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条看似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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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出来的盗贼总有一股子牛脾气。
他们最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耍弄偷盗把戏。简单来说，就是很不喜欢旁人得意洋洋似的对着他们班门弄斧。
空谷的盗技早已达到炉火纯青、天下一绝的程度，谷中弟子论起偷盗来个个都是如鱼得水，难逢敌手，一年一度的盗擂中更是坐稳了历来无人得以长久垂青的擂主宝座。有些见识的偷儿绝不会在他们面前毛手毛脚。那些人几乎都是在用对待神仙的微妙态度来崇拜他们，眼巴巴地渴望入谷深就。
曲亦阳本身就是空谷盗贼，难免也会沾染上一些这种莫名其妙的傲慢脾气。
那女人肯定是红绫宫的了。偷盗手法极为拙劣，连隐藏身法这种基本功都不会，简简单单就被他曲亦阳捕捉到了气息。
曲亦阳行走江湖多年，不入流的小毛贼在他眼皮底下来了又走，他却从未见过像雷幻这么愚蠢的。
她根本就不是盗贼吧。那根本就称不上是偷盗，而应该是抢劫。
曲亦阳对她的好感又急剧降了几分。偷盗是一种艺术，她没有艺术天分也就算了，竟然还试图愚弄艺术，实施最难看最丑陋最令空谷盗贼不齿的抢劫。这女人不是傻瓜蛋就是白痴，总之不管是哪一个，他曲亦阳都一样不会放过她。
树林向来是曲亦阳最喜欢的地方。宽大厚实的叶片遮住热辣的阳光，林间洒满了通透的清凉。再加上他的轻功又好到极致，穿梭跳跃于或纤细或粗壮的树干之间，不但毫不费力，反而有种回归故地的奇妙感觉。
没过多久，曲亦阳就发现了雷幻。
她的背上系着一个麻包，黑暗似墨的颜色。曲亦阳虽没见过那什么材料，此时却暗暗肯定下来，一定就是那个了。
雷幻的轻功还是出类拔萃的，否则她的动作绝不会比祁七隐快上些许。虽说，那时候祁七隐是因为身上背着齐飞，速度才慢了下来。
此刻，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材料，内心没有丝毫兴奋，反倒有些心慌意乱。
材料到了手，但那终归是抢来的。方才受了伤，那两个小童又内力深厚，想来是不能制住他们太久。现下必须火速赶回红绫总坛，否则……她想起莉萨和另一名短发女子，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独断专行。
曲亦阳轻而易举地跳到雷幻身后，几欲下手，想了想，却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没必要在这里抢。与其现下莽撞地打草惊蛇，毋宁偷偷地跟着，等她到了老巢再想办法偷到手。毕竟，强行掠夺是不符合空谷的偷盗美学的。而且，他对红绫宫的机关阵法也有些兴趣，上次破开的不过是皮毛部分，内里一定还有更精妙绝伦、令人血脉贲张的好玩意儿。
思及此，曲亦阳暗笑几声，隐去身形，便轻轻松松地跟在雷幻后面跳了起来。
雷幻勉强纵身落在红绫宫入口前，两眼发黑，已是精疲力竭。
曲亦阳轻巧地偏身藏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查看情况。
入口处多了一名红衣女子。她的外袍上带着狐皮兜帽，脸上还蒙着面纱，额间一粒耀眼的红宝石，看来诡异非常。
莫非是负责布置阵法的法师？曲亦阳双眼转了转，确实有可能。毕竟上次的阵法，被他们狠狠地破掉了。
那女子看了雷幻一眼：“回来了？材料呢？”
“这里。”
“我看看。”
女子轻轻抬手，原本系在雷幻身上的麻包立即松了结，被吸引似的朝她飞去，粘在手中。
曲亦阳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是内力、真气，还是红绫宫独特的妖法？
女子将麻包解开，里面的材料立即飞散在半空中。她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雷幻，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雷幻咬了咬下唇，支吾着问道：“莉萨她们……”
女子道：“去执行新的任务了。乔老头那边可不好应付，他不像松风这么笨。”
曲亦阳听到这里，内心所有的激动喜悦已然沉淀下来。虽然听不大懂，但是，这些家伙想做坏事，这是听得出来的。
神秘女子盯着雷幻，唇边很诡异地现出一抹微笑：“那男人的药很有效呢，我代宫主谢你。”
男人？雷幻一震：“你们……”
“呵，我对你的一切了若指掌，你别想在我面前耍小技俩，没用的。”神秘女子笑道：“我们红绫女子毒若蛇蝎，被深谙此道的苗疆男子弃之如敝屣。但那可怜的小子是个中原人，不仅不晓得提防你这只黑寡妇，反倒傻傻的把你当成他的心上人。”
雷幻的眼睛闪了闪：“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呵，这种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让开。”
雷幻推开神秘女子，迳自走进暂时消除阵法的入口中。
神秘女子依旧笑着。她将所有的材料收进麻包里，低声呢喃着不成字的音调，眼神阴冷而带着恨意。
接着，她把麻包收进怀里，也走了进去。
那女人果然是红绫宫的。刚才她们说的话，曲亦阳完全听不懂，只知道材料现在在那神秘女子手里。
他略一思索，放弃了雷幻，转身跟踪另外一人。
红袍女子走的是当初曲亦阳他们选择忽视的迷雾阵。
七转八绕、似是而非，变幻莫测的地形和景致，让人有种雾里看花的错觉。
还以为前方是正确的路径，实际上，那条看似宁静和平的康庄大道通向的却是可怕的悬崖绝壁。
曲亦阳轻功绝顶，又练成龟息之术，红袍女子自是无法察觉他的存在。糊里糊涂地跟了许久，总算是进入了上次见过的总坛。
这条路没有任何机关，只要记住走法，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通过。而背地图这种事，曲亦阳总是格外擅长的。
红绫宫总坛里并没有很多人，偶尔往来两三弟子，零星而稀松，见了那红袍女子，都恭敬地行了个礼，却是没有打招呼的。
曲亦阳跟着红袍女子进了屋。待那守门弟子转过身去，他立即纵身一跃挂上房梁。若是换了平时，他绝不屑于如此这般扮成梁上君子。但此时情况特殊，为了躲藏隐蔽，除此招外也是别无他法了。
红袍女子走到房间中央，面对着一张紫檀木四方桌，脚上轻轻踏了三下，四方桌竟缓缓从中间裂开，现出了一间储物格。
曲亦阳摸摸下巴，嗯，这机关设计得不错，只是比起他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红袍女子将麻包放入储物格内，又是轻轻踏了三下，四方桌立即恢复了原状。
曲亦阳双眼发亮。正在思索何时去偷材料比较好，那红袍女子却诡异地忽然抬起头来，吓了他一跳。
他根本来不及躲，只得依着见不到光的角落努力施展龟息功，心中祈祷千万不要露馅。
红袍女子看的却不是他这个方向。她不知望向哪里，嘴角笑容甜蜜而可怖，嗓音清脆却略微沙哑：“你还要在那里呆多久？给我滚下来。”
她在说谁？曲亦阳不着痕迹地四处张望，房梁上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说，他还是被发现了，只是那女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于是便随口说说几句话来吓唬他，逼他现身？呸，他才不会那么蠢地自投罗网。
红袍女子见没人搭理她，笑容开始扭曲，声音变得狠厉：“不下来是不是？我数到三，你再不下来，我就一刀杀了你。”
曲亦阳眨眨眼，那女人的脑袋真的还正常麽？他又往后缩了缩身子，坚决不出来。
“一。”
曲亦阳按兵不动。
“二。”
曲亦阳屏息凝视。
“三。”
曲亦阳绷紧脊背。
红袍女子漆黑眼眸中划过一道布满杀气的白影，她奋袖出臂，轻喝一声，袖中闪着银光的纤长苗刀便似有自我意识一般朝房梁飞去。
曲亦阳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下。这刀不是朝他飞来的，是朝他对面的那个方向。
看来这女人也只是在胡扯而已。
他撇撇嘴，目光跟着苗刀移动，下一瞬却换成万分错愕的表情。
对面的房梁柱上，竟真的蹲着一个人！
那人被苗刀击中，一声不响地扑通落地。红袍女子冷声大笑，小步跑过去，掀开那人的面罩。一袭黑衣下，竟是个面容俊俏的少年郎。
红袍女子捏住他的下巴尖，窃窃轻笑：“长得倒是好看，只可惜，是个花瓶，功夫底子不怎么样呢。”
那少年嘶哑着吼出一句：“放开我，败类，人渣！”
“潜在这儿想暗算我，你和我究竟谁是败类人渣？”
少年冷哼一声，将深埋伤处的苗刀狠狠抽出，扔到一边，不再说话。
曲亦阳冒了一头冷汗。那少年方才就呆在那儿……他可是空谷盗圣，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看来他的适应能力还有待加强。顾此失彼，可不是什么好事。
红袍女子骑在少年身上，拿起被丢到一边的苗刀，顶刺着少年的喉部。她轻轻地笑着，然后略微用力，少年纤细的颈便渗出丝丝血迹。
少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屈服。
红袍女子面容扭曲地叹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少年红了眼眶：“你说谁傻！”
“我早就和你说过，放弃我罢……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紫了。”
少年怒吼：“是，我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小紫了，那个小紫不会这么坏、这么恶毒，连一个要饭的乞丐都能毫不犹豫地杀！”
女子叹息：“所以，放弃罢。”
“不要！”少年声音哽咽：“虽然你已经不是那个善良可爱的小紫，但是，你还是小紫啊……”
女子侧头：“澹台紫这个名字，早已被我舍弃了。”
“那么，我给你一个新的名字！”少年喊道：“你跟着我姓，叫林小紫，我们俩一起逃出这个鬼地方，到江南去……”
“笨蛋，什么林小紫，真是俗气的名字……”女子微笑，“谢谢你，天廖，不过，我不能走。”
少年惊愕地看着她：“为什么！我，我都已经……”
“她们抓了我的家人，拿她们当人质……天廖，我喜欢你，可是，我们不可以在一起，永远都不可以。”
女子的眼角渗出泪。她解下脸上的面纱，脱掉兜帽，那张清秀出尘的脸因为悲伤而凄美无比，却怎么看都是个……
男的？！曲亦阳抽眼角。
红袍男子在少年唇边印下一吻：“天廖，我不杀你，你快走罢。”
语毕，点了那少年几处大穴，便惶然离去。
少年的血虽被止住，周身却仍动弹不得。他使力挣脱，却只能无奈而悔恨地看着那红袍男子慢慢离去。
曲亦阳摸摸脑袋，咬咬牙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少年受了惊吓般的瞳孔骤缩。曲亦阳走过去捏他的脸：“你叫林天廖是吧？等我拿了那里面的好东西，就帮你解穴。”
看上去不像坏人，帮他，应该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