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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莉莉安娜(4)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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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断跌落、跌落,深蓝色的星空越来越远。直到被接住,掌声似乎爆发在远方。我只听到绝对的安静。吉姆·夏比绷紧手臂,再次把我抛向空中。血涌向大脑,我连着做了后空翻、转体、金字塔,四肢仿佛已进化出独有的意志。观众席上浮动着几百张模糊的面孔,谁都看不清,只有热情如同火舌舔舐着我。燥热渗出皮肤,我笑得嘴角僵硬。
“感谢来自霍格沃茨的啦啦队…”巴格曼的声音远远传来,“下面有请——布斯巴顿!”
几块巨大蓝绸布从两侧飘来,包裹队形。我们在绸布的掩饰下撤离,布斯巴顿的学生从另一侧上场,接着是德姆斯特朗和他们鲜花盛开的仪仗。
最后一声鼓槌落下时,所有啦啦队跑上场,佐伊、维基、伊娃还有数不清的人重重拍打我的肩膀。香槟色的烟花拔地而起,金粉像雪落在头发、双颊和嘴唇上。每个人在黑暗中看起来熠熠闪光。
三强杯即将开始了。我听到巴格曼喊出塞德的名字。他就站在场边,英俊得像个王子。现在或者永远别提——我下定决心了。
在一片盲目的狂欢中,我拉住他的袖子,说我等赛后要和他聊聊。他抱了下我,飞快踏入迷宫。看台上掀起一阵掌声和欢呼。
其实我什么都听不清,也听不清自己究竟要告诉他什么。但我是一定会说的。我答应他了。
观众正一个个伸长脖子,试图看清迷宫里的情况。我缓缓迈上台阶,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莉莉安娜!”迪戈里夫人正在第一排向我招手。
原来四位勇士的家长被安排在同一包厢。佩内洛坐在迪戈里夫妇身边,而乔治和他的家人坐在一起。我猫着腰走进包厢,回应迪戈里夫妇的问候。尽管佩内洛是他们的教女,他们待我一样亲切。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回头,乔治带我坐在中间的空位。
“你刚才跳得太棒了!”
“真的吗?我在观众席根本找不到你。谁都看不清——”我这才注意到一个和蔼的红发女巫正在打量我们。乔治注意到我的眼神:“妈,这是莉莉安娜。她是……”
我连忙握住韦斯莱夫人的手:“我是个赫奇帕奇。真高兴见到您。”
她亲切地夸赞了啦啦队的舞蹈,然后被哨响转移了注意。我挨着乔治坐好,却发现那双棕绿色的眼睛还在盯着我。我向他歪头。
“你头发上有金粉。”他直接伸出手,捋过我的碎发,“而且脸上也有。”
我捉住他的手,究竟是他太冷还是我全身在燃烧?我向他解释,所有啦啦队女生——无论哪个学校——赛前都在脸颊上涂了一点胶水,这样粘上金粉,就会获得亮闪闪的雀斑。“我提出来的,我脸上没有雀斑,但每个女孩都想试试。”
乔治微微离远看:“就像星星一样明亮。”我脸上泛起余热。第三声哨响起,勇士们全部进入迷宫了。
靠近重心的树篱越建越高,我们只能看到魔杖发出的亮光在移动。不时有青烟、爆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乔治总能第一时间指给我看,观众席会掀起一阵讨论。然后归入寂静。猛然间,一声尖叫划破寂静,没有红色火花。但邓布利多随即起身,我们注视他带领教授们走向迷宫两侧。不一会,芙蓉·德拉库尔被搀扶着走出黑暗,她的同学们一脸沮丧。德拉库尔一家走出包厢安慰她。
二十分钟后,一串红色火花在另一端亮起。过了一会,克鲁姆跟着教授走向场地一旁。人群里随即爆发出欢呼——冠军注定是我们的了!半个包厢都开始庆祝,我看到迪戈里夫人和韦斯莱夫人交换了一个祝贺的眼神。不知何时,席上有人带头唱起了校歌,一开始很不齐,但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死苍蝇和鸡毛蒜皮”,乔治和弗雷德的声音最大。霍格沃茨的声音在夜空上盘旋。最终是邓布利多举起手,示意我们休息。
时间过了越来越久,树篱深处已经很久没有发光了。看台上偶尔有交谈声,但又随即归于安静。我能看到教授在角落里讨论着什么,而迪戈里先生大声安慰我们,他说塞德“一直具备通过比赛的能力”。
气流在空气中搅动,很多人探头张望。突然间,两个人扑倒在草地上,其中一个握着三强杯。一阵声浪由远及近地爆发。所有的教授、傲罗、评委一圈圈围了上去,人头攒动。我不得不站在椅子上,试图看清被挡住的身影。
“邓布利多……他死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他死了!”“他死了!”“是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死了!”仿佛有一根冰凉的手指顺着我的脊背一路上滑,像一只小虫子在蠕动*。
不可能。无数人越过围栏,挤到事故中央。乔治紧紧拉住我,以防被人流踩踏。我看到…我看到校长扶着波特站起来,我看到迪戈里先生疯了似地跑进去,我看到女孩们在大声哭泣。然后我看到了。他。塞德仰面朝上,皮肤发蓝,软绵绵的四肢陷在青草中。
我扭过头,把胃里沉甸甸的浆糊吐了出来。
鼻腔被呕吐物刺激得生疼,有两只手从后面捞起脸侧的头发。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试图压抑住喉咙里撕裂般的痛苦。肺被咳得灼痛,我抽搐着,肌肉酸痛。乔治的手抚摸我的后背,四处都有腿在走动。我坠入一片昏沉。
等再醒来时,我被安置在了寝室床上。
我的舍友艾米、玛丽安和佐伊正靠在床侧。她们告诉我:乔治抱我去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让我回宿舍静养。然后——我的心揪了起来——她们说塞德死于意外。他的父母今早带着遗体离开了。魔法部长、体育司长纷纷离开了学校。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该说什么。塞德死了。你该怎么去告诉死者一个秘密,或者你该怎么爱一个死去的哥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为什么死的是他?我以为他会永远在那里,住在男生宿舍,坐在大礼堂的长桌。如果我需要找他,那我只用走进邻居的红顶小屋,上二楼,敲响左转第三个房间。然后塞德就会微笑迎接我。
我没有哭泣。我只是很想回到以前,回到他踏入迷宫前的那一刻。如果他没有成为勇士、没有战胜火龙、没有从水底救出秋。塞德也就不会死了。
最后一周没有考试也没有庆祝。我彻底把床帘放下来,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我不想…我不想见到佩内洛、秋或者…乔治。我躺在床上,一动就痛苦不堪。
是因为我吗?“塞德,加油。等你平安回来,我想告诉你件事。我等你回来再说。”是因为我故意留了破绽?是因为上帝知道我没打好腹稿,就让他再也不用回来了?他不能为我的错误买单。
学期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我依旧躺在床上,突然间,外面发出金属碰撞声。我掀开床帘,阳光猛烈袭来。乔治从半地下室的采光窗户跳进寝室。
“乔治?这里是女寝,你不能……”
他退后了一步,红发在光线中像是着了火:“我很抱歉,但我必须来这里。莉莉安娜,我试着在休息室门口等你。玛丽安说你一直躺在床上。这样可不行,你至少需要和人说话。”
“我没事的,乔治。我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他深深叹气,然后走到我面前。我真希望他没有看我,我现在一定很丑——乔治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我想听你说话。至少…我想看你吃点东西。你舍友只给你带了几块饼干。”他拿出一块包好的三明治,培根焦黄的脆边上蒙了一层油光。
哦不。呕吐欲涌上我的嗓子眼。我推开乔治,颤抖地跑向盥洗室,甩上门后才开始干呕。在用清水洗完脸后,我听到敲门声。我不得不开门,向站在门口的乔治解释一切。
呕吐只是暂时的。我向他保证,一切都是由于塞德…塞德的刺激,以及我最近几乎没有运动。任何过剩的食物都会被吐出来。舍友是在我叮嘱后才带的饼干。
乔治看起来有点懊恼:“我很抱歉,宝贝。我不知道这点。”我摇摇头,宿舍里一点三明治的味道都闻不到了,“让我带你出去走两步,好吗?我想陪你散散心。”
“不,你不需要做这个。”
“我需要。我的工作就是让你快乐。”他笑着说道,只是晨光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不是你的工作。”
我有点站不住了,双腿开始打颤。乔治把我扶在门框上的手挪到他胳膊上:“现在我们对工作有了非常不同的定义。你看,我认为工作必须足够有趣——”
“我昨天晚上梦到他了,乔治。可世界不允许我梦到他。”
他的表情冻住了。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觉得我该怎么和你聊这个?”
眼泪和话语一样,断断续续的:“我和他说过,我要和他谈谈。但我没有机会了,乔治。我不想你看见我这样。我不该这样对你。如果你不在,我就可以压抑住。但一旦你见了我,我就知道——”我把哭泣掩盖成叹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旦他看见我哭泣,我就知道他的心碎了。这不该是他的工作。
“对不起,乔治,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一切——”
他直白地说:“我想承受,我想听你愿意讲的任何事。任何一个梦。”
“不,这不是假男友的工作。”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看向瓷砖。“我想要退出。”
但我必须负起责任来——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仰起头,把破碎的词组成句子:“我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让你心碎了。”
泪水肆意流淌,我再也看不清他,光线或者空气里的情愫。我揉着眼睛,试图找一块毛巾。但一切都化作模糊,氧气也变得稀薄。一只手把我揽入怀抱,我闻到木头的气息,放声大哭。我失去了他,我永远失去了他。哭到力竭时,我缓缓下滑,乔治抱着我坐到瓷砖上。他的怀抱就像避难所,温暖坚固。可他再也不属于我了。哭声嘶哑,几乎听起来不像我。疲惫中,我感到额头被人吻了下。我抓紧手里的布料,有三个字还没成型就伴我坠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