个人说话。
　　现在，她不说话了。
　　她成了小哑巴。
　　同龄人嘲笑她，周围的人排挤他，没有人在意过她。
　　她跑回阁楼，找到了那个布娃娃。
　　他回来了。继续陪伴着她。
　　可是，那个无话不谈的女孩，如今已不会说话。
　　眼泪落下。
　　也不知是布娃娃，还是那个她。
　　啪嗒。
　　是水珠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抹。
　　全是泪水。
　　A先生似是想上前扶她起来。
　　最后的视线是A先生向她走来。
　　罗非余再次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