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鲜生活 ...
-
坐落于旧金山郊区的这家以“天使”命名的福利院，最近几年的经营并不好。院里的小孩不是这里缺一点就是那里缺一点，唯一健健康康的都已经长大超过了领养年龄，只好留在这里等待成年后，去社会上找个事情或是接受政府的救济。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让“天使”福利院里的院长玛丽嬷嬷很是烦心，她已经不只一次地发传真给市政府，请求他们从财政预算里拨出一点零头，来稍微改善一下孤儿们的生活。
但是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她的殷切期盼不是石落大海就是得到一份推辞搪塞的公文。看着这逐渐寒冷的冬天，玛丽嬷嬷柔软的心房不禁缩了缩，真冷啊！
为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玛丽嬷嬷可是费尽心思，她可不愿看到可怜的小崽子们被冻红了鼻子不说，还收不到一年唯一一次的小礼物。
所以她决定了，无论那位住在洋房里的老爷说话多么地尖酸刻薄，她都要忍耐再忍耐，直到拿到那份不多的资助才行！
为自己找了件体面的衣服，玛丽嬷嬷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张开微笑，“您好，史密斯先生，上帝保佑，好人总是长寿。”
清了清喉咙，玛丽嬷嬷又说了一次。她吞吞唾沫，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刚想换一个更加亲和的见面语，却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肯定是汤姆那个小皮蛋，没有一刻让人安生的！”
嘴上虽然厌烦着，但是玛丽嬷嬷依旧是第一时间打开了门，插着腰，“汤姆，汤姆，你给我轻点，你以为这木板是金做的，踩不烂？”
矮墩墩的汤姆嘿嘿一笑，“嬷嬷，不是还没烂嘛。呀，疼，嘿嘿。”
汤姆揉着额头，玛丽嬷嬷拉了拉他歪掉的领子，“一大清早的你不好好做事，神经叨叨地在干什么？”
汤姆一听，猛砸自己的脑门一下，大喊：“呀，我可真笨，竟然一说话就把正事忘了干净！嬷嬷，你快跟我来，杰克在院门口捡到一个好漂亮的女娃娃，就像童话书里的白雪公主一样！”
“哈哈，在你眼里，哪个女孩子不是白雪公主啊，我的傻小矮人！”
玛丽嬷嬷随着汤姆来到一楼的最靠路口的房间里，这里住着五个人，其中就包括汤姆和杰克。刚一进门，就听见杰克清脆的声音，“喂，乔治，你别动手动脚的，你这样会吓到她的，你没看到她就要哭了吗？诶，我叫杰克，杰克。”
乔治本就是个木讷的小孩，被杰克一说，便没了动静。但是杰克的热情也没得到什么收获。玛丽嬷嬷叫开众人，终于看到了汤姆口中的白雪公主。
的确是个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她拉开不肯放弃的杰克，蹲在小姑娘的面前，分别用几种语言问了句“你好”。当她说到中文时，小姑娘小小的脑袋猛然抬起，一双泪眼亮亮地看着她。
东方馨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群陌生的小孩围着她吵吵闹闹，说着全然陌生的语言。
她想去找爷爷，可是没有人听的懂她的话，而且她还冷极了。她摸摸脖子，竟找不到那块随身玉石！
“……无论是什么情况，这块玉石都不能离身……”
爷爷的话言犹在耳，但是她却都没有做到！她四下摸索，却什么也没有。怪不得会这么冷呢……
兴许是她哆嗦地厉害，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高个子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然后不分由说地背起她往屋里跑。
当她被塞进温暖的棉被里时，才知道自己已经全身僵硬了，后来还是那位和蔼的玛丽嬷嬷帮了她。
玛丽嬷嬷一碰到东方馨月的皮肤，就被指尖的那分冰冷震撼住了，她看着苍白着小脸的小女孩，擦了擦眼窝，吩咐：“汤姆，去烧些热水，哦，先泡杯姜茶过来，可怜的小家伙哦。”
汤姆应声出去，其他的人都围在床边。玛丽嬷嬷用自己蹩脚的中文，磕磕碰碰地叙说：“你好……我叫……玛丽嬷嬷……玛丽嬷嬷，你叫……什么？”
东方馨月暖和了一些，人也清醒了一些，虽然因为年纪小而不明白很多事，但是她本是早慧聪颖的女孩，把昨夜遇到的事情与爷爷讲过的那些鬼怪故事一联系，心中便有了计较，“玛丽嬷嬷……我叫东方馨月，这是哪里啊？”
“东方……新月……哦，你是东方的月亮啊，哈哈，真是个好名字呢，就跟月神阿尔忒尼斯一样呢，是个受神保佑的孩子呢。”
虽然不太准确，但是当初给她起名的父母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此“馨”非彼“新”罢了。而这时的东方馨月当然是听不出来的。
玛丽嬷嬷见她神情平稳了许多，心中也是欢喜。不过，她的中文实在不行，除了自我介绍外什么也不懂。为此，她也只好呵呵笑着，比划着意思说：“你的身体冻僵了，等会儿我帮你搓一搓，再用热水泡一泡，就会好起来的。”
玛丽嬷嬷的掌心很厚很温暖，让东方馨月想起了爷爷的手。一番按摩之下，她只觉得全身都热起来，但是又很舒服。
这时候，汤姆端着姜茶回来了。又拉着其他人一起去太热水，东方馨月喝完一碗热乎乎的姜茶后，整张小脸红扑扑的，看得后来回来的小孩们傻傻地愣在那里。
汤姆还一脸得意地说：“瞧，我可没撒谎，她就是白雪公主，不，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呢！”
这次，一旁的小孩们也没故意抬杠，似是默认了。这也难怪，东方馨月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丝，五官小巧精致，一双黑眸里流光四溢，皮肤白里透红，水嫩水嫩的。谁叫她有一双漂亮的父母，又从小娇生惯养呢。
玛丽嬷嬷一阵好笑，“现在白雪公主要洗热水澡了，你们这些小矮人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闻言，皆嘻嘻笑笑地出去了。而东方馨月在洗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热水澡之后，换上了一件颇大的旧棉衣，开始自己的孤儿生涯。
×××
虽然东方馨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任性，甚至还有些骄纵。但是不可否认，她还是个可爱聪明，其实也很单纯的小女孩。
所以在经过三四天的相处之后，孤儿院里的十二位大小朋友都还挺喜欢她。有事没事总爱找她玩，即使每次都要通过繁琐的身体语言来沟通，不过，小孩子总是有着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有时候，他们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表达想要说的话了。
就比如现在，东方馨月抱膝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唯一一颗大树上的鸟巢，心想里面有没有小鸟呢？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小鸟飞出来？
同她一起坐着的是年仅七岁，但是个子却和十岁的大孩子差不多高了，只是太瘦了些，他也是东方馨月叫出名字的第二人，也因此这小家伙高兴炫耀了好几天。不过这些，她是不知道的。
“馨月，你想要看小鸟吗？我给你抓去！”
杰克豪迈地站起身，他觉得这时候是该表现男子汉气概了，虽然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东方馨月一听，先是一喜，倏尔又低头，“不成的，杰克，若是让玛丽嬷嬷发现了，今晚你就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
杰克从东方馨月挥一挥手，指指肚子这两个动作里读到了这个令他胆寒的信息，连忙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了办法。
他可记得上次被罚，那个晚上熬得多么难受，别人睡得只打呼噜，他却辗转反侧了一夜，现在一想起来，他的肚子还会痛。但是他又不想让东方馨月失望……
“有了！有一个地方有小鸟，而且还都是特漂亮的小鸟儿，各种颜色的都有！”
“真的！”
杰克无比自信地保证，拉起东方馨月就往外跑，沿途被汤姆看见，对汤姆一说，就多了个伙伴。汤姆虽然也七岁了，但却比杰克矮了一个头，只有东方馨月那么高。
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一路闹到了被杰克称为有最多品种鸟儿的店门前，但是却遗憾地发现大门关着，他们只能趴在玻璃上，从窗帘的缝隙里欣赏一二。
但是由于里面的光线太暗，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就关门了呢？啊！我忘了，今天是礼拜日，他们去做弥撒了，啊！汤姆，你给圣池里换水了没有？”
杰克一惊一乍，汤姆却吓出一身冷汗。为了感谢各界的资助，他们年纪稍大的小孩，总在不同的公共事务中做点小事。
汤姆就是每周日给镇上的“路易斯”教堂的圣池换水，其实就是教堂前院里的喷泉，小孩子总是爱给自己的工作起了响亮的名字。
汤姆双腿开启了马达，“诶，我得先走了，不然嬷嬷又要敲我头了！”
东方馨月有些困惑，他们的对话她听不太明白，不过杰克自然会解释清楚。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杰克手舞足蹈，终于让她明白了。
原来杰克的工作就是每周六和周一去清理一下祷告室，其实也就是去看看，因为从没有人会在祷告室里扔垃圾，而那些进教堂的人，总是把鞋子弄得干干净净。
他说之所以能得到这样一个光荣的工作，只因老牧师觉得他是个可靠的男人。
听明白之后，东方馨月扑哧一笑，而摆着仰头叉腰造型的杰克红了脸。
那天，吃过晚饭，东方馨月拉住了玛丽嬷嬷，说出了已经想了许多天的请求。
“嬷嬷，我想要学写字，学说话……”
×××
虽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是如果那个时刻准备着的人没有一颗灵活的脑袋，机会也未必会垂青他。
当然，从小受着东方家主宠爱教导的东方馨月的脑袋是绝对灵活的，不然，也不会让老家主防不胜防。
现在她是两者兼备，所以当那位一脸严肃的罗恩老先生，抚摸着光洁的下巴，一脸深意地问她为什么要读书时，她其实在心里偷着了。
这样类似的问题她三岁时，爷爷就问过。当时她的回答早忘了，爷爷后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兴趣就好。
于是，东方馨月一脸诚恳又是一脸好奇，紧张又兴奋地回答：“我喜欢读书，我喜欢书里描绘的世界！我想了解这些！”
她是用中文回答的，她也不怕对方听不懂，至少在她的印象中，这种深沉的老爷爷其实和爷爷很像，都是有大智慧的人。
她那句话也的确是出于真心，所以一点也不做作。罗恩点点头，抬了抬金边眼镜，他原本也只是随意问问，一个五岁的娃娃能说出什么来呢？
不过，东方馨月的表现已经出了他的意料。他原本是大学里的语言教授，退休后便回到老家，没事给报社谢谢杂志评论，有时间就去做些公益，也因此认识了玛丽嬷嬷。
他是感动于玛丽嬷嬷的坚持与爱心的，所以时常尽力资助一些，偶尔也给福利院的小孩上上课，当他知道东方馨月的请求与情况时，其实也是很乐意有这么个小学生的，毕竟他唯一的儿子至今未婚，飘荡在纽约的灯红酒绿里，而他的老婆也在去年前先去了。
“恩，你喜欢读书，那你以前都读过什么书？”
这一次，罗恩直接用中文问了。再一次听到熟悉的语言，东方馨月竟忍不住夺冠而出的泪水，她倔强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是眼泪却如决堤的堤坝一样，阻挡不住。
见状，玛丽嬷嬷先是一慌，她以为刚刚罗恩的话是拒绝，忙看向罗恩，罗恩摇摇头，用英语解释了自己的不解。
东方馨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罗恩爷爷，我一听到您说的话就想起了我的爷爷，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说话间，眼泪更是哗啦啦地下来。罗恩先是一愣，倏尔会意过来，眼睛也不禁有些湿润。他想起玛丽嬷嬷说的情况，又为小女孩如此敏感细腻的心所感动。
他一直严肃的面容终于柔化了下来，只见他招招手，“过来，好孩子，到爷爷这边来。”
闻言，东方馨月立马扑进了罗恩的怀里，大哭起来。罗恩慈爱地拍抚着她，“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你就在爷爷这里学习，好不好？”
“恩……”东方馨月在罗恩的怀里点着头。
虽然对前因后果不是很明白，但是玛丽嬷嬷还是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她就是这样一个极容易感动，却时常不知道为什么而感动的可爱的老妇人。
自那天以后，东方馨月开始了她漫长的求学生涯。她起初花了极大的力气学习这里的本土语言英语，后来一入门，她的进步真可谓一日千里。
东方馨月是一个异常执着的人，既然认定了一件事，便会一冲到底。也正因为如此，她在学习上获益良多，成效良多。
这一日，她如往常般早早地来了。先自己温习一遍功课，然后看着书本等待罗恩爷爷的考校。不过今天罗恩一进来，并没有立马考校，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馨月啊，你今年快七岁了吧。”
东方馨月点点头，不解地看着他。罗恩微微一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是真把这个聪慧活泼的小娃娃当成了孙女，所以才会生出这个打算。
“一般六岁的小孩都是该上学了，因为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倒是可以去政府的公办学校学习，汤姆，杰克他们就是这样的，不过你也应该看到了，汤姆，杰克他们并没有学到什么……”
罗恩故意停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东方馨月沉思了片刻，“或许是他们不爱学习，或许是那里的老师不好……”
“哈哈，你说的也都是原因。”罗恩继续说：“但是最主要的因素是学校的整体学习氛围，如果身边都是一群不准备学习的人，即便是圣人也很难专心的，所谓爷爷为你联系一所课程安排适合你的私立小学去就读。”
“啊！”东方馨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在这里生活一年多，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事情，要想取得一个私立学校的名额可不容易，除了需要高昂的学费还要有一系列的证件与保证。而她一个毫无资产的孤儿……
“爷爷……”
“哈，好孩子，你只要告诉爷爷，你想不想去？”罗恩抚着东方馨月的秀发，慈爱地笑着。
“去，我想去，爷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鲜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