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星光》脆豆

43、第 43 章

　　姜煜州说了很多，末了跟她道别：“行了，我该走了，那边还要一起吃个饭，你还有什么事吗？”

　　贝听跟着站起来，摸了摸鼻子：“今年‘克莱’的慈善晚宴名单上也有我。”
　　姜煜州了然地挑眉：“是么，恭喜你，”又笑着点点头，“行，快回去吧。”
　　“那个……注意身体啊，别再感冒了。”
　　他安抚地朝她笑笑：“知道了，走了。”

　　贝听没再多说什么，朝着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

　　姜煜州摘了脖子上的工作牌，穿过走廊弯弯绕绕，走进了演播厅最角落的一间屋子。
　　门口，周许昂歪着身子拦他。

　　姜煜州像是没看见，侧身躲过去，进了屋。
　　周许昂气结，跟在他后面：“看见我理都不理？”

　　姜煜州斜他一眼：“闹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指望我理你？”

　　周许昂嗤道：“那是我闹的吗？”
　　“我那是帮你，帮她，帮你们俩提前铺铺路；而且你也看见了，那不民心所向吗？”
　　“你们俩在剧组半点不避人，”他重重把自己丢进椅子里，“你不也追人追到节目组？一转头不认人了？”
　　“台上一群年轻小孩儿，除了你。”周许昂不依不饶，“你以为观众都是瞎子？节目组的人心里没点儿想法？”

　　他最多就是简单为这件事稍微的、小小的，造了点势。
　　真上了热搜，谁知道会有这么大的水花。

　　姜煜州冷冷看着他：“那是代表电影主创负责宣发。”

　　“……”
　　周许昂抿唇，盯着他一声不吭，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被看得心烦意乱，索性揉了手中的纸杯砸过去：“滚蛋！”

　　躲过飞来的纸团，周许昂在他身边坐下，不依不饶地提醒他：“两个多小时的成片，她正脸出现不超过半分钟。”
　　他又拍拍姜煜州的肩，语气沉重地像跟倒数第一谈话的班主任：“你比她更差，你半个镜头都没。”

　　“知道为啥不？因为你是投资人。”他语气极其和善。
　　“……”

　　姜煜州咬着牙闭了闭眼。

　　“州啊，”周许昂手支在沙发上，“你未免也太理想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世上没那么好的事——”

　　“现在网上都怎么说？”姜煜州问。
　　周许昂漫不经心的：“一半人说话挺不客气，另一半嘛……”
　　他停顿，摇头晃脑地看向姜煜州，啧啧两声：“觉得你是模范男友，在保护她的周全。”

　　“要嗑死了。”

　　周许昂挥挥手，嘿嘿笑了两声：“所以说，照我看完全就不用想那么多。”

　　“你知道个屁。”姜煜州冷哼。

　　周许昂拿着外套站起来。
　　“反正啊，你别自作聪明把人给吓跑了就行。”
　　“不过呢，要真发生了，也怪你自己，罪有应得。”

　　*

　　“克莱”的代言人自三年前定为姜煜州后，就再没变过。
　　作为“克莱”唯一一个官方认可的亚洲面孔，姜煜州每一年的新造型，都备受关注。

　　好在姜煜州的脸和身材都足够争气，每一年的新造型都能够在大众的审美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渐渐的，“克莱”也和姜煜州画上了等号。

　　因此贝听在一开始受到“克莱”的邀请函时，几乎要跳起来。
　　那暗红色的小小信封和礼盒，像是代表着她走进姜煜州世界的小小一步。

　　但从热搜以来，情况就完全变了。

　　姜煜州的态度捉摸不定，“克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说原先只是想要和贝听互相成就，现在则是铁了心要喝贝听的血。
　　不仅临时给她加了节目，出场走秀也跟姜煜州安排在了一起。

　　只是排练走流程，姜煜州一次没来。
　　每次都会有工作人员自然而然地告诉她，姜老师那边抽不出来时间。
　　她落单的次数多了，难免被人落下话柄。

　　再怎么装得不在意，也无法不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离晚场还有几个小时，楚嘉偏偏还拿不定主意，唠唠叨叨地问她意见。
　　贝听抬头看看镜子：“算了，别折腾了，那个编发就不错。”

　　“呦，你前几天不还不乐意吗？”楚嘉坐下，表情八卦，“怎么见了见人，就改主意了。”

　　贝听语气淡淡：“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嘉离她更近：“你们俩不会真有点儿什么吧？”

　　贝听神情木讷地摇摇头。

　　“上回我说的话你别当真，要真是姜煜州，豁出去脸皮我们也得蹭上！明白吗？”
　　楚嘉态度大改从前，认认真真地给贝听分析起姜煜州的商业价值。

　　提到姜煜州，贝听不胜其扰，敷衍地回应：“行行行——”
　　她说着，打开手机，手指在空荡荡的主界面来回划了几下，最终打开了微博。

　　贝听有个自己的小号，平时就喜欢上网看些搞笑的东西，因此关注主页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
　　她先是习惯性地去“姜汁干贝”的超话里签了个到，又去自己首页刷微博，刷着刷着，某个自己关注的段子博主发了个耳朵的emoji，配文：【有懂的姐妹跟我说说嘛？】

　　贝听盯着看了几秒，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点了进去。
　　回复：【hhhhhhh没想到你也在吃瓜啊】
　　博主回复：【呜呜呜呜呜孩子真的太想知道了。】

　　翻了翻几个模棱两可的消息，点进一个帖子链接，贝听才捋清了来龙去脉。

　　隔壁论坛里有个高热帖，已经在首页挂了几天，信息没多少，却把网友的好奇心给吊足了。

　　匿名网友爆料了最近圈子里某个大热小花的恋情。
　　说是爆料，但用词含糊到不行，连个缩写都没有——

　　【女方近期才翻红，早年间没有什么水花。】
　　【该小花最近资源很好，广告代言很多，歌虽然烂俗但是在短视频网站上受众很广。】
　　【男方背景挺硬的。】
　　【之前有料。】

　　猜测热度第一的是贝听和姜煜州。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贝听满脸困惑：她怎不知道自己和姜煜州谈了恋爱？

　　她又往下翻帖子，心里坚定地只有一个想法：
　　林晓晓试水的办法已经低劣到这个程度了吗？

　　帖子下面各家的粉丝和路人在不断猜测和骂架，贝听看得啧啧称奇，感慨现在这种程度的爆料都能钓得来人。

　　或许是质疑的人太多，又或许是粉丝之间骂的太厉害。
　　帖主最终表示反正很快就会有大号放出实锤，让各家粉丝自求多福。
　　回复日期是两天前。

　　贝听看完，回到微博又翻了翻空荡荡的热搜。
　　啧，果真是骗子。

　　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关上手机。

　　造型差不多弄好时，小阳端着水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门外吵闹的声音钻进屋子，又被小阳眼疾手快地关上。

　　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抬了抬头。
　　楚嘉疑惑道：“怎么了。”

　　小阳：“好像是姜哥来了。”

　　贝听眼睛很快看向门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过今天姜哥心情好像不太好啊，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楚嘉：“他还心情不好啊？放我们多少次鸽子了？”
　　小阳辩解：“不是说他挤不出时间吗？”

　　贝听没说话，收拾好妆发，起身去换衣服。

　　大概是今年的“克莱”真的用了心，贝听的那件白纱裙，跟“克莱”之前的风格很不一样。
　　没有大胆前卫的色彩，也没有夸张又惹眼的设计，是条如贝听本人一般，温柔又漂亮的裙子。

　　巨大的裙摆拖地，v领勾勒出修长的天鹅颈和胸部线条，花朵钻石绣满身，华丽夺目。
　　当贝听穿好衣服走出来时，屋里的人都看呆了眼。

　　造型师一边赞叹一边走上去，为她戴上最后的发饰——
　　一只镶满了钻的皇冠。

　　贝听微微垂下头，像个真真正正的公主一般受礼。

　　小阳眼疾手快，把这一幕抓拍下来。
　　她拿着照片给贝听看：“我不信还有比这套更好看的造型了。”

　　不仅漂亮，更重要的是合适。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点缀和装饰都像是为她而生的，纯净而华丽，丝毫没有夺走她的半点光彩。

　　贝听看着照片，也有些吃惊，出来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不多时，方亭敲门进来，说是麻烦她去带一下流程。
　　不等贝听说话，楚嘉先挡在她面前：“不好意思了，你们要稍微等一会儿了，我们这边造型还没准备好。”

　　方亭连连道好，将要离开，越过楚嘉对贝听比了个手势：“麻烦了，尽快啊。”

　　楚嘉心里有气，但也是真心急，把方亭赶走后，表面要把对面的耐心耗干，实际上五分钟看了三回表。
　　贝听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算啦。”
　　“哼，”楚嘉一把捋下袖子，起身，“我们可不是不守时的人。”

　　*

　　“克莱”留给姜煜州的休息室最大，房间里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
　　说是官方的休息室，但小到制冰机大到台球桌，设备一应俱全，更像是个酒店套房。

　　房间里等着的不只有姜煜州的人，还有“克莱”的工作人员。
　　谈不上休息，屋子里挤满了人，

　　姜煜州难得穿一次正装，撩起的头发衬得眉眼英气勃勃。他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了本时尚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长手长脚的很养眼。
　　听见声响，抬眼看了看人，如常道：“来了？”

　　贝听嗯了声，理了理裙子，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姜煜州没作声，又翻了两页，突然“啪”地合上手里的杂志，丢在一边。

　　“……怎么了？”
　　姜煜州指了指她背后的摄影机：“挡镜头了。”

　　贝听看了眼位置，站起来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姜煜州挑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似笑非笑的：“你猜那台摄影机为什么要正对着这张沙发。”

　　贝听低头收拾裙子，无奈地再起身。
　　她拖着巨大的裙子来回走动，坐下来的时候像个小小山丘。

　　姜煜州看她手忙脚乱，笑了声，走到她身后弯腰，拢起她的裙摆，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另一侧走。

　　贝听在距离姜煜州还有一人的位置坐下后，又是沉默。
　　姜煜州也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那本杂志又翻起来。

　　“克莱”的意思很明显。
　　为了赶上这波热度，要他们两人一起入场，最好还能有些其他的互动。连入场的跑车，都给了台最贵的。

　　那边的工作人员商量得热火朝天，一向喜欢低调的姜煜州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贝听支支吾吾的。
　　“我裙子太长，可能会踩到，两个人离太近会不会不方便？”
　　“把车子开去秀场也有些太夸张了吧……”
　　“那个……”

　　贝听越说越离谱，到后面都有些胡言乱语的意思了；楚嘉一个劲儿地瞪她，只恨自己不能上手拧她两把。
　　屋子里其他人看她问东问西的，没觉得烦，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

　　只有姜煜州，没什么反应，只在工作人员回复时才略略点头。

　　“上场的时候我们会有人提你摆一摆裙子的。”
　　“不会太挤，我们秀场很大。”
　　“嗯……不用担心汽车自燃，我们有安全措施。”

　　眼见贝听还要张嘴，楚嘉忍不了了。
　　“你到底想干嘛？”

　　她狠瞪贝听一眼，声音大得屋子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贝听稍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奇怪，那位跟她解释的工作人员正以一种尴尬又敬业的眼神看着她。

　　一声没吭的姜煜州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本杂志，哗啦翻了一页。

　　她垂了垂眼睛，过了会儿才有些疲惫地说：“抱歉，我去透下气。”

　　“小心你裙子！”楚嘉朝着她的背影交代。

　　贝听应了一声，听见小阳压低的声音：“算啦算啦……让她自己呆一会儿……”

　　*

　　自从那次热搜以来，圈子里关于贝听的讨论贴多了很多。
　　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几句。

　　炒作，假，装纯。

　　贝听不怕这种非议，但跟姜煜州挂上钩就不行。

　　姜煜州爱惜羽毛，底线多，做出来的成绩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不管外界对她的评价如何，说她爱贴也好，其他也罢；这些东西绝不能够跟姜煜州有丁点关系。

　　她不想。

　　出了洗手间不远，眼睛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贝听一愣，转身要走，听见身后人唤她。

　　不情不愿转过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寻快步走来：“我还在想怎么不见你。”

　　贝听撑着笑跟他寒暄了几句，李寻才又问：“前段时间的事……你没事吧？”
　　“啊……”贝听笑笑，“没事没事。”
　　“所以——”李寻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那些事情，不是真的吧？”
　　贝听瞪大眼睛，尬笑着解释：“当然不是了。”

　　李寻笑容轻松不少：“你别太放在心上了，那些人就是闲着没事找存在感，不用听的。”

　　贝听又点点头，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就听见他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来找我聊聊。”
　　她眉心一跳：“不用不用，我能调节好的。”

　　她暗自心惊，这个李寻看起来不好接近，写出来的歌也都是仙风道骨舒缓文艺，想不到本人个性居然这么直接，而且单纯到离谱。

　　“而且——”李寻欲言又止地说，“他作为前辈，那样处理确实不好……你也这样觉得吧？”
　　贝听心里带着种不祥的预感，听见他一字一句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那样的。”

　　刚给人下完“单纯”标签的贝听脑子里像是炸了雷。

　　李寻还要继续说下去，贝听已经不敢再听。
　　她连连摆手，又觉得自己扭扭捏捏的不礼貌，正发愁，手腕被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透完气了没？”姜煜州低声说，“工作不做了？”

　　*

　　他语气平平，让人听不出情绪，虽然说给贝听，眼睛却看向对面的李寻。

　　两人对话被打断，李寻看见“当事人之一”，识趣地截住了话，打了个招呼。
　　贝听紧张地看着姜煜州，他虽然没什么表情，还是顶着那张不苟言笑的帅脸点了点头，算给了回应。

　　她松了口气，打算借着机会跟着姜煜州走人，他却先开了口：“走吧，不管觉不觉得，今天还是要和我这个‘前辈’合作。”

　　他看着贝听，有意将“前辈”两字咬得清晰。

　　贝听缩缩脖子，下意识抽手，却被他加大几分力道拉了回去：“不愿意走？”
　　“没。”

　　贝听回过头，抱歉地对着李寻笑笑，手腕又被拽了一下。

　　他走在她前面，一语不发，真像小阳说的一样：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