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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HL011 罪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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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想当一个罪犯。
一个天才的,永远不会被任何执法者抓到,并时不时遗留马脚挑衅大众的连环罪犯。
这种冲动和渴望并非后天使然——尽管他的生长环境确实非常糟糕——而是出自本性,从出生那刻起就把劣根性焊死在了基因里。
除掉必要的几次极端冲突下的发泄,他花费了整整二十三年人生把自己伪装得无害,英俊,爱笑,开朗,受人欢迎,直到二十四岁的生日晚会,喝干了无数瓶啤酒,脸上还糊着漂亮女生丢的蛋糕,突然觉得忍无可忍。
并非出于理智,而仅仅是凭借着多年扮演的惯性,路易斯拿那张帅气脸庞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抑制住了当场本性发作的冲动。
等到所有狂欢的人们因为酒精和混杂其中的微量安眠药陷入沉睡,年轻的模特先生翻找出地下室里所有的收藏品——那些拼凑而成的奇妙照片,大多数是骨头,也有别的类似小型哺乳动物大脑的东西——像是挥洒钞票一样洒满了他的朋友们全身,再销毁所有的身份记录,收拾起最简单的行李连夜脱逃,从此在自己生长发迹的故乡销声匿迹。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治安极其糟糕的城市,一座被称为奇迹、每日充斥混乱、死亡人数和流动人口都高居不下的异界都市。
踏入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第一秒,路易斯就目睹了航空客机的坠毁现场,以及之后一系列与超自然力量密不可分的银行抢劫、当街谋杀、甚至直截了当的毁灭世界。
这可真酷。金发碧眼、额头光洁、眉目俊朗的前·时尚杂志封面模特心情愉快地想道。这座城市简直是罪恶与罪犯的温床。
选择这样一个浪漫至死的舞台衬托他罪犯生涯的开场秀再合适不过,不用多久,他的名字就将出现在TOP10罪犯通缉手册,他的事迹会成为警察的入学教程,分析他行为模式的资料被封进绝密卷宗,仅有少数展露冰山一角的浅层消息在所有地下英雄结社和活在阴影中的同好圈子内不断流传,被那些恨他的、爱他的、崇拜他的人与异形反复阅览。
怀抱远大的理想,路易斯坐在街角一家咖啡厅窗边,边搅拌着加满糖和奶的卡布奇诺,边在脑海中反复草拟自己的首场表演,它可能不够完美,但一定够帅。
但他还需要一个搭档,或者说,一个为他伟大的计划跑腿的表面人物,一个有力气的男人,一个任劳任怨做这些事的蠢蛋,一个即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家伙。
总而言之,这位快乐的罪犯先生一眼相中了马路对面那名拐进小巷子的卷发大男孩,理所当然,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中,他借助引以为傲的行动力跟踪并绑架了对方。
果然。他望着毫无反抗就被自己一铁棍抽昏的猎物感叹。这就是罪犯的天赋。
……
……
fish是在音乐声中清醒过来的。
“……No I ain't too flawless and No I ain't the best…And no I don't say sorry and no I ain't perfect……But I am the man……”
痞懒又带点无所谓魅力的男性嗓音,合着轻佻的摇滚鼓点从远及近,fish抽动了一下脸部肌肉,睁开眼,快速适应视线中的强光。
他被丢在一个废弃洗漱室之类的地方,周围墙壁没有窗户,白炽电灯外围缺少灯罩的保护,光线是相当伤眼的惨白,一条铁链锁住他的左腿,把他拴在了锈迹斑斑的水管上。
男孩面无表情地拽了一下腿,用的是这个概念次元成年人类男性的平均力量水平,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他预料纹丝不动。
的确是被绑架了。fish无声作出判断。
他和HL都没有在群聊或者私聊频道说话,那只存在于猎人的潜意识、架起灵的本质之间桥梁的沟通渠道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干扰,导致灰羽鸽子只能在某座建筑物前徘徊,根本无法联络或是追踪年轻的雇主,也隔断了新人向城市的神明求助的唯一方式。
当然了,这也算不上什么生死存亡的困境,唯一让fish产生情绪波动的事实是他的背包不在身边,那里面揣着的数据并不太适合让物灵猎人以外的生命形态看见,这仅此一点的小小担忧被他隐藏得很好。
男孩就那么原地坐下,眸光毫无波动,单曲循环的摇滚于他身周如水般流淌,对处境漫不关心的表情让他的脸孔褪去了稚嫩和学生气,在惨白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吱呀,洗漱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露出fish失去意识前记住的那张帅气面孔。
“你醒过来怎么都不说一句话。”对方说,金发在白炽灯下显出墨水的金棕,微皱着英挺的眉毛,一副苦恼的样子。
fish抬起头看他,“说点什么?”
金发碧眼的青年歪头思考了一会儿,露出阳光和煦的笑脸,“尖叫,大喊,问你是谁,还有这里是哪里之类的。”
“你恐怖片看多了。”高个的卷发男孩一脸平静地评价,“那会浪费时间和体力。”
被呛了这么一句,路易斯也不觉得恼怒,他匆匆跑出去,不知从哪拉来一把椅子,拖过洗漱室的地砖时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拿椅背正面对着他的绑架对象反向坐下,笑得满脸期待,明显是一副要聊好久的架势。
“你想叫我做什么?”fish主动问。
“我是一个连环罪犯,未来的犯.罪大师。”路易斯把下巴垫在交叠的小臂上,晃荡着两条腿,“我需要一个搭档。”
“嗯。”fish点点头,又说,“你要杀我吗?”
真有趣。路易斯想。他一点都不怕,对未知的未来也没有恐惧,很镇定,或者说冷酷,并没有一般人类应该有的心理状态。
“我不是说了吗?”他还是笑嘻嘻的,露出白种人很少见的梨涡,“我要你做我的搭档。”
fish沉吟几秒,不准备去问“为什么是我”这一类话,基于自身的经验,他对类似的问题有轻度PTSD反应,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当初面对阿诺时的局促和难堪。他想了会儿,最后开口指出自己最感兴趣的一点。
“你说你是连环罪犯,嗯,犯.罪大师。”他说道,“所以你都犯了什么罪?”
那是一种非常具有求知欲的口吻,如果忽略言谈的内容、把破旧洗漱室的环境换成咖啡厅,这会儿他们俩看上去简直像学生报刊的记者正在采访年少有成的男明星。
“…Doing kama sutra…”那首无限循环的摇滚还在播放,恣意放肆的歌词钻进两人耳朵,鼓点一顿一顿,又潇洒又无赖,“…Make b.i.t.c.h out the way like I'm luda……”
英俊的金发青年睁大眼睛,翡翠绿色眼珠里污浊泥泞翻涌,几乎迸发出光芒。
瞬息之间,他相信自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
……
物灵猎人协会,会议大堂,广袤孤独的星空中央,十一张椅子围坐的圆桌。
“阿诺小姐,听说你找了个新的搭档?”
黑发棕眸,背头梳理整齐的男人礼貌笑着开口,他架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文质彬彬,却违和地给人以道德感不强的印象。
“Abetter。”扎混色双马尾的不良少女不耐烦地啧一声,“少给老子挑事。”
“这怎么会是挑事,摆渡人小姐。”Abetter舒展肩膀靠住椅背,交叉双手放在桌面,“按报告来说,那位新人也参与了有关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异变的行动,比起我们都熟悉的阿诺小姐,他可能成为更合适的切入点。”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其余的议员一半瞥向阿诺,一半则观察修的反应。
紫眼睛的女人咬着她那些尼古丁咀嚼片,什么话也没说,只浅浅地对看向自己的所有人笑了笑,漫不经心而抽离事外。
她的对面,高个深目的年轻男人半垂眼帘,有意无意动了动手腕,那截烧焦的银链在满天璀璨星光下简直要闪瞎全部议员的眼。
“好了,Abetter。”然后他低笑着开口。
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察觉Abetter神色一僵,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限制。
芙洛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就去看上首的三位长老,乌羽川不闻不问,林德闭目养神,克里姆森温和笑着,都默许了修在一向有禁止动武的不成文规定的本部使用能力。
那个男人拿手指慢条斯理地敲击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应和着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语。
“诸位,让我们说回正题——”
……
……
“我的家乡发生过一起山谷连环杀人案。”
路易斯竖起一根食指,认真地说道。
“共计十五名没有任何联系的受害者,被掏干内脏切成肉块,又用粗针暴力缝合,一起丢弃在山谷的入口,一周后才被生活在附近小村庄的几个年轻人发现。”
fish点点头,很认真在倾听的样子,其实他除了听眼前的疯子讲故事外根本无事可做。
“这次案件上过地方的报纸,引起了小村庄的恐慌,但由于事后再没出现过类似案件,最后也没能破案。据说警察们曾试图从作案动机入手,请来了诸如行为分析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们对此都毫无头绪。”
说到这里路易斯叹口气,带一点炫耀,又带一点不被理解的烦恼。
他看着fish的眼睛说,“其实我只是想用他们的肤色组成一个色卡。”
“嗯。”卷发男孩的评价无缝衔接,展现出仔细听人说话的诚意,“很有创意。”
英俊的罪犯先生笑得眉眼弯弯,“你比我想得更懂行,我们应该会很合拍。”
fish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色卡是你的第一个【作品】吗?”
“作品?我喜欢你的称呼,那的确值得称之为杰作。”路易斯眼睛发亮地从那把反着放置的椅子上站起来,前倾身体像是要把地上坐着的男孩脸庞仔细看清,“但它不是我的第一件作品,也不是最满意的那一件。”
不等fish提问,他已经自顾自说下去,“小时候我最崇拜父亲,可以把人切成碎块再毫发无伤地拼起来。他们都叫他大魔术师。他说等我长大会把所有本事都教给我。可我等不及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露出回忆的表情,温馨而怀念。
“有一天他出门表演,我把妈妈切碎了,想拼回去,可我老是失败。等他回来我马上找他道歉,请他把妈妈变回去,他却变得好奇怪,身体一直抖一直抖,掉眼泪,不停地和妈妈说对不起,还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这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兀自摇头,表情像是对记忆中的父亲失望又不解。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做不到,要知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他再一次叹气,“于是我把他也切碎了,掉在妈妈的碎片里,我当时真是粗心,切口特别难看,不然还能把他们重新缝起来。”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是,”他拿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作出了结论,“至少在父亲离开我之前,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然后他期待地睁大翡翠色的漂亮眼睛,等着唯一的听众给他反应。
fish犹豫了一下,没有遵从第一个冒出来的灵感为眼前的家伙鼓掌,他只是平静地说好的,又问他是不是想继续做类似的作品。
“差不多吧,要看心情。”路易斯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fish安静地思考了几秒,开口道,“你当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妈妈同意帮你了吗?”
罪犯先生便轻声地笑起来。
他说,“我第一刀切的是头。”
#下集预告#
BUG,命运的错误,时空的失序,猎人们总是用抽象的符号描述它,可归根结底,它的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
下集:《议题》
“悖论盒子也有一个内核。”
——TO BE CONTINUED