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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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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周臻,找到了么?”邢坤淡声问身边的人。
韩志明,“还没有。昨天下午她去了梁家峪以后,就没人再跟了。”
邢坤看看手机,十九个电话,分布在昨晚到今天早上,她一个电话也没有接。
“坤哥,说不定她自己走了——”
邢坤挥挥手,“没事了,你回矿上去盯矿难的事情吧。”
书房里剩下他一个人。
走?她怎么可能自己走。邢坤这样想着,却忍不住地起了身,出门,走到她的房门口,开门——他逡巡一番,惯常扔在地上的书包不在,除了有些凌乱的被子,这屋里几乎就还是之前空着的样子。
邢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书房。他微眯着眼去看墙上的挂钟,两个小时,周臻,就给你两个小时。要是跑了,你就什么也别要了。
正凝神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邢玉小小地探进身来,“哥哥。”
只有邢坤和邢玉两人在的时候,她只会叫他哥哥。
邢坤习惯了她这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邢玉走进屋来,“哥哥,梁臻不见了。”
“嗯。”
邢玉还想再说点什么,“她不回来,我们可以去找她吗?”
“找她做什么?”
“找到她,带回来。”
邢坤听着这个回答,忽然觉得之前周臻做得对,她不应该理邢玉,她甚至应该对邢玉坏一些。
邢坤试着跟邢玉解释,“邢玉,梁臻不是和我一起的,而你是和我一起的,明白么?”
“梁臻是啊,她是和我们一起的。”邢玉有些急了。
“邢玉!”他终究决断惯了,没有耐心也不知如何面对除了需要对抗以外的情境。
在书房里怎么也静不下来心,邢坤拿了车钥匙去车库。
地下车库光线昏昧,他坐在车里,盯着那个行车记录仪,这记录仪里的录像是无法随意剪接的,邢坤想,周臻抛弃这个行车记录仪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可能的,他很快就走到了结论,不可能,她还未能得到平衡,不会走的。邢坤那点毛躁渐渐被自己理顺,宽阔的肩膀松懈下来,略微前扣——好像人一轻松,就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于回到古老的四足行走状态。
周臻本来就不是会报告自己行踪的人,邢坤似乎也没太找过她。
每一次在一起,大概都是个凑巧而已。
(五十六)
周臻喝上了热粥,吃到了皮薄馅大的包子。饿久了,没吃到之前觉得还能忍,还能忍。拿到食物之后,所有的心理暗示都没了,她吃得很急。
“扁脑壳”有些忧心忡忡地冲旁边的人说,“老大,这女的一看就没过过好日子。粥和包子都能吃成这个怂样。”
周臻腹部一紧,眼底发狠。——<用小伎俩收拾扁脑壳>
老大抽着烟,眼里瞅着周臻。邢坤很少带情人出来,这女的还跟邢坤同乘一辆车离开会所,应该有点分量的,可眼下一看,她也过于坷掺了——他办的黑心事多了,见的女人也多,眼前的女人,怎么说,和一般的欢场女人比,也太“内缩”了。
“吃完饭把她绑起来。”老大丢下话,站起身往外面走。
扁脑壳和另外两个人应了声。
周臻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包子,热包子也就热了十分钟,在这天气里就凉透了。她看了看,刚刚几个人为了吃饭,拆了个大纸箱铺在地上,眼下几人围坐着,食物在中央。
“扁脑壳”在她对面坐着。周臻寻思,不能把她怎么滴。还没寻思完,人就端着粥站了起来——
“干嘛去你——”
她一动,三个人就紧张起来——毕竟是绑架来的人。
周臻没说话,三个人的眼睛跟着她走,她走到“扁脑壳”背后,手一翻扣,凉粥和半个包子就倒在了他身上——
“我操,你他妈——”
她袖子一撸,“哟,还骂人?那今天我还非揍你不可了!”
周臻手下动作很快,“扁脑壳”身上穿着连帽式的羽绒服,她将他的帽子拎起来往他头上一扣,一脚踩踹在男人背后,“扁脑壳”往前一滚——
她眉眼倒翻,冲旁边两个看愣的人大吼一声,“看什么看,你他妈倒是帮忙啊——”
两个人连声应和——
老大打完电话回来,眼前就是这幅景象——三个人将“扁脑壳”当球踢,粥和包子掀得到处飞——
“他妈的——这什么情况——”老大骂一声,首先上去将打得极为酣畅的女人拉开,然后给两个手下一人一脚踹开,“老子说过没有?不准内讧!”
他以为是三个手下之间出了乱子,根本没想到这是周臻干的。
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辩解,又被老大抄起一旁用剩下的方形木材打了几闷棍。
周臻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她吃饱喝足,打架也勉强算体育锻炼,现在心情极其地舒畅。
正当她笑得开怀,后脖子被人一拎——老大凑到她耳边,狠声说,“你他妈别不识好歹!”手下一扔,她稳不住身体,直直地往地上扑去。
冬天,她穿得厚,摔地上时,身上不怎么疼。只是手无遮无拦,掌边蹭破一大块,她抬起手看了看,起了不小的皮,破口处迅速渗出血珠,因为低温的缘故,也没能跟着滴下来——周臻神情漠然,扯着那块皮一撕。
本来被揍得愤怒的“扁脑壳”倒吸一口气,“我操——”
“说吧,找我啥事儿,你们那位什么时候见我。”周臻站起身,单手拍拍身上的灰。
老大没言语,只是走过去推了她一把,也没再用绳子绑她,将她带下楼。
(五十七)
酒店是个好酒店啊——周臻贫瘠地称赞。
这房间大得人能在里头慢跑锻炼了。
周臻灰扑扑地坐在沙发里,冷了许久之后,这房间里的暖意对她来说来得有些突然。她拉开衣服拉链,将羽绒服脱下来搭在一边——内衬毛衣干净。
“哟,不好意思啊——久等久等——”小矿主从外头走进来,身旁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周臻那晚没有仔细看,现在是白天,她能够看清这小矿主的脸,凭良心讲,长得不赖,五官浓墨重彩,组合起来则很有力量——这和邢坤其实很不一样,邢坤给人的第一感受也是迫人的力量感,但邢坤的面目更淡一些,平淡的面容,似乎更为容易含藏一些东西。
她无意识地在心里将小矿主与邢坤进行比较。
小矿主在她对面沙发坐下,“那天晚上只一面之缘,没来得及招呼你——请问小姐大名?”
“梁臻。”她答。
“在哪里混呐?”
周臻答,“津城。”
“怎么没有听说过你呢?”小矿主抬抬手,站在一旁的两个高大的男人悄然隐去。
周臻笑笑,将受伤的手搭在一边,避免碰到,“刚出道没多久,您没听过正常。”
小矿主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在他眼里像是一个会浮动的光点,而这光,是邢坤给她的——她什么也不是,只是邢坤的女人。
小矿主开矿没有多久,原始资本来自于父辈强盗式的积累,他野心蓬勃,想要建立一番事业——一直以来,他的眼睛都盯着邢坤,这是不由自主的事情,邢坤比他强,他对邢坤是既崇拜又嫉妒。有时崇拜占上风,他就善良一点,有时嫉妒占上风,他就歪邪“十点”。
比如现在,他就歪邪“十点”。
“梁小姐这手?”
周臻噢了一声,笑笑,“不小心摔的。”
“那怎么不上点药,包一下?”小矿主语气真诚。
周臻淡笑不语。
小矿主佯怒,“我知道了,都是那帮——”
周臻开始回想那天晚上,邢坤对小矿主的怎么个脸色,很奇怪,她一想到邢坤,就觉得自己能够欺负眼前的小矿主。
她笑着开口,“我这不是急着见您么?”
小矿主一顿,主导权这种东西,他死死盯着。
“您这番动作,所为何事?”
小矿主脸上的云遮雾罩渐渐散去,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双臂打开,“梁小姐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此番找你呢,是有笔生意想跟你做。”
周臻看着他,手掌上因为表皮被撕掉的伤口大方地裸露着,血珠子在温暖的房间里渐渐活动起来,她将手掌朝上张开,这些血也就往微微凹陷的手心里流。
她说,“我底子薄弱,恐怕没资格跟您做生意。”
小矿主眼皮一抬,浓眉抻得更直了,“梁小姐不必谦虚,坤总可不是什么女人都往怀里揽的。”
周臻来了兴趣,“是么。”
“梁小姐,你做这行该明白,有机会就该抓住了。”
“嗯。”周臻点头,“是这样。”
日头像长了脚一样,从东静悄悄地往西边挪移,无声无息地,生怕被人发现了。
周臻听得昏昏欲睡,小矿主说得口干舌燥还舍不得停下——这让周臻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小矿主对邢坤那不是一般的上心。
“梁小姐,你看——”
周臻赶紧截断他的话,“同意同意,我同意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邢坤只要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就得把我踢了。”
(五十八)
酒店门口,韩志明把人送走,不经意一瞥,就看见小矿主正殷勤地为周臻开车门——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眼看着那辆车离去。
他先给邢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于是只好发信息说明情况,再将照片发了过去。
邢宅,地下车库里,邢坤已经在车里坐了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他在心里想着另一个计划——那个计划里没有周臻。
他拿起手机,看了会儿,冷笑了一声,“不自量力。”
又看了眼信息发过来的时间,简单计算一下,还有时间,于是邢坤将手机扔在一边,将座椅调得低了些,让自己能够伸展地躺一躺。
车慢慢减速,周臻看着窗外,今天就吃了那么一顿,她早就饿了。也不知道邢坤在不在家里。一会做饭的话,要做几个人的饭。
车彻底地停在路边。司机对后座的人说,“不能再往前开了,会被发现。”
周臻看了看,“这还有差不多五条街的距离——”话没说完,她就收了声,下车。
她一直都知道,邢宅那时常随意敞开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可也没有想到,这监控范围有这么宽——她在心里骂,真当成土皇帝了。
又冷又饿又累——今天周臻过得很充实。
雪地里,人走得很缓慢,天也麻麻黑了,挺静的,能遥遥地听到些车辆驶过的声音,她抬头望天,有风,成团的积云游走得很快。
“干嘛呢?”邢坤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讥讽道,“喝西北风呐?”
周臻一抬眼,他站在半坡上,她想,这个男人应该是沾了地势的光,不然自己不会这么软弱。
她背脊微弓,“你在家啊?”
“哪儿去了?”邢坤问。
窄斜的半坡不长不短的,她走得不太好。
邢坤开始往下走,下坡滑溜,他擅平衡,很轻易地就抓住重心,走得很稳很扎实。
风有力地吹,和他的来路相同,和天上的大云去向相同。
“哪儿去了?”他又问了一遍。
两个人的距离挺近了,近到周臻就站在他的影子里。
周臻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借力,走到他身前,“没去哪儿。走吧,太冷了。”
人与风反向了,他走得还是很好,她走得还是不太好。邢坤并不伸手拉身旁的女人,双手仍旧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只任由她去拉扯他——他有足够的自信,自己不会被她拽倒。
“以后去哪儿说一声。”
“你找我了?”
“没。”
周臻乐呵呵地,“那你说什么说。”
“津城不安全,三教九流的都有,不想出事就老实点。”
“我知道,我也在津城生活了好几年。”周臻说。
邢坤嗤笑一声,“你那叫在梁家峪里窝了几年,不叫在津城生活。”
“赶紧走,话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