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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缝隙 从包厢出去 ...

  •   从包厢出去到出酒店门这段时间我脑海里想了很多东西。想六岁那年我爸死了之后,我妈又哭又笑,我一度担心她会被关到精神病院;想到我爸葬礼上他那张即使黑白也轮廓俊美的脸;想到易醺生平第一句话叫的不是妈妈而是哥哥;想到白果向我展示他战绩时闪闪发亮的眼睛……想到,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岳忱哪怕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于我。
      “易澜?小易,宝贝儿!等等我。”岳忱一路向我跑来。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刀刻般坚毅而男人味儿十足的脸上,迷得人离不开眼睛,可今天这张脸也不能让我平息怒火。
      或许可以稍加收敛。
      我强压着愤怒,声线尽力平和,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抑制不住的强硬,“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他一愣,似乎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嘴唇是抖的,眼睛是红的。“你们家的事我不好掺手。”
      此话一出,我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了,像个市井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学生看到的话我的形象得崩:“他妈的我们家的事?你不好掺手?七年了!七年了岳忱,他妈的就是一条狗我都该和它处熟了!你还要分你们家我们家?你要算得那么清楚?好,那是不是你上我几次我按照次数再上回来啊?!”
      他不耐,皱了皱眉,仍旧是那副死人调调,“我工作了一天很累,不想和你吵架……你弟弟妹妹的感情,自己处理就好,没必要干涉别人的事。”
      我抬手放在眼睛上,片刻才放下,“是,我弟弟妹妹的事,你这个「别人」确实没必要干涉。岳忱我问你,你的亲妹妹未婚先孕,找了个窝囊废的老公,你也能无动于衷?”
      他沉默。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根本没有把我的家人当成你的家人,把我们的家当成自己的家,把我当成你的伴侣,爱人,亲人。”
      他想反驳,却无从说起。也是,我有什么可挑的呢?这么多年,我对他父母,他妹妹,他的家人是如何的,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他只能从我的性格找漏洞来反击我,“你太强势了,你总是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干涉他人生活,这样会让人很不舒服的。”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了一句,“你呢?你也不舒服吗?”
      他双手插兜,不说话。
      我人情世故不练达,但也并非白痴一个,自然懂他的意思。
      不擅长死缠烂打刨根问底,我转头就走,他在后面无声地跟着,我走到出租车站点,打了一辆车,上车前,他拉住我的胳膊,没说话,就用眼睛看着我,仿佛是在服软。
      笑话!屁都不放一个就想让我原谅他?我甩开他的牵扯,利索地钻进了车厢。
      两个人,两种方式,两条道路,回了同一个房子。
      到家九点多了,一个人民教师,一个职业经理人,说到底都是底层人民,该加班还是要加班。家里就一个书房,东西墙壁各放着一张大桌子,平常我教案写着写着就会发动“转椅神功”跑到他那张桌子上一起工作,然后嘴不闲着,不是聊天,就是吃零食,还有接吻。
      今天倒是安分又安静许多,偌大的书房忙碌而沉寂,我听到背后的他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吵得我心烦,不甘示弱地来回翻动纸张,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嗯,这才有生活的味道嘛!
      直到睡觉我也没和他说话,他也没理我,我有点难受,但是没关系,冷战一向是我的拿手好戏,沉默是我的武器,面无表情是我的铠甲。
      没有晚安吻,没有睡前热牛奶,没有36度的温暖体温,难受的另有其人,又不是我。
      我舒服地骑着被子安心入眠,听着他辗转反侧,心里十分惬意。
      也闷痛着。
      第二天,被一阵缠绵哀婉的“小山重叠金明灭”叫醒。不出意料的,他眼底挂着两片乌青,我大人有大量地烤了两份三明治,仿佛没事儿人的招呼他来吃饭。
      “无糖面包夹鸡肉肠鸡蛋鸡胸脯肉和生菜,可以吗?”我笑得灿烂。
      他愣了一秒,就像皇帝开恩般点了点头,坐下吃饭。
      习惯了我俩的吵架模式:吵架—冷战—第二天我来和好—他大发慈悲原谅我。
      无论谁对谁错。
      但是,七年了,昨天刚刚与相处了二十七年的家人断绝关系,不是我冷情,也许是见老,我对冷漠的家人,对孩子气的他,都渐渐显露出耐心不足,我真的累了。
      吃完饭,我有些忐忑:他是会沉默地自己回屋补眠,还是想到我今天没骑车,把我送过去?
      当他起身穿衣的时候,我着实松了一口气,即使吵架他也记得要送我,说实话,我还蛮开心。
      到了车库,我就开心不起来了。车头保险杠掉了一半,车身全都是剐蹭痕迹,驾驶位挡风玻璃裂出了蜘蛛网。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的双手。他是左右利手,两个手都能满足吃饭写字的需要,他今天早上是用右手吃饭,那伤就在左手。
      果然,指节红得像是要出血,肿胀让表皮看起来亮晶晶的,有些透明。
      我连忙说,“咱别开车了,我陪你去医院包扎一……”
      他蓦地甩开我的手,让我下一个字戛然而止。
      哟,脾气还不小,还生气呐?我赔笑,病人最大,病人最大,让着他。
      “那不去医院了,时间还早,我们去诊所一趟吧,你这不消肿会很难受的。”我继续游说。
      他睥睨我一眼,转身甩下我就上了车。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平常他心情好的时候都会给我开车门,没开就是心情不好。
      “哔——”喇叭很没有公德心地响。
      “上车,愣着干嘛,等我请你?”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谢天谢地。
      我屁颠屁颠上了车,随即感到不对,“这不是去诊所的路。”
      他没好气儿地说,“要是去诊所你干嘛又和我上车?我手伤了难道还要开车去?你要是真关心我,怎么不去学车?”
      又来了,当初是想和他一起学的,是他说有了车他每天送我,我乖乖等着接就好,现在却嫌弃我不会开车,我工作之后哪里有时间?天爷!
      我也一肚子怨气,现在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我沉默,不开口就会避免吵架。沉默是金,古人诚不欺我。
      他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见我不吱声,自然也宣告休战。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他公司楼底,我迅速解开安全带,没说再见,逃也似的下了车。
      直到握住我心爱的摩托车把,油门一轰,听到喧嚣的声音才仿佛有了安全感和归属感。
      我不禁好笑,奔三的人了,居然要到一个摩托车上找心里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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