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可待》苏荏苒

16、皇家别院

　　苏湮站在摘星台的至高点上，默默地望着蒹葭阁重重幔帐后，那绝美的女子熟练且凌厉的狠狠朝自己的皓腕刺去。那鲜艳的血色，使得她平静的无波的心也泛起了涟漪，究竟是怎样的恨或爱，她真的看不明白了。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必是客栈小二口中的大胤第一美人当今皇后湘毓，的确是凡世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子，却也真的只是普通的凡人，并不是他人口中会吃小娃娃的妖精。

　　想到妖精，苏湮不经抿起嘴角轻轻笑了，自己才是从青丘山下来的九尾白狐不是吗？幸好也没有人询问她是不是妖精，倘若真问了，她倒是确不知如河答了。夜风有些许冷意，她凝神看那女子已经不再窗前眺望，回到了内室，便转身准备离去。

　　却不想，原本安静的别院，却从西北角的正殿那，传来喧哗声渐渐朝着高台而来。那一路的火把道旁的景物照的雪亮。她再次隐到暗处，极目遥望，那追人的领头那个有些面熟——寒玦。是了，他是林州守将，可是这大晚上的出现在皇家别院也并不是很应该的事。

　　她，目光转到被追的那人身上，更是一惊——风笙，一丝笑意涌上面颊，他的出场倒是每次都那么令人意外。

　　风笙的轻功自是好的，寒玦被他远远甩在后头，只是那寒将军也是个好手，始终将风笙锁定在视线范围里面。那么，风笙就不能用隐身诀凭空消失，不然后面追他的士兵定会以为活见鬼了。那就难怪风笙宁愿逃的如此狼狈也不愿直接消失了，如果之后要把每一个人关于今晚的记忆都抹去确实是麻烦了些。

　　不过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金蝉脱壳，当下她对着风笙传音入密，“金蝉脱壳，摘星台。”

　　树木的掩盖下，疾奔的男子只是抬眼瞥了那远处的高台，眼底闪过一抹看不清的笑意，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那方向掠去。

　　眼见风笙和他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苏湮从袖中掏出下山时侧侧交给她的纸鹤，展开白纸重新凝聚起剑气剪成一个朦胧的人形。吹一口气，眼前便出现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偶。

　　远远望见苏湮鹤她身后的人偶，风笙对着苏湮露出灿烂的笑容，“苏苏你好聪明。”

　　“谢过风公子夸奖了，”苏湮对着他戏虐一笑，“没想到你还有半夜翩翩白衣游戏民宅的爱好？”

　　“快点追，我看着他逃过去了。。。跟上”隐约看到了追兵。

　　“吖，你看追兵来了，等等我再告诉你好了。”风笙对着苏湮眨了眨琉璃似的漂亮眼睛。

　　苏湮把早些做好的人偶往东南方一送，随着风笙一道退到西北角掩去身形。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着东南方追去，过了许久终于摘星台上再次静了下来。

　　“苏苏，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今夜出现在这？”

　　“不曾，风公子你一向都不是安常理可以推断的人，不是吗？”说到这苏湮“咳”一下，接着说道，“还有，我想我们只是见过两次而已，你还是唤我苏姑娘便好。”潋去眼底的戏虐，苏湮的脸色淡淡的没有情绪，她总是不太习惯旁人的称呼过于亲昵。

　　“可是苏苏不是少渊师兄的师妹么，那么也是我的师妹了，呵。”风笙看着苏湮的脸色起了玩心，她不过跟自己的年纪相当而已，大来也不过几千年，正当韶华。对于女子而言那样淡的性子委实太过平淡无趣了。

　　他记起师傅提起这个多年好友么女的时候说过，“那丫头小时生的活泼可爱，不想多日不见性子愈发淡然了，想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知是谁，倒也舍得，那娇滴滴的女娃儿。唉。。。”

　　“我其实算不上你的师妹。”

　　“那你说是唤你，苏苏，还是阿湮？”

　　“这。。。”

　　“不好，不好。少渊师兄唤你阿湮的，我不要与他一样”风笙根本不给苏湮说话的机会犹自接下去，“还是苏苏好听，你说是不是？”

　　“风笙！”

　　“啊。苏苏有什么事？”

　　“没什么，你喜欢就这么叫吧。”说罢语气里颇带些无奈。

　　这时候的苏湮看起来才像是个，年轻的女子，平时那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实在让他看着眼角生疼。有些像自己，却让他感觉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两位，还没走吗？看来我赶来的正是时候，深夜闯我书房，委实让在下很是不满呢。”

　　徒然而来的第三人，两人抬起头从对方的眼里都望见了“惊”字。之前完全没有感觉到生物的气息，真是太大意了。

　　眼前的男子如流水般滑过他们身旁，在前方站定，墨袍后银白的图纹像无数眼睛，密切地注视着世界。

　　第二日清晨煦暖的阳光从芙蓉树的枝叶间漏了下来，几片还绿的叶子幽幽地飘落在她卧坐的竹榻上。院内一片柔和，墙外潺潺的流水声分外悦耳。

　　苏湮所在的院子是一个独立的偏院，与大门相隔甚远很是清净。她一人在树下看凡世的诗集，多是男子的居多，却也不乏有女子的诗作。

　　相思被她唤去青丘查查阿爹收藏的古籍里，有没有提到关于凶兽穷奇的。沐儿被风笙带出去放纸鸢了，沐儿一口一个风叔叔叫得很是亲热，不多久就玩到一块去了。

　　苏湮慕的想到那夜泪湖小舟上她看不清神色的风笙，那双漂亮的琉璃似的眼睛，深处是一望无际的黑。可平日里的风笙总是微笑着，似乎什么都不那么在意的样子。或许她永远都无法了解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下究竟埋藏过多少的痛苦和挣扎，直到他能用这一脸的灿烂笑出来。

　　过了一阵子，身后草木之声微响，她的脸上掩不住的喜色，“辟邪”。

　　“你见到辟邪总是比见到我还开心，阿湮真是偏心啊。”不出意外的响起了是九微那酸溜溜的声音。

　　“辟邪，你瞧你的主人真是只醋坛子。”苏湮明明听到了九微的抱怨却故意不太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一边顺着辟邪的毛一边调侃道。

　　“啧啧，真是说不过你，怎么除了你一个人都不在啊？”九微朝着周围看看惊讶地问道。

　　“谁会向九微大人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起来。”苏湮说完又低下头逗弄辟邪了。

　　“咳咳，昨夜睡得晚了，却是晚了。”语气懒懒的，有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九微的脸颊。

　　苏湮装作没看见继续说：“相思一大早就回青丘了，风笙带着沐儿出去放纸鸢了，就我一人在院子里闲着，然后你就来了，是吧？辟邪。”

　　“阿湮，你看得透风笙在想什么吗？”九微很少不笑，但是他现在没有笑，他的眼望着芙蓉树顶，苏湮突然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了。

　　她停止抚摸辟邪的毛，再自然不过的张开双臂把辟邪圈在怀里，“我第二次见到他的瞬间他的眼里有凌厉的杀意，但是一晃眼就不见了。后来几次他一直都是笑意笑意盈盈的，说实话九微，我看不懂他。”苏湮的眼神黯了下去。

　　“那你也舍得让他独自和你的宝贝儿子出去，不怕他一去不返吗？”

　　“你没见到过，他和沐儿说话的时候的样子，他们的眼睛都闪着琉璃似的光芒，风笙对着沐儿的笑容很温和很好看，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沐儿。”

　　“阿湮，你知道从小只要是你选择的，我都不会反对，但是这次，我希望你能带着沐儿随我回去。这次是天劫，我们不能扰乱。。。”

　　“九微，你还没明白吗？从我下山的那一刻起，命运的星盘就开始转动了，我不会回去了。”苏湮打断他。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说到这苏湮不由的回想起昨夜的事，昨夜在她在别院遇到目的不明的风笙，并帮他引开追兵。正当两人想离开的时候，不料凭空出现的当今国舅，也就是风笙口中的复生的凶兽穷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很是瞧不起，仙界众人，说什么八荒九州的众神都是些得了便宜不办正事的，根本不配受凡人的祭祀和朝拜。其间还说了些什么她没怎么注意听，不想许是犯了风笙的忌讳，两人竟在高台上大打出手。

　　那人出手狠厉，却不能出尽全力看他额头冒冷谈的样子可能是有伤在身，可风笙也没占了便宜去，到底那凶兽积了上万年的怨气连带掌风都伤人。

　　过激的打斗引来了刚才离去的追兵，估摸着刚才易容咒的失效已经过了，那人早变成了纸人，苏湮朝着风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做纠缠就从别院遁身出来。

　　一路上风笙额眼神阴沉的很，看的苏湮一阵后怕，偏巧不巧的在路上遇到了下来找苏湮的九微，想想客栈大约是回不去了，明早城里肯定要寻人的，风笙便提议住到他的落脚处。于是几人又连夜回客栈把相思和沐儿接来，才草草梳洗睡下。

　　“阿湮，你又走神了，”九微叹了口气，“自从五百年前，一觉醒来我总是觉得你变了，哪里还是整日里缠着我和你的师兄们的小妹妹。”

　　“难道变了九微就不疼阿湮了？”苏湮的脸上难得露出俏皮的笑容，但声音明显是戏虐的。

　　九微呆了呆，随即缓缓从苏湮手里接过辟邪，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啊，变不变又有什么分别，无论从前，现在，以后，阿湮都是我九微最疼爱的小妹妹。”他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纯然微醺的笑意，让苏湮感觉到真正的心安。

　　芙蓉树下，有美一人，风姿绰绰，临风而立，暖人心肺。刚进院的风笙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很美，没有人忍心打破，可是他站在那里为什么会觉得快要僵掉，一寸寸凝成岩石。

　　许久，沐儿唤了声：“娘亲”向着苏湮他们跑过去。

　　九微把小小的沐儿举过头顶，转着圈儿，空气中响起沐儿欢喜的笑声。稍后，九微把沐儿还到苏湮怀里，拍了拍辟邪的头，“伙计，我们该走了。”话音未落，一人一骑便已离得很远。只是远远传来他的道别“各位，保重。”

　　苏湮的眼望着风笙，只是无论是她眼中的风笙还是沐儿眼中的风笙，除了满脸灿烂的笑，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从来不曾有人真正了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