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低语 云山千叠》我不知道哎

13、至亲骨肉

　　怎料忍知得了回应，先是扯了嘴角哼笑出声，而后又似极悲，身形晃了两晃一时不稳竟直直跌坐在石凳上，口中一时说好一时又言恼，如此来回思落竟是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他怎么了？该不会痴了？”梨霖看着倒有几分害怕，忙拉着思落走得远方开口问道。

　　思落低头抚着袖角的褶皱，摇头不知。

　　“你们说的‘她’是哪方的人物？”梨霖向来好奇，倘或有什么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若让她知道了偏还只叫她知道一半，那与她而言简直如严实拷打还严重些，故虽现下面上装的随意，其实心里早已如蚂蚁啃噬百爪挠心了。

　　思落自是知晓的，故冷笑一声道了句“不知”

　　梨霖；“······”

　　或有一盏茶的时间，忍知渐平复了心情，撑着站了起来，思落见了忙上前扶了，思落本身比忍知略高些，加之忍知心绪不稳整个身子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般半偻着，思落顾念着便将他近了些，远远看着倒像是忍知依偎在思落怀里。

　　“可好些了？”思落轻声问道。

　　“嗯。”忍知低声回道，但到底是沙哑的。

　　思落瞥到他微微红肿的眼睛，心知他这是又哭过了，只是心中到底纳罕——这人怎的这般爱哭，竟是个泪包。

　　“先生到底还是体弱，终须多加休养少做忧思。”思落语重心长道。

　　可忍知却未领她体恤之情，一只手紧紧抓住思落的腕子，一双眼抬起死盯着思落，明明眼中已是一片潋滟之色，但还是死抿住两片嘴唇倔强的不肯落一滴泪。

　　“我想见她！”

　　清泪挣扎着涌出眼眶，或是陨于鬓角，或是消于下颌，思落竟是不知，原来一个人可以哭成这个样子。

　　“怎的，这般爱哭呢？”

　　“所以小美人，她到底是谁”梨霖凑到忍知面前问道。

　　“至亲骨肉。”

　　“当年母亲与父亲情感甚笃，恩爱有加，后来孕得一子更为锦上添花之意，可不知为何，生下我之后不足月便藏身匿迹了，父亲苦寻无果，自此性情大变，再不许我提及母亲，非但如此，身边之人但凡论及起来亦是凄凉下场，年幼时，常见他人父母膝下，团圆和气，我却连母亲的样子都不曾见过，每每思及，便自感痛苦不孝，如今寻得多年终的一丝踪迹，万不可放。”忍知言辞恳切，抓着思落的腕子有着不可查觉的细微的颤抖。

　　思落自是未觉这细微变化，只是闻言心下一惊，脑中回想起临渊湖上的那位仙人，再细看忍知，眉宇间果真有几分相似之处，难道他二人竟真是失散多年的母子？

　　“倒真是母子情深惹人泪下。”梨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竟也掉了泪珠子。

　　思落看着忍知思量再三，犹豫的开口道：“虽先生寻母之心迫切，我亦深感其情，只是照先生所说，尊夫人当年突然不见踪影，令尊又苦寻无果......”思落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是否尊夫人并不愿有人寻她呢？”

　　思落自知此话伤人，只是念及临渊湖之行，那位仙人特特嘱咐了“不愿他人打扰”，既已允诺却又巴巴带了人去扰她清净，岂不做了那诓哄之人？
　　只是未知那忍知听闻此言，身子是僵了又僵，一双眼痴痴的望着思落。

　　“既是三年怀胎的亲生骨肉，缘何相弃？岁岁年年常相见已是空谈，竟如今一面也不愿见得？”

　　思落闻言心中微颤，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卡在喉间犹如芒刺。

　　梨霖看出思落的犹疑和难堪，站起身一把拉住思落背过身去说道：“我道你缘何突然问起临渊湖来，缘是为了这小美人，我知你心中忧虑，一个堂堂上仙窝藏不明来历的男子也就罢了，如今更是带着他于天界四处游走，偏你向来又是个最乖觉的，要你破例实是为难，可他当初既救你，万般如何你也不该疑他，况他是为骨肉之情所求你，天底下哪有诓徒拿自己母亲来编排的？”

　　思落低着头眼前不断浮现忍知方才那惨白面色。

　　“那混沌是什么凶兽想来你也清楚，那临渊湖什么情况想来你也见着了，我确是不懂，天底下当真有那般蠢的人以自己性命相赌，只为去一个不知名的小小岛屿以酝酿什么惊天阴谋。”梨霖见思落不语，回头又见忍知坐在那里失魂落魄，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点清风就能将他吹倒。

　　“况你也知，世间唯‘情’之一字多有珍重，倘或有一人告知我与我有灌溉之恩的仙人行踪，便是千难万险我也是要去的，许是过得好，许是过得不好，总好过千万年的时光，沧海桑田却是连个消息都不曾得的好，且他幼年失母，理说你最是懂得.......”言此，梨霖突然住嘴，眼睛瞪得斗大，小心翼翼的不停偷瞄思落面色。

　　“阿娘要落落要平安康建，欢乐无忧，岁岁年年。”
　　温柔浅语好似如昨日，可斯人却已不在。

　　思落闻言面色的确僵了一瞬，可是这些年来的习惯却使她迅速便转换了神色，拍拍梨霖的手背安慰性的摇摇头随后道：“言之有理，是我顾虑太多了，你去同他言明，就说久别重逢是为好事亦为功德，只是可否梳洗一番再将汤药饮了精精神神的相见？”

　　梨霖闻言大喜只忙忙催促思落：“那你快快将汤药端来于他饮了才是。”
　　思落见她蹦蹦跳跳径直往忍知处奔去，眉头也舒缓了不少，随后转头向小厨房而去。

　　忍知这相因思落的一句“不愿见你”而身陷迷茫，虽言“亲生骨肉，缘何不见。”但终是惶恐，幼时那些不堪入耳的低语如藤蔓缠绕，不漏一丝缝隙将其裹了起来，喘不上气也再看不见颜色，耳中嗡鸣大作，于这喧闹声中一道泣声自深处攀爬上来，那条缠绕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毒蛇再次吐出了猩红色的信子。

　　“你就是个天生的祸害灾星。”

　　“小美人！快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去找你娘亲！”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闯入将瘴气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丝细纹，忍知转过头去眼睛却鬼使神差没有停留在向他奔赴而来的清淡面容上，而是越过去与一道温和的视线相撞，那人的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停留在忍知身上，转身时带起的微风吹落一片海棠，浅粉色的花瓣跌落在一方小小水池中，晕染了一片平静水光——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思落一入灶房，立马将方才之事所有经过汇成一缕白烟，白烟晃晃悠悠而起，随机消逝于原地，思落抬头望向玉清殿方向神色不明。

　　话说回忍知这边，如今所念之人终得所见自是喜不自胜，脸上也慢慢回了几分生气，思落的汤药甫端来，忍知便不顾梨霖连声“小心烫”的惊呼下，强行将才出锅的的汤药一股脑入了咽喉，只是结果自然是烫的满脸通红还伤了嗓子。

　　忍知捏着喉咙处想努力将那股子不适吞咽下去，但却终不得法，急的是团团转，梨霖见状笑得放肆，思落无奈摇摇头，拉住忍知抬手以食指覆上他咽喉处，微凉的触感惊的忍知心急跳了一瞬，而后只见一抹温润的蓝光闪过，喉间的不适顿时消散。

　　“多谢！忍知失态了。”

　　“喜事将临，难免自乱，何来失态一说，先生若是急切，我等这便出发吧。”

　　去程路上，思落站在云端目光望着前方，似为沉思又似为发怔。

　　梨霖倒是玩心大起，不停以话语调戏忍知，直逼的忍知满脸通红，求救的眼神不断地向思落投去，只是这信号思落尚未接收到，反先被梨霖截获，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又趴到忍知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居然惹得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夹杂着打量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投向思落时，思落抚额心知装不下去了，只得开口打断了梨霖，梨霖闻声收回身子，临走前狡黠的冲忍知一笑。

　　“阿落猜猜我同小美人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