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隆冬之日 一袖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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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玉儿，娘只期盼你，一生荣裕，山摧亦不倒。］
［诶，子玉！子玉子玉！你怎的又神游了？我和你讲啊，你今天逃课，善经堂的夫子点名的时候你不在他可气坏了哈哈哈…］
［……娘亲，为什么他们都要这般说我？］
［一个娼妓之子。］
［你们以为我真的和他好？别逗本世子了，他山裕什么货色？和他凑凑那些个日子可憋闷死我了。］
［无趣。］
［山裕！！！乔国就是你害的！！还有你那个舞女娘亲！你们就是乔国的祸星！！！！！］
…
……
火星在炭火盆炸开，昏暗屋内，床榻上的人突地惊醒。
疼，头疼，浑身撕裂的疼。
山裕喘着粗气，感觉后背发烫，像烈火在烧，把一向冰冷的身子都烫灼。
“呃…”手背绷紧，死死攥住了床褥，原本淡青的细血管突兀，肩头衣袍滑落，发梢的白与湿了鬓角的美人脸色一样。落在看到这一幕的人眼中，就是病又美的一副绝世图。
意识不清的咬着下唇，硬是把痛到失血色的唇咬的溢血，弓伏床榻之上的身体紧绷，乌黑的发尽数披散，丝发中只见到苍隽的下颚。
霎时一圈红光浮现在山裕脖颈间，像枷锁一般牢牢圈住。
这层光圈像唤醒了山裕背后的东西，连带着血液都沸腾，叫嚣冲撞着他的身体。冷汗不断滴落染湿了被褥，耳边的风雪呼声犹如催命符。
“嘭！”
被珠玡关紧的窗户一声巨响，外头间的雪絮飘飞进来，呼呼灭了好些火苗。一道黑影从窗台跨进，一看炭盘火欲灭不灭，立刻把身后的窗闭上，一道柔风扇起了火苗。
屋内突地又隐秘下来。
不过待到来人瞧见了本该熟睡的山裕正浑身不耐痛苦的时候脚步疾速的冲到塌边。
“…哥哥——”
床头摆着一炭盘里的火明明暗暗落在了高大身影上。照的那张俊美的脸线条分明，高挺鼻翼错落了明暗两界，那双幽幽黛色的眸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尖绕着柔和的青光，点在了束缚山裕脖颈上的红色光圈。光圈应指而裂，碎成飞灰。
山裕一下停止折磨，骤然脱力。
崖明伸手环住了那截腰身，稳稳抱住了他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发尾的白又往上蔓延了，沉默又熟练的把纯化的神力一点一点在山裕身体里过一遍，护着他缓慢跳动的脉搏。
山裕挣扎着睁眼，入目便是一身黑袍的崖明。
“…州白？”
山裕声音嘶哑，冷汗涔涔，浑身都是「神罚」后的疼痛。
“哥哥先莫要说话，好好歇息罢。”
见崖明要轻手把他放回床榻上，山裕伸手抓紧了他的袖角。
“州白，我好似记起些许凡人时的记忆了。”
崖明身体一僵，下意识蹙眉想避开这个话题。山裕却自顾讲了下去：“我第一次感受到，背叛与恨，皆可如此刻骨铭心。”
在天庭之时，崖明曾拜访过专门负责记录凡人一生的掉云楼楼主青主君。在昏暗的狭室，他在幻境中身临其境般的经历了一遍山裕凡人时的种种痛与爱。
崖明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痛苦外露出心疼的情绪。
“不要想那么多，哥哥。”
崖明转而重新抱紧了山裕，似乎只有这般，他才能觉着一点山裕还活着的迹象。下凡丢了好坏参半的记忆，未免不是好事。
山裕轻轻阖上了眼，该是疲惫极了。崖明克制半晌，还是在山裕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低声说：“睡吧哥哥。”
怀里一片宁静。
*
“上神，您醒了吗？”
在满地雪霜的后院，珠玡使了点受制的神力，让院子里的气温没那么低，又心念着山裕屋里的炭火盆会不会灭了，让他着寒。
他昨晚化回子规，在后院前廊宇间的一株雪梅之上闭目修炼了一晚。今早睁开眼之后一直觉得有些不安心，于是稍微拾掇拾掇自己便来瞧瞧山裕。
在门口唤了一声，没听到回应。珠玡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山裕出了什么事呢。
“吱呀。”门开了。
出来的却是一身黑袍的人。
“…逡光仙君。”
珠玡退后一步，做了个揖，才想起来往日这位很少有空会来，难不成昨儿个……
珠玡一急，竟想从崖明身旁过去，崖明站在屋门口，个儿高往那一站，直把珠玡面前的门口挡的严密。
“逡光仙君，上神他——”
“无大碍，刚歇下了，莫要去打扰他。”
崖明面无表情打断珠玡的话，珠玡喉间的话辗转半晌，也不好说出来了：“…是。”
珠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垂头问崖明：“昨儿个上神想着法儿把珠玡甩下了，独自一人去茶楼吃茶，再这般下去…逡光仙君，如今天庭如何了？”
崖明沉吟，回头望了眼里头他下了禁制的床榻，隐约可见青发垂髫，床褥探出的指苍白。
“一定要看好他，如若事态严重，扯断这珠串，我定想尽办法赶来。”伸手把珠串递给珠玡，话语顿了顿，崖明眼底闪烁着深灰，“天庭的事，尚可再拖。我会想尽办法，你万不能透知给子玉丝毫。”
珠玡虽修了很长时间的仙，但心思纯良，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他观崖明对待山裕奇怪，偏偏自己好似同他一般，又不一般，令鸟难分明。
他把玉里掺血丝的珠串戴好，向崖明拱手应下。
眼前的仙人深深看了眼里头躺着的那位，便在风雪起之时，原地消散了身形。
珠玡挺起腰身，看向未掩门的里头，视线竟与刚刚那位绰约相合。
门被轻掩上了。
*
珠玡一身青白袍，独自端坐在小亭下的石椅，桌上有两只灰毛鸟儿，“啾啾”一通乱叫。珠玡侧着头，神情凝重，似是认真听着。
［我们在元渠县找着了仙人要的隆冬草，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珠玡皱眉，身上的威压把两只鸟儿吓得不轻：［只是我们修为太低…那儿不晓得为何有了守护兽，我们，我们打不过，只得先回来告知仙君。］
珠玡闻言低喃：“竟也出现了守护兽吗…”
不待他再细问其他，一声弱细的声响起，把桌上鸟儿吓起，扑棱翅膀乱叫飞走了。
“珠玡？怎地跑来这儿了。”
“上神！”
珠玡吃惊，连忙转身下亭子石阶，把只披了件毛氅的山裕扶着上亭。
山裕一起身便手脚无力，坐在塌边片刻才有了力气披上毛氅，一路走来亭子，都丢了好些气力。
青丝未着起，尽数披落快要触地，珠玡把暖绒毯变出，摊在冰冷的石椅上，才让山裕坐下。
“上神，珠玡替你束发吧？”
山裕低低咳了两声，冷风让他的喉咙感到不舒服。在珠玡半忧半期待的隐秘眼神下，缓缓点头。
珠玡便高高兴兴一扫刚刚心底的阴霾，站在山裕身后给他梳起了发来。
手里青丝交错，变幻的骨梳在其间顺滑至尾。珠玡没注意到发尾的白往上爬了些，只下意识屏着气，直到把玉白发冠戴好，才松了好一口气。
只是气刚纾解，冷不丁听到山裕开口。
“刚刚那两只鸟同你说什么了。”
珠玡手一僵，骨梳消失掌间。
一低头，山裕霜雪似的眼睛静静瞧他，眼底倒映着一只毛发炸起，狼狈不堪的子规鸟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隆冬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