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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巴别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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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应烛予感受到手脚均是被绑住,眼前蒙着个布条,黑漆漆得如一片窟窿。
耳边是几个声音粗犷的三言两语,跟他的距离不算太远,所以他听得很清楚。
“这什么人物还得绑着送来?你说咱们什么货色拿不到啊?那些会写书法的小男孩不是都乖乖排着队来咱们这边揽生意……”
“上面大老板吩咐的,你懂什么,照做就是了。”
“……”
“行,你们守着。今天那个戴眼镜的大教授又带了几个小孩过来,我还得去接应一下,调教调教。”
紧接着,传来一阵七零八碎的踱步声,几人像是没谈拢什么,争论了半天。
“……你倒是会挑美差事,那些小书生一个比一个听话好控制,还用得着调教。”
“那不是让他们记得把嘴缝上!别得了金主几个钱就到处炫耀暴露了咱们。”
“……”
“算了,先去吃饭吧。”
“这人打晕了也跑不掉,顺便去前面看看新来的小书生。”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逐渐变远,应烛予不确定刚刚看守他的几个人是不是暂时离开了。不过从刚刚的谈话信息可以得知,他应该是成功潜入了会所真正的地点。
虽然是以被人五花大绑的方式。
不过也多亏了郑琛策划的这场绑架,应烛予将计就计的时候确实有赌的成分,毕竟他并不认为应霆会把会所的正确位置告诉郑琛。
应烛予稍微动了下被捆绑住的手腕,发现周遭没什么阻止他的动静,清楚这个关押他的房间估计是没有人了。
他冷静地前后转动着下手腕,感受着捆绳的松紧程度后,勾着手指慢条斯理地摸索着束缚位置,一点一点解开这个粗糙的绳结。
七八岁的时候,应烛予的确遭遇过一场绑架阴谋,并且是以置他于死地为目标。
险些丧命之后,他就接受了绑绳技术专家的训练,以确保再有此类被束缚的危急情况下能够逃脱。
解开这种低级绑绳的约束,并不算太难。应烛予很快就处理好了手脚上的绳索,恢复了行动上的自由。
摘掉眼前的蒙布后,应烛予观察着身处的房间。这大概是一个后勤工作间,只开了一扇通风窄窗。
房间里估计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前的茶几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啤酒瓶和烟盒,旁边还有些用来管教人的器具。
应烛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目光落到墙上贴着的疏散平面结构图上。
标有红点的是当前位置。按照图上的布局,这栋建筑呈现一种极其复杂的半椭圆的包围式构造,这个房间两边全是尺寸相同的空间,直到被一个开间将近大一倍的房间隔断。
那里或许就是刚刚几个人说的“前面”。
应烛予又看了几眼,将关键布局记下后,打算出去探探情况。
他轻车熟路地将茶几上的空烟盒里的锡纸取出,折叠着插入钥匙孔里,掌握着技巧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锁死的门便开了。
正如结构平面图那样,两边是棺材般逼仄整齐的房间门,外面的走廊上几乎没人。应烛予避开了往前面稍大些的房间的方向,防止跟刚刚那波人迎面碰上。
往后走,应该全是会所员工的工作间。他神色自若地踱步着,完全不像是偷偷潜进来的卧底,反倒像什么在会所闲庭信步挑人的大客户。
蓦地,前方忽然走过来几个穿着警卫服的壮汉,手里拿着电棍,像是在例行巡查。应烛予的脚步一滞,没什么掩饰地跟对方打了个照面。
“你!工作时间在外面乱晃什么呢!”
其中一个警卫冲着他大喝一声,凶神恶煞地快步逼过来,企图用手里的武器让他乖乖就范。
估计是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会所里接客的某个“小书生”了。
见状,应烛予镇定地举起手以示顺从,缓缓解释道:“我是新来的,还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劳烦各位告诉我,工作时间该去哪里进行准备。”
“新来的?”
另个警卫的目光在他全身打量了片刻,又跟旁边的同伙迅速对视一眼,“新来的是要去接待今晚的大客户吧?怎么连衣服都没换还在这里?!”
今晚的大客户?
没等应烛予回复,拿着电棍的警卫便直接把他往里面的房间赶,“动作快点!进去把衣服换了!那些金主有权有势的,要是怠慢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两个壮汉的力道不小,将应烛予推搡得一个踉跄,不明不白地栽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他撑着门边顺手摸到了灯,才发现这是一个换衣间,里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奇装异服。
黑丝网袜、恶魔发饰、透明丁/字/裤……各种情趣装扮应有尽有。
应烛予皱了下眉,又听到门外两个警卫骂骂咧咧的催促。他迅速将房间翻找了一遍,除了堆积成山的衣服道具外,果然在衣柜的最上面,找到了一本用于管理的花名册。
上面有部分员工名单及接客记录。每有一个员工接待了一个金主,就会在这个花名册上画一笔,也许是作为绩效评定,或者是摸底金主取向偏好的依据。
应烛予匆匆收好这本巴掌的花名册,又扫了眼周遭露肤度极高的服装,想着该怎么藏好这个证据、将其不被发现地带出去。
……
门外两人等得本就不耐烦,这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什么人质跑掉的警报。其中一个警卫嘟囔着骂了声,直接烦躁地抬脚打算把门踹开。
“磨蹭什么啊!是不是不想接客了?!”
蓦地,门从里面“啪”地一下打开,青年穿着件黑白色调的连体西装,薄如蝉翼般的粗纱长袖,即便扣到最上面也得裸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外面腰带一体的马甲很短,露出一截漂亮流畅的腰线。
下身的西装长裤倒是很正经,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然而对方一转身,臀后一只圆团般毛绒绒的短尾巴就这么跃入了视线。
“麻烦带一下路。”
应烛予垂眼整理着袖口,将脸上的白兔假面戴好,波澜不惊的嗓音很淡。
尽管在会所也算是阅美色无数,不过这种禁欲矜贵得不像是卖的,像来参加假面舞会的,两个警卫还是第一次见。
闻言,两人立刻带着应烛予往贵宾区走。
一路上,两个警卫还在话语粗鲁地回应着对讲机。说是员工区有个人逃跑了,在后面引起了不小规模的搜查和骚乱,不过前面该招待的还是得正常招待。
两人大概是带他走的另一个快速通道,直接到了贵宾区的VIP包厢前。
包厢里光线昏暗又糜烂,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异香。应烛予稍稍眯起眼,看见前面齐刷刷站了一排装束暴露的男孩,摆出一副任人挑选采撷的乖顺模样。
而他这个姗姗来迟的新货,自然也是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怎么还有只落单的小白兔啊。”
倚在软座上的男人朝他吹了个口哨,叼着烟对身旁的人说,“这个一看就是极品,我先预订了啊,待会都别跟我抢。”
“余总,你这可不厚道了,咱们这里可不讲究什么先到先得。”
坐在另一头的男人笑了笑,摇晃着酒杯咋舌道:“咱们这儿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柳少都还没发话呢,你还挑上了。”
闻言,被称作“余总”的男人面露阴鸷,可就算是被当众下了面子,倒也很快就换上副谄媚的神色,对着坐在软座中央的男人讨好道:“那敢问柳少有看上的吗?”
应烛予的眼神也顺势落到那位“柳少”身上。
对方吊儿郎当地瘫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些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目光幽幽地扫了眼应烛予,没做什么表示。
——竟然是柳麒阳。
柳家在南市确实是位如泰山的存在,更何况是柳家唯一的独生子柳麒阳,从生下来便是含着金汤匙、身价过亿的太子爷。
当然,也是柳婳那位游手好闲、却成为继承人的纨绔弟弟。
应烛予没想到这次潜入狴犴会所,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像是感受到应烛予的视线,柳麒阳以为这个新来的兔男郎是发现他的身份最为尊贵,想方设法要攀附自己,便忍不住嗤笑着招了招手。
“小白兔是打算钻到我这个大灰狼怀里咯?”
柳麒阳话语轻佻,示意旁边的人把应烛予送过来,“既然各位都让我吃第一口,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包厢里的人似乎都将柳麒阳的话奉为圣旨,不容置喙便把应烛予押到柳麒阳面前。应烛予没怎么反抗,只是顺着周围人的动作,半推半就地坐到柳麒阳的大腿上。
“还挺轻的。”
腰被男人猛地一搂,应烛予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听见柳麒阳下流的喟叹声,“这么软?你不是练书法的,是练舞蹈的吧。”
看来这里的人都清楚,接客的男孩大多来自书法学院。由俞庭树作为中间人进行拉皮条的恶行,已经是这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哑巴了?”
见应烛予没反应,柳麒阳不满地伸手要捏他的下巴,却被应烛予挡了一下。他刚要发作,便听腿上的青年淡淡道:“柳少打算开价多少。”
柳麒阳被问得一懵,转而又气得笑了,“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难道咱们这里不是这么交易的?”
应烛予的姿势居高临下,刚好可以看清柳麒阳敞开的衣领里那只剔透的玉牌。他刻意咬重了“咱们”二字,又掀唇笑了下,“也是。柳少一言千金,看来我问这些也是多余。”
柳麒阳被兔男郎的笑唇迷得眼睛都花了一下,登时又心情大好,哼笑说:“好啊,具体几千金,那可就得看你表现了。”
闻言,应烛予主动勾住柳麒阳的脖子,微微俯身,做出一副索欢的动作,凑近了柳麒阳的耳畔。
“不愧是柳少,神仙见了都得投怀送抱。”
先前的余总突然出声,又递了杯酒到柳麒阳手边,大献殷勤道:“既然如此,我也给柳少助助兴。”
柳麒阳经不住吹捧,三言两语就被哄得兴致大开。旁边的男人又聒噪着起哄,暗示着应烛予,“怎么,赶紧给柳少挡酒啊。”
场面登时被不怀好意的调笑充斥,眼前的纨绔们如刚进猪圈的牲畜,享受着旁若无人的□□狂欢。
应烛予被烦得皱眉,将刚刚接近柳麒阳而得手的东西推进袖口,端坐起身拉开距离,动作顺从地接过酒杯。
见状,柳麒阳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正要炫耀着说什么,黏腻的酒液便猝不及防地蒙头泼了一脸——
“你——!”
应烛予登时将酒杯一摔,趁着柳麒阳被酒眯了眼睛不设防的片刻,狠狠一记踢踹,瞬间挣脱开对方往包厢外面逃。
其他人也如惊弓之鸟般猛地起身,“抓住他!!!”
霎时间,包厢内乱作一团。应烛予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撞开门,连外面看守的警卫都被突然窜出的人吓了一跳。
应烛予赤手空拳,自然是不敌几个带了电棍的警卫。可一旦被柳麒阳这群人抓住,估计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
他的指腹按了下袖口,确认手心的东西攥紧了,飞快地从高壮的警卫身侧闪出。
还没来得及逃远,应烛予的眼前倏地没来由恍惚了几秒,如隔着蒙版的毛玻璃,他下意识的动作一顿,瞬间给了背后追击的人破绽。
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应烛予无暇顾及,肩胛骨被警卫捏得生疼。他皱了下眉,刚打算找机会脱身,却见压制在肩头的力道一松——
身后的警卫痛得满脸抽搐着倒在了他的脚边。
应烛予抬眼,正对上男人漆黑似长夜的下垂眼。
“这是什么造型。”
靳起丢开另个警卫,垂着脸看向应烛予脸上的白兔假面,丝毫不遮掩侵略性的眼神又游移到他如羊脂白玉的锁骨与胸膛上。
停顿了几秒,靳起没忍住笑,“落跑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